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星星的城市》舒砚辞

2、2、我们的关联，到底是幸还是不幸（1） 幸

　　2、我们的关联，到底是幸还是不幸（1）
　　幸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是在不断重复的生活里，突然就多出了那么一个人，用来想念、用来牵挂？还是一直过着原来的那种日子，远离因改变而带来的伤痛？
　　苏离若搞不清楚，也来不及去细究。因为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都是那么的突如其来，在她还没来得及准备好的时候，就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生活。它们好像都特别喜欢看到人惊讶的样子。
　　苏离若也真的很惊讶，因为，她从来没有去思索过，关于，相遇的问题。
　　有时候吧，故事就是来得那么急，一天接着一天地发生，头昏脑胀的。
　　上次的采访任务没有完成，苏离若必须再去一趟。她向来把善始善终作为自己处事的标准，更何况还是有钱拿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真理。

　　陈涵予的专属休息室里，苏离若坐在软软的沙发上，看着四周的墙上贴着的陈涵予的照片，一张张都是灿烂温暖的笑脸，能够一下子就温暖一个人的心。
　　像阳光一样明媚的双眼，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笑容，那么纯净，好像从来都不曾有过悲伤。总之，都是那么地吸引她。
　　这应该是天使吧，只有那些拥有盛大光环的人，才能够笑成这样，带着世间所有的美好，让人不自觉地就忘掉那些曾有过的伤痛。
　　天使，照亮世界，赐予希望。它会带来幸福，它会实现梦想。
　　陈涵予，那么，你是天使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推进来，夹带着一股温热的风向苏离若袭来。
　　一身白色运动衣的陈涵予快步地走进来，放下羽毛球拍，有些惊讶。“是你？”
　　他没有想到，来采访他的人，就是那个女生。这样的相遇让他觉得很有趣，于是，他忍不住就笑了。
　　苏离若望着他，来不及防备，一下子就陷入了他眼眸里的神采中，好久好久都醒不过来。
　　“噼啪！”一个暴栗重重地落在陈涵予的头上，他的经纪人王卓有点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呢，一打起球就什么都忘记了。”
　　“我哪有啊，我明明叫你帮我看着时间的，是你没叫我好不好！”陈涵予很孩子气地大声反驳，眼睛还不时地偷望一下苏离若脸上的表情。
　　苏离若不由地轻笑，“没关系的啦，训练总是比较重要。”
　　之前，为了能够更好地进行这场采访，苏离若看了很多关于陈涵予打球的视频。其实她很喜欢他打球时的模样，很专注，很自信，脸上的笑容伴着汗水。手里握着的小小球拍，却让在看的她以为，那握着的，是全世界的幸福。
　　陈涵予笑了，清灵的眉眼如玉一般，闪着光华。“那，我们开始吧。”
　　他背倚着窗台，夕阳偷偷地跑进来，他的身上就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霞光，芳华流转，梦幻般的难以置信。他看着她，淡淡地笑着，仿佛周身都要开出花来。
　　苏离若慌乱地低下头，紧张地翻动手中的笔记本。是的，她紧张了，从未有过的紧张。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好像周身都充满了力量，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可以让苏离若败下阵来。
　　不喜欢没有办法去控制的感觉，这样会让她感到无助和恐慌。
　　“那么，能告诉我，羽毛球在你的眼里是什么？”苏离若定了定神，拿出记者专业地姿态面对他。见她认真的表情，涵予也认真起来。谈到羽毛球，他脸上的光线就变得特别的柔和，带着月桂的神韵。
　　“是生命吧，我用生命在爱着它，用生命在守护它。怎么说呢，每个人都会有用生命去坚守的，一个人，然后是一样东西。而羽毛球就是我要坚守的那样东西。”
　　坚守的东西……
　　苏离若有一瞬间的恍忽，坚守，执着，是不是就是幸福呢？幸福又与谁有关？
　　“那么你呢。坚守的是什么？”陈涵予反问她。
　　“我？”苏离若笑笑，眼神明暗不定，“对我来说，应该是家吧。我希望，我可以变得很强大，让我的家人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虽然我只有一双手，可是我却希望我的这双手，可以撑起天来。”
　　陈涵予愣了愣，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女生会有这样的回答。果然是个特别的女孩子，特别到让他生出很多好感。
　　“你满意现在的成就吗？你期望的高度是怎样的？”苏离若又问。
　　涵予看着她，微微地皱了皱眉，随即又露出他没心没肺的明朗笑容。“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我一直在打球，却真的从来都没有去想过，自己想得到什么样的成绩。其实，无所谓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因为我只是喜欢羽毛球本身而已，无关其他。”
　　好一句无关其他，苏离若的心又倾斜了一点。光勉堂煌的话谁都会说，很多人也都是心口不一。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苏离若就是固执地想去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男孩儿，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一个小时的采访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却是过得最长的一个小时。从羽毛球谈到生活，一步一步，苏离若看到了一个很透明的陈涵予。
　　采访结束了，感觉很漫长，苏离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呆在这个人的面前，她会觉得很有压力。
　　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陈涵予叫住了她。“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吧！”
　　苏离若愣愣地看着他拿了车钥匙，然后愣愣地跟着他出门。

　　2、我们的关联，到底是幸还是不幸（2）
　　陈涵予，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像一个天神般降临。见证了我完美面具下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那些我无法隐藏的悲伤，就那样赤裸裸地呈现在你的眼底。
　　所有的一切，在你的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你能告诉我吗？遇见你，我们关联，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回家的路上，苏离若一直沉默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能保持沉默。陈涵予静静地走在她的身边，高高瘦瘦地身影，在夕阳的光芒中，拉出长长的一道剪影。
　　老街两边的梧桐树在晚风中开始缓缓地掉叶子，落下来，悄悄地停留在涵予的肩上，落下一地的温柔。
　　干嘛长那么好看呢，苏离若忍不住叹息，都快要看放迷了。只可惜……这般模样，就是这么看着，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拐过花店，走进弄堂。
　　弄堂的深处，有一个女孩柔弱的声音传出来。
　　“叔叔，你快走吧！离若就要回来了，她回来看到你，肯定会发脾气的。”
　　“怕什么，我好歹也是她的叔叔嘛，小瑶，这回你可是要变凤凰了，听叔叔的，不会有错的，叔叔难道还会害你不成？”一个听起来就很恶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苏离若突然站住了脚步，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周身积满了寒气，像一只时刻准备暴发的小狮子。
　　苏离若猛地推开门，冷冷地注视着那个站在阴暗角落里的男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离若。”苏瑶慌忙走到苏离若身边，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苏离若的手臂。
　　男人看见她，先是一惊，很快的就露出讨好的笑脸：“什么来这里做什么，我可是你的叔叔啊，叔叔来看看侄女有什么不对的，你这孩子！”
　　“你有那么好吗？你刚才跟我姐姐说什么？”苏离若明显不相信他的这一番说词。
　　男人涎着脸靠近她们，“当然是好事啦。有人看上小瑶了，只要小瑶跟了他，那你们姐妹俩以后就是吃香的喝辣了。这可是你们的福气啊！”
　　男人越说越激动，然而苏离若的脸却越来越青，气得全身发抖。
　　“你给我走，我是不会出卖我姐姐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收了人家多少的好处？真不要脸！”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没安什么好心，可是真的想不到他居然会生出这么下贱的心来。
　　“喂，离若，你不要不知好歹。”男人说着，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涵予，猥琐地笑着，“我说呢，怎么样变得这么横了，原来是跟了男人了。喂，小帅哥，苏家的女人可不是什么善类，小心到时候被拆了骨头。你是不知道啊……”
　　“滚，你赶快给我滚！”苏离若愤怒地朝着男人大喊，顺手捞起一旁桌子上的花瓶，狠狠地向男人砸去。
　　男人慌忙地往一边闪了一下，花瓶就砸在了他刚刚站的那块地方的墙上。
　　“你看看，这女人有多狠啊，苏家的女人都是这副德性。”男人气急败坏地嚷嚷着。
　　“滚，再不滚，我就再扔，扔到你滚为止！”苏离若声嘶力竭地咆哮。
　　男人终于被苏离若赶了出去。
　　大门开了又合，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然而却安静地让人感到压抑。
　　苏瑶默默地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那些透明的碎片。鲜花散落在一地的水中，寂寞而又残破。
　　收拾完屋子，苏离若就一个人走出门，在黑暗的街巷中疯狂地跑，感觉好像这样子，心里就不会再堵得慌了。
　　跑累了，苏离若走到街角，缓缓地蹲下，将头靠在自己的臂挽里。泪水不由地落了下来，顺着手臂流动，冰凉冰凉的。说不出的无力感一下子袭卷了她，就像是这种弄堂里狭小的天空一样让人透不过气。
　　她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学习，努力打工，可是却仍旧改变不了她们的生活，有很多很多的东西都是她所无能为力的。
　　一道身影停在了她的跟前。苏离若把头埋得更低，脸颊在手背上蹭过，悄悄地擦掉眼泪。
　　“呀，这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要是没人要的话，我可就把她领走了哦！”调皮的声音在她的上方传来。
　　苏离若站起来，瞪着他：“我才不是小孩子！”
　　“怎么不是啊！只有孩子才会那样跑出去，一个人躲起来哭。”
　　苏离若撇过头，嘴硬，“我没有哭。”
　　“唉，偶尔软弱并不代表什么。”陈涵予靠着墙，桔黄色的路灯投下一片温柔的剪影，“苏离若，你也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勇敢。”
　　秋凉如水，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照到了他们站着的这个角落。
　　那月亮就像玉一样洁白，落在他们的眉眼、脸颊和嘴角。清清浅浅的颜色，却看不见悲伤。
　　苏离若有一瞬间不可思议的错愕，从小到大，她就只知道要勇敢，要坚强，只有那样，才不会被人欺负。可是眼前的这个男生却告诉她，她是可以不用勇敢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说。
　　“走吧。我带你去寻找好心情去。”还没等苏离若反应过来，陈涵予已经拉着她走出了弄堂。
　　2、我们的关联，到底是幸还是不幸（3）
　　电影院里，捧着一大盒爆米花的陈涵予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挑这么一个地方。明明是一部会笑到爆的喜剧片，可是身边的女生却已经哭了足足有四十分钟了。
　　看来，“女人是用水做的。”这句话一点也没错，不管是什么样的女生，坚强的还是柔弱的，都爱哭，而且还像坏掉的水笼头，一开就关不了。
　　看完电影，苏离若的两只眼睛已经红肿得跟兔子有得一拼了。
　　“大哭了一场，心情应该好了吧？”陈涵予好脾气地问。
　　苏离若看着他的笑容，莫名地觉得有点讨厌。他的脸上似乎就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笑，好像都不会有其他的表情。刚刚她在影院里哭得差点没断肠，可是他现在居然还笑的出来。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没有啊，我现在心情仍旧很不好！”
　　“那你要怎样才能开心呢？”
　　苏离若的眼睛往四周转了转，最后落在陈涵予身后一户人家的花园里。那里开着一大蓬月季花，白的、红的，在月光下面招摇。
　　她盯着那些花儿看，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妈妈，穿着月白色的裙子，站在那里认真修剪月季，全身透着淡而温馨的光。
　　“怎么了？”陈涵予见她望着花发呆，不由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看到那些花，想到我妈而已。”苏离若看着月季花，嘴边带着浅浅的笑，眼神迷惘，像是陷进了回忆。“小的时候，我们家也种过月季。每次月季花开的时候，妈妈都会把它剪下来，养在清水里。可是后来，妈妈走了，家里就再也没有月季了。”
　　妈妈走了，不止没有了月季花，甚至连家也没有了。苏离若在心里悄悄地说。
　　身边的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擦过她的身边，双手撑在栅栏上，轻轻一跃，跳进花园里。
　　“喂！你想干嘛？快出来啦！”苏离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跑进花园里去采花。
　　“汪汪汪……”花园里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紧接着，一只通身漆黑的大狼狗出现在苏离若的面前。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大狼狗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绿莹莹的光，吐出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苏离若一动也不敢动，连气都不敢喘一下，睁着眼睛看着大狼狗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不要过来啊，求求你！”她苦着一张脸，差点没哭出来。
　　“还傻站着，快跑啊！”陈涵予拉过苏离若就跑。
　　“汪汪汪……”大狼狗受惊，也跟着开始追他们。
　　于是，大马路上就看到一条狗追着两个人。
　　两个人狂奔了三条大街，终于成功地甩掉了那只狗。
　　“终于甩掉了，没想到它还真是弃而不舍，还好跑得快，要不然就要成为它的夜宵了。”陈涵予靠在电线杆上笑。
　　苏离若靠在他旁边，气若游丝，“哼，怪谁啊，要不是你要跑进人家花园里当采花大盗，我们至于被狗追得满街跑吗？还好意思说说看！”
　　“送给你！”正当她喋喋不休的时候，一朵白色的月季花出现在她的面前。
　　“谢……谢谢……”好漂亮的花！她愣了一会儿，接过来，忍不住露出甜甜的笑来。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生在半夜采了花送给她。
　　陈涵予看着她，连自己都没有觉查到自己脸上的笑容。这是他从认识她开始，看到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这样灿烂的笑容，让他觉得就算是被那只狗咬一口才值得。
　　突然间，他好想看到她的脸上可以绽放更多的笑容。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陈涵予拉起她，又开始跑。

　　陈涵予带着苏离若来到一块小小的山坡，山坡下面是一条溪流，在夜里可以听见流水声。
　　站在坡顶，四周一片宁静。小溪的对面有一整片绿油油的田地，泥土的芬香被风吹带过来，令人心旷神怡。
　　在这里，城市和灯光被远远地遗落在身后，隔出一片不属于这个城市的天堂。
　　“哇！好漂亮！”苏离若抬头，看着丝缎般的夜空中，绚丽璀璨的星河。深邃的夜色中，天与地被完美地连接了起来，数以万计的星星在头顶上闪烁，每一颗星辰都耀眼得摄人心魄。
　　陈涵予拉着苏离若仰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这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以前，每当我练球练得累了，我就会跑到这里来。看看星星，听听风声，什么疲倦就都没有了。”
　　“是啊！看着这么美丽的星星，我现在的心情也变得很好。谢谢你，涵予。”苏离若笑得开怀，这一刻，她发觉所有的烦恼都离她很远。“哇，我要许愿！”
　　她一本正经地坐起来，双手合十，对着星空大声说：“星星啊星星啊，请你实现我的愿望吧！我希望我和姐姐可以永远快快乐乐的！”
　　“今晚又没有流星，许什么愿啊？而且把愿望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啊，笨蛋！”
　　“你才笨蛋呢！”苏离若不满地回过头，小拳头狠狠地锤在陈涵予的肚子上，痛得他直咧嘴。“每一颗流星陨落，全世界都会有很多人在跟它许愿。我怕我太渺小了，流星会顾不到我。所以我就选择了这满天的星斗，然后把我的心愿大声地说给它们听。我想，这么多的星星，总有一颗，会听见我的心愿的。”
　　说到这里，苏离若满足地笑了。
　　陈涵予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生，外表坚强，可是内心柔弱。她拥有小小的愿望，安安分分的。她的心似乎要比星星还要闪亮。
　　看着善良可爱的她，他忍不住就想要逗逗她。“嗯。不过，你的愿望用一个成语来概括的话，那就是……”
　　“是什么啊？”苏离若趴到他跟前，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等待的模样像极了狗狗。
　　“就是不求上进咯！”
　　“喂！你说谁不求上进啊！”
　　“就是说你咯！”陈涵予跳起来，开始跑。
　　“陈涵予，你给我站住，不许跑！”
　　夜色中，他们的欢乐被风带得很远很远。漫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望着他们。
　　这个夜晚，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悄悄地发了芽。
　　2、我们的关联，到底是幸还是不幸（4）
　　“今晚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啊！很晚了，快进去吧！”
　　“嗯。”
　　回到家，姐姐房间里的灯还没有熄灭，她坐在床上，手里正在织一条红色的围巾。“姐姐，我回来了。”
　　“嗯。离若……”
　　“嗯？”姐姐的脸上带着一些不安，正皱着眉看着她。
　　“离若，有些东西……你要自己把握，姐姐不想看到你像妈妈一样受伤。”
　　苏离若像是被敲到了头，现实一下子回到了她的脑海里。她承认今天晚上玩得很开心。也正是因为这开心，让她差点忘记了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