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妄篇·初九 无妄，往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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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已是卯时，大人。”
“该起了……”
“……大人？？？”
“……”
夭鸣冷漠的直起身子，看了看美人榻上睡得一塌糊涂的自家大人，又看看窗外院中的日晷，最后板着一张小脸凑近了榻上那人的脖子。
……
“大人，早茶。”
夭鸣略恭身送上茶盏，烛离表面上笑的春风和煦俨然一慈父图，实际内心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
现在恭恭敬敬像个人似的，有本事你刚刚别咬我啊！啊啊啊啊疼啊嘤嘤嘤不会破皮了吧嘤嘤嘤嘤嘤嘤这倒霉孩子……
烛离揉揉脖子，在心里默默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
害，自己亲手捡来的孩子，后悔也没法扔了。
夭鸣略舒广袖，拿了纸帛出来，准备把今天的要事一一灌到面前这位就差把不靠谱写到脸上了的蒲城父母官脑袋里。
“第一事，”少年的声线冷冷淡淡，执了书册长身而立的时候却自有一番风骨，“迎，观察使陈珩讳弈。”
“今日到啊。”烛离似是不甚在意，浅抿一口清茶，随口道，“走了三四个月，也真难为他了。”
夭鸣一顿：“按我朝管理，七品以上行官员就职，需……”
“你管就好啦鸣鸣。”烛离放了茶盏，叹道，“还是这么清淡，鸣鸣你多放一点茶叶，不会败家的。”
夭鸣的耳垂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粉色：“莫唤我……这名！”
“好的鸣鸣。”烛离马上配合地点点头。
“……”
顺手搭上夭鸣的肩膀，烛离忍不住勾起了唇：“小孩子嘛，别总皱着眉头，都不好看了。”烛离勾过夭鸣的脖子，伸指抚平少年眉间淡淡的川字纹，仔细观察一番后，摇头道，“算了，其实吧有虑纹也这么好看，不愧是我的门僚。”
夭鸣眼角有点跳。不提还好，一提这事他就有点心口疼。
谁家的镇安使收门僚，要求不是有学识，而是长得好看？！
烛离。
不仅做到了，而且贯彻的很坚定。
自小便跟着烛离四处调度的夭鸣就无数次亲眼目睹饱学之士在烛离这碰了个吃力不讨好，烛离拒绝的理由也相当直接：太丑了。
其实平心而论，也没说就丑的离谱，要不是烛离自己这张脸生的祸国殃民的在一边比较，那些人也还是能看的。
各种嫌弃的最终结果，就是烛离身边的幕僚多少年来就只有夭鸣一个。
对此烛离本人非常乐观地表示：没事没事反正我是靠脸吃饭的没脑子也没关系的。
夭鸣经常腹诽道，没脑子是真的，靠脸吃饭也基本是真的。
烛离常年担任边关小城的镇安使，一个稍微有点兵权但是实际上没什么作用的小武将，职责就是平时给各地官员派遣卫队，负责辖区日常巡逻，处理点诸如张三打了李四一拳的纠葛，同时还要负责，境内除妖。
十多年前的大荒一战，彻底斩杀了妖首四凶，也彻底颠覆了妖与人之间微妙的平衡，妖怪不再被认为是与人类基本平等的生命，而是较牲畜稍高等，拥有一定灵智更为好用的奴兽。为了避免奴役，更多妖选择避居荒郊野岭，远离城市。偶有误入城市的小妖，或者生性凶残试图捕食的大妖，就交与镇安使与镇安军解决。
镇安军虽小，毕竟也是兵力，从镇安使晋升为大的将领本朝也不是没有先例，各地出名的镇安使……倒也不是没有。
烛离就算一个。
不过扬名的并不是什么绝世计谋，而是脸。
只要你在八至八十岁中间，就一定听闻过“鬼面使”的名号。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五官宛若神赐，着甲时若天兵，素衣时若神明，以至于不得不以鬼面遮颜好维持一点武将的威严。
并且入选了民间不知道谁排的美人榜，而且毫无悬念的霸居榜首数年，成了各种同人传奇的当红人物。
为此烛离抱着欣赏的心态还特地去找了一本来看，书名叫《冷酷言官的天价娇妻》，作者据说是位大儒，所出作品无一不是鬼面同人的经典，就是可惜已经搁笔不写快十年了。烛离一翻，果然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文笔清丽不落俗套，读来余香满口，堪称文学巨作。结果还没读到冷酷言官终于睡到小娇妻，书就被夭鸣查获，铁青着脸给扔了。
忆及往事，夭鸣太阳穴一阵疼。
酝酿了一下，夭鸣把烛离作乱的爪子拿下来，腹稿已经打好的他正准备上自轩辕下至于兹地给自家大人来一顿精神上的洗礼，一瞥看见烛离水眸下的淡淡青影，又实在不忍心开口了。
算了。
大人傻这件事已经是事实了，没法改变的。
思虑什么的，交与自己便好。
夭鸣负了手，踱步至窄窗前。
事先功课已做了不少，但这个陈弈身份当真古怪。
十五岁说棋受天子青眼，当即被点做了太子伴读进了宫，二十七岁先皇驾崩又以东宫重臣之身成了托孤大臣之一，明明正该是位居权力中心手握重权春风得意之时，忽然被贬到蒲城这么个穷困偏僻的小边城做一个镇安使的观察使。
履历干净的诡异，几乎从未写过奏折发表过政见，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个行政敕令的名单里，封赏无他，惩罚亦无。
父母、亲戚、师长，均是自然死亡，丁忧一结束马上恢复原职。
怎么看怎么古怪。
夭鸣还想细想，无奈陈弈的履历属实干净，他就算感觉上不太对，也不能说出来。
沉默间，通传报声响起，大门外响起马蹄声。
想必是来了，再不迎一下，估计对方肯定会生气了。烛离轻叹一声，毫无灵魂地起身，向门外迎去。
辰时，日光耀目，烛离的眸子一时间遇到阳光还不甚适应，便眯了眼，细细望向门口。
软轿中少年慢慢掀开了帘子。
“在下陈弈。”
他身量并不高，肤色是几乎透明的瓷白，眸色很浅，但并不显得疏离，而是极温柔极镇定，几乎能让人想见他拈子时的从容和风度。
轿夫随侍僮收了轿子，烛离则伴着陈弈走进大堂。
所幸两人都是喜简之人，烛离省了官话，直接拱手道：“以后便有劳陈大人了，巡抚衙西边厢房还空……”
“不必。”陈弈垂眸。
“是……已有安排？”
陈弈点头默许。
夭鸣暗自松了口气。
陈弈并没有耽搁很久，简单交代了一番后就起程去安顿了。
倒是烛离在人走后还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想起了一位故人。”
烛离小声说，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给夭鸣解释。
“我知。”夭鸣颔首。
烛离被逗乐了：“你才多大，你知个什么。”
随即又恢复沉默。
夭鸣也不答话，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诶鸣鸣，我觉得今天天气真好要不晚上我就……”
“不行。”
“就一杯。”
“一杯也不行。”
星星眼攻势也没用。
喝酒本身没问题，问题是烛离是个一杯倒。
一杯倒其实也没问题，最关键的是……
“大人？”夭鸣轻轻凑近烛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含着隐秘的笑意。十六 岁的小少年已经开始窜起了个子，已经比他的大人高了半个头了，低下身子的时候，显得尤其挺拔。
烛离仰起脸，墨色的瞳孔开始晕开金边。
夭鸣无奈地收了烛离的酒壶。
“大人……回房好不好？别在外面，会被看到的。”夭鸣极有耐心，尾音软软的陷下来，好似诱哄。
等到回到卧房的时候，烛离的双眸已然完全转为沉金色，瞳孔中勾勒繁复的纹路，细细密密的鳞片自肩膀一路攀爬到脖侧。
“夭鸣鸣……”
“叫出来，嗯？”
夭鸣似是无意地轻揉烛离水红的唇瓣，凑近烛离的耳朵轻轻呢喃道。
他微眯双眼，低低唤了一声。
悠长的龙鸣回荡起来，在房梁间缠绵几许，半晌不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妄篇·初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