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君亦悦

5、谢随安，做个人吧

　　叶知秋今天下山历练回来了。他迎着夕阳，一路风尘仆仆，但想着等在家里的爹娘和师兄弟们，他满心高涨。
　　走着走着，发现护教阵法被破了，他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加快了脚步。
　　还未走到山门前，便远远的闻到一股烧焦味，还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叶知秋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他走近，看着门前的那颗柳树，再缓缓的把头转向刀劈斧凿过的门，闻着变得浓重的血腥味，有点不敢推门进去。
　　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推开了门。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腿软的几乎站不住脚。
　　他一路往里走，一路都是师兄弟的尸体。“二师兄，六师弟，三师兄，四师兄………”他一遍一遍的伸手探鼻息，摸脉门，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在颤抖。他想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兄弟，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熟悉的脸越来越多，他越来越绝望。
　　他跌跌撞撞的踩在铺满血的青石板上，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刺眼的红。他想哭，可是哭不出来。他想叫，可是叫不出来。

　　终于，叶知秋看见了大师兄，还有，被大师兄护在身下的小十一。
　　他好像被人一寸一寸的抽出脊梁，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他缓缓的跪下，把头磕在地上，身体蜷缩着，抱紧怀中的包袱，六师弟的面人儿，七师弟的小人儿书，八师弟的糖葫芦，还有，十一的叫花鸡，他一路都护的好好的。
　　叶知秋知道，如果爹娘还活着，一定会护着众弟子的，现在所有的弟子都在这儿了，爹娘肯定不在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拽着他，把他从血红的世界一下一下的拉入黑暗的深渊，是那种极致的，透不出一丝光亮的黑。

　　耳边忽然传来一丝呻吟，拽着他的东西停住了。叶知秋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他扒开大师兄，看着气息尚存的小师弟，他想哭，又想笑。
　　“十一，十一……”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终于，他叫了一声，声音干涩的不像话。他紧紧把小师弟抱在怀中，一声一声的喊着十一，最终，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卡”
　　周导激动的站起来，刚刚那个失声的呐喊是谢随安现场发挥的，堪称神来之笔。他正要喊谢随安，看见他还紧紧抱着陈遇，就没说什么，又坐下看刚刚的镜头。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被刚刚的表演所感动，红着眼眶悄悄工作，生怕打扰了场中明显出不了戏的人。

　　陈遇躺在谢随安的怀中，他感到抱着他的这个人浑身都在颤抖，而且把他抱的越来越紧。他听到谢随安小声的喊“阿遇”，然后，有一颗滚烫的水珠落在他脖子上，那颗水珠好像渗透他的皮肤顺着血液流进了他的心房，烫的他整颗心都缩了起来。他鼻头泛酸，伸出胳膊环着谢随安，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着他的头发。他说，“没事的安安，我在这儿。”

　　谢随安把头埋在陈遇的颈间，他一般出戏很快，可是这次不一样，躺在那儿的，是陈遇。
　　他看着染湿了陈遇胸口的一大片鲜血，衬着陈遇的脸愈发苍白。他看着陈遇悄无声息的躺在那儿，刚刚那几声是真的心痛的发不出声音，他一遍遍的强迫着告诉自己，这是十一，不是你的陈遇。喊出声的那一刻，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恍惚间，又有另一道更重的枷锁束缚住了他，他挣不开，也不想挣开。他一声声的喊着十一，心底发出的却是另一道声音，那声音告诉他，“谢随安，你完了……”

　　现场没留给谢随安太多时间，当他平复的差不多的时候，继续拍叶知秋发现父母尸体的戏份。

　　陈遇晚上回到酒店，洗漱了之后瘫在沙发上，觉得谢随安今天很不对劲。他以前没出道的时候跟着谢随安到过片场，见过他拍戏的样子，情绪更激烈的戏也没少演过，今天的情况明显不止是出不了戏这么简单。他想了想，拿着自己的手机起身去找谢随安。
　　谢随安给陈遇开门的时候是光着上身的，陈遇看着他的八块腹肌，很是觉得没天理。谢随安走到沙发前顺手拿起了一件白T恤套在身上，问陈遇，“这么晚不睡觉，过来干嘛？”
　　陈遇摇摇手机，“太早了睡不着，美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给你分享个好东西。”说罢按开了手机上的一个APP。
　　谢随安听着手机中传来，“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啪”的一声把谢随安震了震，他看着陈遇，满脸的一言难尽，“你的夜生活就是听相声，还……挺野的。”二十二年了，陈遇总能给他惊喜。
　　“可招逗了我跟你讲，我最近就指他活着了。”陈遇的表情就跟你向别人安利你爱豆时的表情是一模一样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听相声。”谢随安的表情就跟被你安利爱豆的那个别人听你安利时的表情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是最近刚喜欢上的啊，别说话，你先听听。”陈遇的举动就跟当你向别人安利你爱豆发现别人并不是很感兴趣时的举动是一模一样的。
　　随后谢随安的安静就跟被你强行安利爱豆作品的那个别人并不是很感兴趣还要认真听的安静是一模一样的。
　　随后两人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听起了相声。

　　陈遇不想问谢随安情绪不对的原因，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谢随安开心起来。
　　这些，谢随安都知道。所以当他看到在沙发上睡着的陈遇时，心里想，这样的陈遇怎么能不让他喜欢。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陈遇时，是高考完的那天。准确的说，是高考完的第二天早上。
　　那天考完试大家就完全放飞了。先吃了饭，又去了KTV，最后还不尽兴，又去了谢随安家续摊。谢随安父母周游世界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于是这帮人就可劲儿造。
　　正当大家游戏玩儿遍了觉得没什么意思的时候，张阳贼兮兮的从书包里掏出了个宝贝。当时大家笑疯了，说：“张阳你丫是不是有病，你就带着张毛片去高考。”
　　张阳还嘲笑众人：“是不是傻，都拿着透明文件袋我能带它进去嘛，我放我爸车上了。”
　　大家开始同情张阳爸爸，“可怜叔叔在考场外等了你俩小时，要是知道和谁一起等的，打不死你个逆子。”
　　张阳说：“拿都拿来了，到底看不看啊。”这句话和“来都来了，买都买了”是一个效果。
　　“看呗。”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谢随安无奈起身放好了片子。

　　其实大家还有一个意思是想看谢随安这个高冷学霸看这种片子时是什么反应。于是在一群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看得面红耳赤时，谢随安仍然很淡定。大家偷偷嘀咕，大佬不会是不行吧。
　　第二天横七竖八的分布在客房，客厅里的众人醒来后，看看阳台上的床单，再看看淡定吃早餐的谢随安，不由感叹，你大佬还是你大佬。

　　然而谢大佬此时并不是很淡定，因为他昨晚看片时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陈遇下午在KTV唱歌唱的尽兴时摇晃的身体，高音上多了后憋红的小脸，抬胳膊时衣服下摆上提露出的白皙的腰。当时没有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感觉陈遇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中晃得他眼晕。
　　于是，当晚谢随安的梦中的人有着红润的小脸，莹白的细腰，唱歌的声音拐了调变得格外好听。
　　谢随安在梦里睡了他口口声声喊着儿子的发小。

　　第二天早上谢随安醒来后恍惚了两秒，然后扯下床单，去洗手间拿了个盆，用洗了一个床单的时间接受了自己弯了这个事实。
　　他不知道自己本来就是弯的，还是因为陈遇弯的，毕竟他之前从未对别人动过心，也未曾动过欲。他迟到了的性启蒙告诉他，他喜欢男人，他可以接受。但他不能接受给他启蒙的这个人是陈遇。
　　陈遇是什么人，是他爹妈差点给他们指腹为婚？不对，是他们差点结了娃娃亲？不对，是他小时候喊着媳妇儿？不对，越想越歪。

　　陈遇妈妈和他妈妈是闺蜜，结婚时间差不多，怀孕时间也差不多。没结成亲的两个妈妈没让他们义结金兰，而是认了干亲。陈遇妈妈是他干妈，他妈是陈遇的干妈。
　　他跟陈遇是他妈要做一辈子兄弟的，是那种，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他俩谁出了意外，是能给对方父母养老送终的兄弟。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陈遇，他想，他要先确定他对陈遇产生了欲，还是产生了爱。可是，就算确定了，他也还是不能做什么。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想要什么就会去争取的人，然而在这十八年里，他第一次想得到的，是陈遇。可偏偏陈遇，也唯独陈遇，不管是人，还是心，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抱着一盆床单，对自己说，“做个人吧，谢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