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光》雨叚w

2、偶遇

　　2006年的时候，还没有地铁，全都挤公交车，一个站有十几个人等着，车来了，全往上挤，本来已经站不上人了，还使劲挤。这时候，小孩是最容易从缝隙里挤进去，而且这个时候逃票是最容易的，可以从后门挤上去，没谁知道你给钱没。
　　也有的挤不上去，等下辆车，所以挤公交也是一种本事。
　　边北好不容易挤上了车，看了看周围，
　　"是他？"
　　林烈昨天晚上被蚊子咬得睡不着，今天一大早就醒了，
　　"这么早打车去学校也没事干。做公交去吧！"
　　林烈戴着耳机，被挤到窗边，
　　"后悔了，这么挤，我的腰啊。"
　　林烈一回头就看见了边北，他很瘦，好像要被挤没了，很奇怪，这么挤，他的校服却还是那么整洁。林烈看着他出神。
　　“你在干什么！放下！”
　　边北听见声音回了头，
　　是林烈！
　　当边北回头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有个小偷准备去摸他的手机。
　　他马上护住自己的书包,瞪着这个小偷,小偷被周围的人都发现了，灰溜溜的跑下车,这时候林烈也挤过来,
　　“同桌，你快把你的书包拉好，要不是我看见你手机早没了！”
　　“谢谢你。”
　　“没事，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人多拥挤，边北也够不到车上的扶手，只是抓住别人的后椅,一直紧紧的抓住，根本也站不稳。
　　林烈比他高，这个时候林烈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拉着他,
　　“抓住我，别摔倒了！”
　　边北紧紧的抓住他，好像这一抓就再也放开了……
　　后来边北经常偶遇林烈，楼梯口相撞，小卖部排队偶遇，食堂坐一桌。
　　其实他们每次的偶遇都是林烈故意的。林烈看到他，就追上去，然后若无其事的偶遇，林烈看到边北上这个楼梯，他就马上下楼上这个楼梯。
　　每次遇到边北，林烈都假装偶遇，然后偷偷搭话。
　　刚开始的是新鲜感是好奇，后来的追逐是喜欢。
　　边北知道是林烈刻意制造的偶遇，他也挺喜欢林烈这个人，这种性格的人。
　　如果没有林烈的刻意接近，或许边北不会敞开心扉，卸下防备。
　　太久不说话的人，他可能不会跟谁去表达，他觉得，他自己表达的意思是是一个意思，而别人理解的就是另一个意思。边北不知道怎么去跟人交流。他害怕如果表达的方式不对，别人就会讨厌他，所以就只能尽量不说话。
　　他觉得他自己没办法和林烈或者和别人交流，他觉得很困扰，他也不想给别人带去困扰。
　　其实边北想让自己多交些朋友。
　　但是他总是有很厚的壳。
　　很多事，本来就是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有人跟你说几句话，对你好一点，你就可以接受他了？
　　孤独的人很难敞开心扉。
　　他们不太能很快的去接受一个人，边北以前有阴影，他现在想起来都会全身发抖，所以边北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不接触任何人。

　　周五:

　　在学校的日子太快了，到了周五，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回家。只有边北装作没有看见一样，一直在书桌上写作业，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回家？那个地方是家吗？

　　“嘿嘿，回家咯，终于离开学校了，太开心了。”

　　林烈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兴高采烈的说，看得出来，他非常开心。

　　他看向边北，还是在一直写作业。

　　“你不回家吗？还在写作业？你回家再学呗。”

　　“我想写了再回去。”

　　边北把头往下低了低，害怕林烈看出他的伪装。

　　“我跟你讲，我一眼就看穿你了。”

　　边北微微一颤，抬头看着他。

　　“你是不想回家吧？我以前也是，我不想回家，然后就跟骗我爸妈说我在学校先把作业写完了再回去。他们什么话没说还觉得我多懂事。我就是不想回去，懒得回去听他们唠叨。你这个手段过时了，现在都不流行了。”

　　“嗯”

　　边北叹了一口气，放下笔，对林烈说

　　“我讨厌那个地方。”

　　林烈被边北吓了一跳，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眼神，林烈能感觉他不想回家的原因跟自己的不一样，但是他跟边北并不是很熟，也不能多问。还是打着趣说，

　　“那我们去打篮球吧，反正我这么早回去也没人，我一个人在家，也不好玩。”

　　边北答应了林烈。

　　已经放学了篮球场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同桌，你会不会打篮球，不会我教你呀。”

　　林烈边说边给边北秀了一个三步上篮。

　　“不用，我打的比你好。”

　　“呦，这么厉害，我们来比比，这样吧两个人打太没意思了，我们来下点赌注，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要叫我林哥，不要在用一种很高冷的态度对我，别没事儿就叫我喂喂喂的。

　　“行，那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不许在上课的时候再打扰我。”

　　“一言为定，开始！”

　　边北先开始运球，林烈根本没有把边北放在眼里，觉得边北球技特烂，也没有很认真个拦他，没想到边北一个回转一个前进，三步上篮头就投进了一个球。

　　“2：0”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我刚才没认真，这次我可不会让你了哈”

　　抢球，上篮，三分，打板，篮球场上只听得见两个人鞋子摩擦的声音。

　　“36：40，学霸，你挺厉害啊，不过还是我赢了，哈哈，叫林哥”

　　“林哥”

　　“我去，这么顺口，你不再多挣扎挣扎，再反抗下吗？这样都不符合你高冷的人设。”

　　“愿赌服输，而且我不是高冷，我，我只是不太爱说话，我回去了。”

　　边北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一般这个时候李蓉已经打麻将回去了，五点半散场是她们的常态。

　　边北敲了几次门，门终于开了，是李蓉开的，她今天特别生气，肥大的脸因为生气，挤到了一团，皱纹也布满她的脸上，特别丑陋。

　　他进门，李蓉就大声骂他，

　　“你今天死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你不吃饭我们不吃饭？死玩意儿，天天就知道去玩，不知道回家做饭吗？我都快饿死了，你哥待会儿要回来了！死玩意儿到处玩，你怎么不死外面，别回来了！”

　　边北这么多年也学会了屏蔽她的这些骂声。

　　饭上桌了，他做了挺多好吃的，因为今天爸爸要回来。

　　“我回来了，儿子，老婆。”

　　“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正好饭好了，坐下吃饭。”

　　李蓉马上就笑脸迎上去，像极了一位贤妻良母。

　　“这么多好吃的，可以可以！”

　　边北本来想搭话，李蓉瞪了他一眼，

　　“还是我知道你的口味呀！”

　　“哎呀最近都没钱咯，孩子啊，读高中了学校开销可大了，什么资料费生活费可多了，这几天都用的哥哥打工赚的钱。”

　　边北受不了李蓉假惺惺，恶心的吃不下饭，就去沙发上做作业。

　　他隐隐约约的听见爸爸和李蓉在讨论，爸爸说他这么大需要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准备把这个房子扩展一下，李蓉怎么都不同意，说这个房子是她的，不能动！

　　然后他们两个又吵起来，边北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些年李蓉为了她自己，为了她的儿子，为了钱和爸爸吵了无数回，边北已经习惯了，戴上耳机，播放一首轻音乐。

　　其实，住沙发也挺好，比以前好，比以前那段现在想起来就后怕的日子好。

　　大概在自己12岁的时候，爸爸为了和新阿姨在一起，把他一个人丢在乡村老家，把奶奶留在城市里照顾才出生的妹妹。
　　那个时候，没人关心过他的生死，他每天放学就自己在漏雨的瓦房子里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照顾自己。
　　老瓦房很破了，有些墙皮都裂开了，一整个院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人。

　　那个时候，边北几乎几个月都没人说话。老瓦房后面就是坟墓。他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发抖。在那个地方，无论怎么撕心裂肺的吼，都没有人会听到。
　　家里留了一部座机，但是他不能跟任何人打电话，不能影响那一家人。所以他就忍着，忍着病痛，忍着害怕，忍着孤独。他都习惯了。

　　终于吵完了，最后李蓉还是没同意，爸就放弃了。

　　边北正想睡觉，手机响了，这是他亲妈买给他的手机，没敢让李蓉知道。他赶紧挂掉了电话，回了个短信：

　　“谁？”

　　“你林哥，我睡不着，找你聊天，怎么不接？”

　　“都睡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填学生信息的时候，记下来的，万一以后找你抄个作业什么的也方便。”

　　“嗯”

　　“你陪我聊会儿天吧”

　　“干嘛找我？我不会聊天，”

　　“我喜欢找你，我陪你聊。”

　　边北看着手机屏幕，心生暖意，他从小没有朋友，家人也不关心他，这个小小的举动，他就觉得特别感动。
　　孤独的孩子会轻易地感动，谁对他好，他就会喜欢谁。
　　那个时候，边北就决定，他想和林烈交朋友。

　　也许是晚上，他和林烈聊了很多，聊到了他们以前学校，聊到了各自的爱好，聊到了以前的种种事情。

　　突然，林烈问：

　　“边北，你，你把我当朋友了吧。”

　　边北笑了一下，翻了个身，

　　“再见。”

　　边北挂了电话，他其实想说，没人给我半夜打过电话，没谁跟我说过朋友二字。

　　边北想，林烈应该是他第一个敞开心扉的人。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