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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又是一年清明节。

      王秋许买了四束白菊和一堆水果,一个人拿不过来,没人帮忙不行。

      还好朋友热心,开车把他送到长安公墓后没有立刻离开。

      长安公墓,父亲、母亲、兄长,还有沈炽原,王秋许最爱的人都葬在这儿了。

      “走吧。”今年的清明也是阴雨天,王秋许不好意思让刘宇睿一直举着伞,只是简单地完成祭祀流程,没有在墓地多呆。

      坐进车子的瞬间,王秋许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们出发的时间有点晚,赶到陵园时这边已经聚了许多人。即便心中清楚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压根没人盯着他看,王秋许还是觉得难受。

      说出来有些丢脸,他有轻微的人群恐惧症,陌生人无意中的一瞥都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刘宇睿看了看手表:“快中午了,你是要直接回家,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直接回家。”王秋许很少在外面吃东西,长时间暴露在陌生人的视线里的感觉很糟糕。

      ……

      “今天谢谢你了。”王秋许转头认真地道谢。他腿脚不便,刘宇睿直接把车开到了他家门口,省了他不少力气。

      认识这么多年,男人还是如此生疏。刘宇睿沮丧地叹气:“都说了和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王秋许神情冷淡地点了点头,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只手拎着从墓地带回来的水果,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有一条腿截到大腿中段,装了神经义肢,经过多年训练,只要穿着长裤,行走起来已与正常人无异。

      一直走到门口,他才注意到刘宇睿还跟着自己:“你还有事吗?”

      “可以让我进去喝口水吗?”刘宇睿问。

      “不行。”王秋许现在没有心情招待客人。

      毫不留情的拒绝,而且还是速答。王秋许决绝的态度刺痛了刘宇睿的心。

      如果不挑明自己的感情,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一直止步于此了吧。

      刘宇睿脑子一热,双手抓住王秋许的肩膀,将其抵在门上。

      “你想干什么?”王秋许看着眼睛发红的男人,困惑地歪了歪头。

      刘宇睿一只手按在王秋许肩上,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和头发:“秋许,我喜欢你……”

      居然还动上手了。

      现在的年轻人咋回事,这可是清明节!哪有人在清明节告白的。

      看到男人将脑袋凑过来,王秋许慌忙别开脸,避开他的亲吻,磕磕巴巴地道:“诶,你,你等、等一下。”

      “你先放开我,我们再好好谈谈。”王秋许在脑中快速地思考着对策。

      说是朋友,其实王秋许和刘宇睿并不是很熟,没有要紧的事情,王秋许和刘宇睿可以半年不联络。

      而且他性格恶劣,脾气糟糕,抽烟、喝酒、打架样样精通,刘宇睿才二十多岁,年轻多金事业有成,平时身边往来的大都是些商界精英和富家名媛,咋就看上他这个年过四十的阴沉残疾大叔了。

      唉,年纪轻轻的,看人的眼光就不行了。王秋许很惆怅。

      “不行,我一松手,你就会躲起来。”刘宇睿固执地抓着王秋许,“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对你没有这种想法。”王秋许皱着眉毛推开他的手,“快点松手。”

      “我不要!”刘宇睿干脆张开双臂死死搂住王秋许,热情地告白,“我真的很喜欢你,沈炽原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我们在一起吧。”

      “再不放开我,我就动手了。”王秋许蓦地黑下脸,语气冰冷。

      他极讨厌和别人有身体接触,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触到了他的雷区。

      “我不信你会对我动手。”刘宇睿梗着脖子道,他不相信王秋许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

      唉,看来只能动手了。

      已经给过警告,王秋许不再废话,抬起膝盖用力一顶,然后迅速用空着的那只手在他肚子上来了一拳,用行动告诉他自己究竟会不会对他动手。

      这两下又快又狠,刘宇睿压根没有防备。

      太过自信有的时候也不是好事,比如这记顶膝和这一拳,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刘宇睿终于松开王秋许,痛苦地弯下腰,表情扭曲,看样子蛋疼得不轻。他不知道,刚才那两下王秋许还看在他开车送自己去墓园的份上留情了。

      实际上王秋许还预备了后手,刘宇睿要是能抗住击卵之痛,后面还有更狠的等着他。

      刘宇睿没想到王秋许真的会对自己动手,此刻不仅□□受伤,内心也受到了重创。

      委屈和愤怒交织成火网,烧得刘宇睿脑袋发热:“秋许,沈炽原已经去世三年了,你还不打算放下他吗?!”

      沈炽原是王秋许的同性恋人。

      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再次踩中了王秋许的雷区。

      不过这回王秋许没继续动手,只是斜了他一眼,冷酷地问:“刚刚那下还不够让你清醒?”

      三年算得了什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沈炽原的,他已经把那个男人刻在自己的灵魂里了。

      顶膝带来的痛楚还没散去,再对上王秋许饱含杀意的恐怖目光,刘宇睿识趣地住了嘴。该怂的时候还是得怂,不然命都没了,还怎么追人。

      不过他始终觉得不甘心,跟王秋许拉开一段距离后又大声道:“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接着像是怕被追上暴打一般狼狈地弓着腰跑上车,匆匆开车跑掉了。

      他先前那么勇敢,只是因为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在王秋许心中有些分量,结果王秋许是个说一不二的狠人。

      听说王秋许从小学武,真动起手来,刘宇睿担心自己不够他一拳揍的。

      操,这叫什么事啊。王秋许烦躁地啧了一声,抬起戴着电子表的手,输入一串密码,门禁系统收到解锁信号,自动开门。

      每年的清明节,王秋许的情绪都不太好,今年更是达到了最低谷。

      他上一次吃东西是在四小时前,现在肚子里面空空如也,但他一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只想躺在床上发呆。

      王秋许把带回来的水果丢到冰箱里,然后一面松领带,一面往卧室走。

      他心里想着就躺一会儿,结果倒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沉重的案板、老旧的木柄菜刀还有不停制造噪音的油烟机……狭窄厨房里唯一吸引人的,只有那个握着铲子专心炒菜的青年。

      沈炽捧着英文小说坐在大红色的塑料高脚凳上,时不时转头看青年一眼。

      他是沈炽原的学弟,比沈炽原小两届,刚入学就因为在迎新晚会上抱着吉他唱了一首俄文歌而成为女生们心头的新晋男神。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连校外的美食一条街的服务员都知道他们学校来了长得跟明星一样的新生,名字叫王耀阳。

      与王耀阳熟识之后,沈炽原发现这个人就是一个宝藏男孩,不仅成绩优秀还多才多艺,书法、雕刻、园艺、插花……好像无所不通。

      脸长得好看反而成了他最朴素的优点。

      他为人谦逊温和,从不刻意显摆自己的才能,也不会因为自身学识丰富就瞧不起别人,周围的人都觉得和他相处非常轻松愉快。

      王耀阳拿料酒的时候,注意到沈炽原一直看着灶台的方向,以为他很饿,笑着道:“马上就好了,这是最后一个菜,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哦,那我去叫你弟弟起来吃饭。”偷看被抓到的沈炽原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连忙合上书站起身,朝二楼走去。

      “等一下,我弟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他卧室!”王耀阳着急地出言阻止。

      然而油烟机折腾出来的噪音太大,盖过了他的声音,已经走远的沈炽原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王耀阳还在炒菜,没听到沈炽原回话转头一看,发现人早不在了,连忙关火扔下铲子追上去。

      沈炽原站在二楼卧室门口,屈起手指敲了几下门。

      “喂,到吃饭时间了。”沈炽原的语气不怎么好。

      他不喜欢王耀阳的这个弟弟,昨天初次见面时他们双方都给彼此留下了极差的第一印象。

      王秋许迷迷糊糊中听到恋人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到床头书桌上叠得老高的书与作业本,以及歪倒在试卷上的嫩绿色青蛙台灯,立刻坐起身。

      他记得那个看起来很蠢的青蛙小台灯,是王耀阳送给他的12岁生日礼物,后来家里发生火灾被烧没了。

      被那场大火一同烧没的还有父母兄长的遗物、家庭相册,以及他的右腿。

      王秋许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看着完好无损的右腿,试着动了下脚趾,有些不确定地歪了歪头,他这是在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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