《星星不明朗》可可碎片

1、Chapter 01

　　“被平面设计行业视为“圣经”的权威性杂志德国 《GRAPHIC》发布了advertising competition2020 全球获奖名单，来自中国的设计师顾允凭借广告作品Prada：renaissance斩获2020国际广告设计金奖，该作品也是本年度唯一获得金奖的中国作品，毕业于巴黎美术学院的顾允已连续四年……”

　　同每一个工作日的早晨一样，许归枳一如往常的坐在工位上大口咬着楼下咖啡厅打包上来的司康，一边确认昨晚赶到半夜的稿子，突然被弹窗中的新闻吸引了目光，这样的大奖落在谢允身上其实也不足为奇，她跟顾允打交道的这几年里，哦不应该是从还不认识他开始，就经常在每日新闻里看到他，比如两个月前刚拿过美国顶尖设计大赛的金奖，上个月是一幅插画被收藏家们哄抢价格抬高了十几倍，半个月前某上市公司老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了他的住址深夜敲门请他为新产品设计宣传海报，顾允在2020年被业内评为近五年来最有价值平面设计师。当然，如果大家知道顾允长什么样，大概最关心的是哪些公司会争先恐后的出大价钱送他出道。

　　其实许归枳作为一个外行也无法从专业角度解释他的厉害，在她眼中就是厉害在设计稿很难约而且很贵，但总是有很多人蜂拥而上的争着为他的作品买单，顾允不愧是顾允。
　　顾允的难约也不完全体现在他的设计稿，这两年来许归枳一直饱受顾允的摧残，从不答应为采访拍摄封面就罢了，采访中的回答也总是精简到五个字以内，为什么总是赶稿子到半夜呢，呵，因为稿子都是许归枳激情现编的。

　　自从负责了顾允的采访后，许归枳的职业好像是从记者一夜转变成了小说作家，要为他的每一句敷衍回答打开惊天的脑洞去揣测他的想法，作为一个传媒毕业直入杂志社的记者，要让采访看起来就是和大设计师的真实对话，还真是有一些难度的。专业名词一无所知，就得去必应一个一个看解释，为顾允那刻薄的只有几个字的回答填充一些文学色彩。

　　至于顾允为什么不接受封面拍摄，许归枳也根本想不明白。明明顾允长得该死的好看，可能用好看来形容一个成年男子并不太合适，但谢允的五官精致到连棱角都符合设计美学，为什么才华与颜值共存的人不肯向外界展现他另一个惊为天人的优点呢？简直是浪费了这个艺术天才的漂亮脸蛋。

　　报道里，顾允一向是温和易处的形象。看起来比真人更鲜活，会对外界解释业内才懂的专业知识;会在枯燥的采访中主动开些调节气氛的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还会分享创作过程中的一些小细节。当然顾允也从来都是默许她这样“胡乱编造”，只会在看到太过火的“彩虹屁”时会要求她删掉，他说拒绝捧杀，顾允这个人从不炫耀自己的成就，每次得了奖之后每次也是许归枳巴巴的上门求采访。所以许归枳大多时候也是觉得很自豪的，自己塑造为顾允了一个多么平易近人的大艺术家形象，四舍五入自己也算半个艺术家了。

　　“阿枳，主编要你去办公室一下。”
　　隔壁桌的刘楟抱着一堆杂志样稿重重的放在自己的桌上，“唉，这个女明星又不满意文章里的标题图片，这不是挺好看吗，又要从她给的海量物料里重新选了，每次问她哪里不满意，她只说：“感觉不对。”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体会得到她的感觉！！！还真是把自己当成甲方爸爸了哈。”她耸耸肩表示无奈。但也毫无办法，现状就是杂志的销量取决于有关明星的流量人气，谁当红谁说了算。

　　许归枳朝她投向同情的眼光，待旁边的人话音落下，便起身走向办公室，五分钟以后，许归枳有点后悔了，苍天饶过谁，真正该被同情的不是刘楟，而是自己。

　　“我怎么搞定他？他不拍封面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想抛头露面难道我要拿着手铐把他劫来社里拍杂志封面吗？”许归枳惊呼，言语中还带些无助，望着主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辜，企图得到主编的共情，撤销对她下达的命令。

　　“你都跟了他两年了，换做谈恋爱都该去民政局领证了吧，工作怎么都产生不了一点同事间的情谊，一个杂志封面都不肯答应？你进社里三年了，横竖也算个前辈，这点职业素养和敬业精神总该有吧，我不管，要么让我看到封面照片，要么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另谋出路。”主编拍着桌子对许归枳大吼，社长早就对杂志邀不到顾允拍摄感到不满，积攒了两年，主编终于也有些顶不住了，只好逼着许归枳向前进一步。

　　许归枳关上了主编办公室的门，突然觉得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世界末日的气息。

　　“不管了，老娘都快失业了，顾允要是不肯救我，我就要曝光他这个剥削免费枪手劳动力的王八蛋！”许归枳愤愤的垂头踢了下地板，快步回到工位拿起手机和包，冲出了办公大楼。

　　六月的北京已经开始有些燥热，但它的运转速度也丝毫没有因为天气的变化有一点放慢的迹象，这是一个快速发展的城市，人们为物欲奔波在高楼大厦间，街道灯火也不会为夜晚睡眠熄灭，它从来没有停止光速往前发展的角度。也正因为这样，没人会注意绿道上不同季节的蓬勃生机。
　　顾允家离公司并不远，但交通很拥挤，只有这样富有金钱资本的人才住得进这样繁华的地带的高级公寓。大多在高楼大厦里伏案工作的人，要在天黑以后拖着自己沉甸疲惫的身体乘坐末班的地铁回到自己偏远的出租屋。当然在白天，许归枳定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工费打车的机会的上车以后还嚣张的要计程车司机打开空调。

　　二十分钟以后，许归枳跳下出租车，轻车熟路的走到顾允小区门口，自然的与公寓门卫打招呼，大叔笑笑刷卡打开门让她进去。她大约半个月会来一次，保安早已面熟她，不再问她要外来人员访问码。往里走约十米面对面就是顾允的楼，现在是早上十点，许归枳猜想他约莫是还在画画，当然，是从昨夜开始的，他习惯夜里工作，大概艺术家的脑子运转时间和普通人不大相同。
　　她深呼一口气，按下1005的门铃，半分钟以后电梯门开了。

　　“你来啦。”顾允为许归枳留了门，她推门而入的时候顾允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抬头看她，好像早就猜到她会不请自来。许归枳看他，有些凌乱的蓬松头发，穿着一套黑色的宽松睡衣将他的身材显得更加清瘦高挑，上镜一点也不输男明星的好看脸庞放在封面上一定会引起无数女孩子为他疯狂。许归枳也不得不承认，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确实也是心动的，顾允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完全真实的，他的容貌气质许归枳无法用自己的言语快速描述出来，只能第一时间想到苏轼那句“公子只应见画”。

　　他和他的作品都是像是艺术品，应该用精致的金边画框装裱起来挂在美术馆里，不宜在尘世间走动，祸害人间，顾允不爱出门可能也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他太引人注目，而他并不习惯集聚的目光。

　　见许归枳没有开口说话，顾允抬头看向她，似乎在问，许归枳的真实来意。

　　“恭喜你又得了设计金奖。”她的脑子有些混乱，虽然在路上也想了一些劝说顾允救自己一命的话，但此刻面对着他一下全都忘了，没有组织好语言加上也没有开口的勇气，只好胡乱找些话题铺垫。

　　“谢谢。”谢允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你是来邀关于这次比赛的访谈的？”

　　“是。”好像没给自己什么时间思考，许归枳直直蹦出了这个字，停顿了一下，咬咬牙，又接着硬着头皮说：“也不是。”

　　谢允好像并不打算接她的话，只是用那双因为熬夜有些泛红的好看眼睛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许归枳的头低了低，沉默了会又下定了决心“主编要我来请你拍杂志封面，虽然我知道你说过你不想在公共场合露面，但是求你，能不能就拍这一次？”说完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顾允，他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还是很平静。

　　“不能。”顾允也没有多加思考这个提议，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许归枳想要他拍海报、杂志封面甚至视频访谈的提议了，他一向对娱乐圈不感兴趣，也并不想借此踏入这个圈子。所以毫不犹豫的拒绝。

　　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许归枳也并不感到意外，顾允他永远都看起来这么平静，不论自己提出多少次这样的请求，他也都是不带有情绪的拒绝她。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的不耐烦。但想到自己因此快要丢了工作，而且毕业这几年事业上也并没有什么优异成绩：跟的几个艺人流量也并不太大，公众号写的文章和采访点击率远不如那些当红小生来的高，与顾允的约谈可能换任何一个杂志记者都能做到。这样在公司里默默无闻的她被炒鱿鱼上司或许都不会为自己说一句话，加上存款也没有多少，这样下去怕是要付不起自己五环内小出租房的房租水电，突如其来的压力使她有些悲伤，一瞬间红了眼眶。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应该还要工作吧。”许归枳尽量压抑着个人情绪，看了一眼顾允没喝完的咖啡，拿起包准备走。

　　“今天不采访吗？”
　　“下次吧，下次再来找你”

　　许归枳快速转身离开，她走的有些匆忙，连门都没来得及带上就没人影了，顾允一直看着她从自己面前直到走出门外，感受到她与平日里有些不同，大抵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让她有点沮丧吧，没有多想，走到门口把门带上，径直走回了书房。

　　电梯里，许归枳脑子里一团乱麻并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收场。要去和顾允说吗？说她会为此被炒鱿鱼求他破例同意拍摄，还是直接和主编摊牌自己搞不定顺便交辞职信呢。不管哪一个解决方案都透露着她的无能和脆弱，许归枳是不甘心的，毕业后她心气极高，立志在北京闯出一片天地，她想写出有影响力的稿子，而不是被艺人明星当成好拿捏的乙方像刘楟一样被任意摆布，而此刻的许归枳却连一个封面都搞不定，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