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烟花巷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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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夜渐沉，华灯初上。商阳城夜市极为热闹。
沈辛朝一身月白锦袍，白玉冠束发，手执一把湘妃竹制成的折扇，姿容既好，神情亦佳，折扇轻摇间，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眼角眉梢，在不认识她的人看来，只觉得是个身量未足，过于秀美的少年公子，眼神流转间，惹得路上许多姑娘娇颜泛了红晕。
旁边的千枝也是做男子打扮，偏着头看着沈辛朝笑道：“小主这个样子倒不像是男扮女装了，只像是那画本子里男生女相的美少年活了似的。”
沈辛朝轻轻挑眉，“叫公子。”
千枝抿嘴一笑，“是是是，沈公子。”
二人行至岔口，遇见了一绛紫色锦袍的公子带着侍卫走过来。
那紫衣公子折扇轻摇，眉眼带笑，上下打量了一番沈辛朝，“怎么，你们商阳女子现下流行这般打扮？”
沈辛朝收了折扇，双手交叠学着男子给他行了礼：“薛二公子安。”
薛燚笑着回了礼，又问道：“沈姑娘这般打扮是要去哪儿？”
沈辛朝狡黠一笑，“夜探心上人，看能否有机会窃玉偷香。”
“哦，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他现下不在城里。”
“薛二公子怎知我说的就是那个他？”沈辛朝含笑道。
薛燚这才反应过来被她绕了一道，“既然不是去找他，那是去哪？”
“南楼！”
薛燚拍手一笑，“巧了，我也是，那就与沈姑娘同行了。”
二人并肩走着，后边跟着千枝和薛燚的侍卫。
“烟花地，温柔乡，向来是男子去的，你个女儿家去做甚？”
“绮胭楼今晚有争夺花魁娘子的比赛，我的轻鸢姑娘可不能输。”
“看来是常客，还有相好的了。这女子，尤其是贵家的女子，向来极为重视规矩，恪守礼法，倒是沈姑娘，次次令我刮目相看。”
沈辛朝畅然一笑，折扇轻摇，“生而为人，总不该只有一种活法，我生来是个女子，却也想活得自在些，骑马喝酒打架什么的，我开心便好。”
薛燚看着身旁的姑娘，灯火映衬着她清丽的脸庞，说不得是多么倾国倾城的长相，却是十分有生气的美感，笑得眉眼弯弯，灵动又张扬，像一泓山间流泻下来的溪水，清澈且肆意，是再天香国色的皮囊也压不住的美。
他难得正色地看着她说道：“沈姑娘与阿珩，该是绝配。”
一个冷淡又内敛，一个热烈又张扬，生来就是相配的。
“嗯？”沈辛朝睁大眼睛，惊喜地问道：“真的吗？可前两日我大哥还说，少主非我良人，让我不可起了心思。”
“所以沈姑娘也认为阿珩不是良人？”
“当然不，”沈辛朝收扇轻拍着另一只手，“是不是良人当由我自己说了才算。”
“阿珩冷清，我尚未见过他对谁动心过，沈姑娘，我拭目以待。”
言语间，二人已经走进绮胭楼，玉楼金阙，烟花巷陌，丝竹管弦不绝于耳，脂粉香风阵阵回旋，抬眼处，锦衣华服，偎红倚翠。
选花魁娘子的台子已经搭好，沈辛朝轻车熟路寻了二楼的好位置坐下，视线刚好对着台子，薛燚跟着落座她边上。她抬抬手招来个跑堂的，问道：“几时开始啊？”
跑堂小哥认得她，恭恭敬敬地答道：“戌时正点开始，小主赶得巧，快了。”
“嗯”，她点点头道，“那先给我们上两壶酒来。”
没一会儿，刚刚那个小哥就捧着酒过来了，还给他们摆了一碟子花生瓜子之类的干果。
在旁边躬身笑道：“小主今日还捧的轻鸢姑娘的场？”
“自然!”
小哥笑道：“轻鸢姑娘有福。”说完就退下去招呼别人了。
薛燚好奇地看着她：“这说的轻鸢姑娘是哪位？”
沈辛朝给他到了杯酒，“这轻鸢姑娘是整个南楼最好的舞娘，二公子等着瞧就是了。”
过了不一会儿，那穿的红艳艳怪喜庆的鸨母就上了台子，挥舞着手绢眉飞色舞地说了好一气话，然后宣布比赛开始，现场一片欢腾。
沈辛朝手臂支着桌子，撮了几粒花生放进嘴里，有些兴奋地看着台子。
薛燚觉得好笑，“看的是漂亮姑娘又不是公子，你怎的这般兴奋？”
辛朝偏头看他，“薛二公子不知，这美人嘛男人爱看，女人自然也爱看，男人看她是欲望，女人看她是欣赏。正如花开一季，谁不喜欢好看的那朵？有人攀折，有人只是为赏心悦目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薛燚被他这番言论逗得哈哈大笑，“实在有趣。”
首先上来的是个绿衣服的姑娘，抱了琵琶上来，琵琶女浅笑盈盈，媚眼流波，纤手抚在弦上，轻拢慢捻，转轴拨弦，琵琶声似流水倾泻而出。惹得一片叫好声，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金银珠宝扔了一台子。
薛燚看着问道，“想来往台子扔东西就是支持她了？”
“是这样，届时看谁得的赏赐多，谁就是这魁首了。”
“倒是有趣!”薛燚笑道。
二人就这样坐着，一边喝酒一边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这个过于拘谨，那个过于浮艳，这个蛮好，那个不行……渐渐比赛趋于尾声了。
又有人上来，来人却不是哪位姑娘，正是之前穿得红艳艳的鸨母，下面里面有人起哄，“怎的？常妈妈也要参赛，那我可没东西给。”惹得哄堂大笑。
那常妈妈挥着手绢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笑着说：“接下来就只有我们轻鸢和白芷两位姑娘了，两位姑娘都是要跳舞的，就商定了同台一舞，各位就做个评判，觉得谁好就投谁？只是不好再往台上扔东西怕分不清楚，就等比完，各位再自行选择支持哪位姑娘，这样可好？”
此话一落地，就是一片叫好，常妈妈笑着退下去张罗了。
沈辛朝却皱眉：“定又是那白芷使招为难轻鸢了。”
“哦？” 薛燚疑惑地看着她。
千枝替自家小姐答道：“白芷和轻鸢都是这绮胭楼的舞姬，两人舞都跳得极好，难免竞争着，只是这轻鸢姑娘性子孤僻，轻易不与人讨好，白芷姑娘呢心机深沉，常常会使些手段为难她，这本来一人一舞，成了两人同台，定也是她使的招。”
说完她凑上前去，指了个地方给沈辛朝看，“小主，钱公子。”
沈辛朝抬眼望去，果然见了一肥胖男子，城东钱家的大儿子钱明，是城中一恶霸，也是白芷的相好，有他在，谁还敢公然支持轻鸢？
“别怕，本小主在这还能怕了他？”
言语间，已经从台子两旁各上来一位姑娘，一位穿着玉白色刺绣曳地薄纱裙，身段娇柔，肤色晶莹若雪，双目含情，妩媚动人，正是白芷；另一位着了一身石榴红压金线的衣裙，露着皓白的手臂和纤细的腰肢，手腕和脚踝处各缀有一串小小的金色铃铛，披散着鸦黑的墨发，细长的眉毛下面是一双透亮的眸子，额间纹着枚鲜红的火焰印记，冷冰冰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是轻鸢。
“玉族人？”薛燚看着轻鸢道。云州五城之外，还有一玉族，其族人尚火，男女必须纹火焰图腾，男子纹于手臂，女子纹于额间。
“是的，轻鸢是被族人逐出来的，带着弟弟流浪到商阳，在这跳舞供养她弟弟。”
“倒是可怜!”薛燚感叹道。
丝竹声骤起，舞蹈就要开始了。两人跳的是同一支舞，白芷嫣然一笑，长袖甩开，莲步轻移，翩然若惊鸿；轻鸢抬腕折腰，眉眼间霎现风情，步步生花，宛转似游龙。二人在台上随着乐声舞动，时而轻舒皓腕，时而扭动腰肢，或急转，或慢移，台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一舞毕，台下一片寂静，不久，不知谁先拍手叫好，刹那间赞美声，欢呼声如雷涌动。
常妈妈适时走上来，笑着示意大家安静：“各位公子少爷，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说完有人抬了两只箱子上来，一个姑娘面前放一个，很明显，觉得谁好就往她们面前的箱子里投东西。
台下吵开了，也有投轻鸢的，也有投白芷的。
“静静，静静。”有人大声地拍桌子，众人一看，原是钱公子，钱明拿眼神示意身旁的小厮，小厮立马捧着一兜珠宝玉器上前，放进白芷面前的箱子里。
然后就见拿胖胖的钱公子站起身来走到前头，大声地说道：“要我说，刚刚轻鸢不敌白芷，这绿腰舞本就该白芷这般跳得清丽仙气些，轻鸢太过妖娆。”
他这样一说，导致很多想投轻鸢的都不敢出手，有些想巴结他的怕他的，都赶忙上来把东西扔到白芷的箱子里。
他转回去和白芷相视一笑，更得意了，“我说嘛，即便是论容貌轻鸢也比不上白芷，美人就该像白芷这样温柔和顺的，轻鸢这样的太过凌厉了，怎的叫美人儿？你们说是不是啊？”
又是一片奉承的声音
白芷看了一眼旁边的轻鸢，她依旧那副冷冰冰事不关己的样子，轻嗤了一声，眉眼间暗含三分挑衅。
“这是我家公子投与轻鸢姑娘的。”一个声音插入，众人又瞬间安静下来。
千枝捧着满满一匣子珠翠自楼梯上走下来，放进轻鸢面前的箱子里。
“你家公子谁呀？”那钱明看有人公然反抗，大为气恼。
沈辛朝一杯酒饮下，稍使内力，那杯子就飞出去“砰”地碎在钱明脚边，“在这!”
钱明被碎杯子吓了一跳，气上眉梢，循音转身看过去，众人也齐齐看过去。
沈辛朝两手撑着栏杆看着他，声音清亮地说道：“轻鸢怎的不算美人？你这种人尚可丑得千奇百怪，这美人怎就不能美得千姿百态？”
旁边的薛燚听了这话差点笑得就喷出来，怎的这么会说？
下面的人听了这话也想笑，却碍于钱明不敢出声。
钱明脸气得铁青，沈辛朝在二楼，更兼她扮了男装，一时没认出，气焰嚣张地招呼他的小厮：“把他抓下来给我打!”
他的小厮闻声要动，沈辛朝冷嗤一声，直接自二楼飞身而下，收了折扇狠狠敲了一下钱明的头：“看清楚爷是谁再动手 。”
钱明看清是她，脸上的肥肉都吓得颤动起来，“沈……小、小主。”
沈辛朝转过身来看着众人说道：“我觉得轻鸢姑娘更胜一筹，诸位觉得呢？”
本来在座的大多都是觉得轻鸢跳得好，刚刚被钱明压着不敢言语，现下沈辛朝这么一说，瞬间就活络起来，不一会儿，轻鸢面前的箱子就满起来了。
沈辛朝转过身去朝轻鸢一笑，轻鸢本来冷硬的眉眼也松动开来，朝她微微一笑。旁边的白芷脸煞白煞白的，眼睛里雾气升腾。
最后，待常妈妈宣布了轻鸢为魁首之后，沈辛朝心满意足地和薛燚并肩离开，将欲跨出门槛，有人叫住她，她转过身去，是一张陌生面孔。
那人恭恭敬敬向她一礼，“我家公子请您上去一同喝杯酒。”
沈辛朝转了一圈眼珠，说道：“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转告你家公子，美意心领了，告辞!”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烟花巷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