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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隅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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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生破再次醒来时已经天亮,雾霭松松落落在肩头,露水沾湿了额发。离青则在旁边双手合十冥思。
“你这样坐了一夜?”
“嗯。”
哉生破有些讶异,但是动了动嘴唇却没再问。
离青迎风起立,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恰好打在他所站的位置,伴随着雾霭的消散,衬着他仿佛世外天人,他转过身来,那双没光的眼睛望着哉生破。
“我很嫉妒你。”
“什么?”这突然跳脱的话语让哉生破有些招架不住。
离青面无表情道:“创造你的人赋予你人特有的情感,他一定很爱你。”
气氛瞬间降下几度。
哉生破摸摸鼻子,翻了一个白眼道:“那你找他去,嫉妒我干嘛?我还想找他说理呢,把我创造出来,现在却让我什么也不记得,还得四处折腾去寻找自己存在的原因……我还嫉妒你呢,至少你对自己的了解可比我多多了。”说到后面语气竟带有三分委屈。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
哉生破哼哼唧唧地低骂一通,对面的离青棱角分明的脸上却始终如死水一般平静无波,掩饰住心底的失落,他恹恹道:“隅山离这里有三千米远,你打算乘什么去?”
离青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去,将食指伸向天空,指端朝前一推,一道红色光波就从空中飞了出去,不余踪影。
“那是信息波?”
一种可以在万米以内传达信息的光波,肉眼不可见。
离青回头看着哉生破,意味深长道:“你失去的似乎只有情感上的,我开始有些好奇你的来历。”
“没有人比我更好奇。”
哉生破道,“若是哪天我找回一切,一定告诉你。”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刚说完就听到天边传来一阵鸣叫,声音凄厉刺耳,哉生破仰头,望见一只巨鸟正尖叫着朝他们飞来,那鸟约十几丈高,通身如海水般蓝,羽翅所经之处便如扫叶一般簌簌作响,云雾切散,露水飞扬,好一番奇观壮景。
那鸟着落在离青身旁,水汪汪的大眼球咕噜咕噜地转着,它将头亲昵地靠在离青的手掌间,来回磨蹭。
哉生破擦了擦脸上的露水,掩住口鼻,他退后又退后,依旧被那扬起的灰尘刺的喷嚏不停,旁边那棵古树的好几棵枝桠凌乱地掉在地上,甚是凄惨。哉生破目光哀怜地看着那一地碎枝,心中涌起一股同情。
蓝鸟十分温顺,离青对着它打了一个手势,它就卧了下去,离青大步跨上去,邀请哉生破上来。
哉生破看了鸟一眼,鸟也看了他一眼,百无聊赖。
他一翻身上去,还未坐稳,鸟就直冲向云层。
到处是蓝色的空气海洋,雪白的气云擦过身体,带来阵阵冰凉,偶尔能看到远处乌压压地一片,蓝鸟都能提前调整方向急转而下然后悠然而过。
崇山峻岭,峰峦叠嶂,都在眼前一簇而过,日光倾斜,映照出五彩斑斓的天与云,哉生破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洋溢出兴奋和愉悦。
“你感受到了什么?”离青忍不住问。
“自由。”
哉生破闭上眼睛,大口呼吸,感受着身体里因为速度迸发出来的激动和热流。
离青喃喃自语着自由这个词语,陷入迷惘。
他们到达隅山后,哉生破恍然如梦一般恋恋不舍的从蓝鸟身上下来,此刻他对蓝鸟爱意满满。
只是蓝鸟并不理会他的激动,眼睛始终如一只有离青。
当他们来到隅山脚下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哉生破在蓝鸟和离青道别时听到一声轻轻地叹息。
“我什么也感受不到。”
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都听不见。
他们来到一片谷地,谷地处在隅山边缘,地势偏低,山石遍布,山涧河谷随处可见,远处连绵山脉起起伏伏,瀑布飞流。
山谷低地的土壤温热潮湿,植物多样,时不时能看到几只小动物穿插其中自由地窜动,偶尔会警惕地盯着闯进来的陌生人。
偏高的山脉上处处藏着山洞,这些山洞有深有浅,宽窄不一,洞口上方都摆有人的头骨作为装饰。
“头骨代表着这里是有人住的,不可随意打搅。”
离青边在前方带路边解释所见。
“这风俗有些诡异。”哉生破不赞同的环视着这些山洞,看到几乎每个洞口都养着一株浓密层叠的像火一样红的花株,还在闭合的花蕾都像一簇簇即将喷射的火焰,已经开放的花型则像一片小小的火海,植株的根深扎在坚硬冷酷的岩石内里,火红的枝叶和花朵相互叠拥,密密麻麻间向上攀升,爬满半山腰同时将洞口四周围得水泄不通,风一吹,似乎就会燃烧整片山。
“这是什么花?这么诡异。”
“这是隅谷族民的神花—火神花,是用来抵御魔人的。”离青朝东面指了指道:“那边有一片火神林,火神花就是火神树的枝桠被移植后重新生长开出的花,但是无法结果。”
“魔人,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以后你遇见了就知道了,我刚搜集到的信息,这里有一位被唤作明伯的老人身上有那股力量的残余,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他身上的气息很微弱,离死亡已经很近。”
他们加快步伐,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深山幽谷。
飞流瀑泉,青葱绿叶,鹿鸟争鸣。
直到来到一片椴树林,林中有一条人工凿成的羊肠石道,上面铺着鹅软石,零零碎碎很不工整,石道上长满绿色苔藓,踩上去滑滑腻腻。
走到尽头就看到一条小溪,溪畔有一间茅草屋,台阶上正蹲坐着一个长满皱纹白胡渣的白发老人,摇着一串黑铁串铃讲故事讲的神采飞扬,底下一群孩童花搭着坐着,摇头晃脑。
他右侧还有一个少年正在提着大铁皮茶壶往摆出来的七八个空碗里倒茶,茶香四溢。
他们走上前对着老人作揖打招呼,老人却无动于衷,底下小孩子们一张张灰头土脸上生着一双双明珠,好奇地打量着陌生来客。
离青连喊了三声老人家,那老人都没有回应,哉生破正要上前却被一个声音止住。
“他听不到,也看不见的。”
说话的正是刚才倒茶的那个少年,他放下铁壶,对着底下孩童道:“今天故事先讲到这里了,你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听。”
“啊?”孩子们都有些失望,但是都很听话,一个个垂头丧气离开,最后起身的女孩一步三回头地大声嚷道:“小山哥哥,你一定要叮嘱明爷爷,明天把时间容器那个故事讲完,一定哟。”说完一蹦三跳地追伙伴去了。
“时间容器?那是什么?”离青突然抓住被叫做小山的少年,问道
少年似乎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握力惊人,只得不甘的回答道。
“是明爷爷故事里上古神的一个宝物名称而已,你们是谁?找明爷爷有何事?”
离青松开了少年手腕,但是少年的话让哉生破心生狐疑。
“你一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明爷爷前段时间告诉我的,说他梦里看到有两拨人在找他,先找到他的是一起来的两个人。”少年懒洋洋地转身坐在老人身旁,捏了捏老人手心,在上面画了一下。
哉生破刚要问另一拨人是多少人,却被老人打断。
“你们来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
“离青。”
“哉生破。”
少年往老人的手心里画字,老人捋了捋胡须道,“哉生破,梦伯起名字总是很有意境。”
哉生破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看向离青,发现他正在专注探测老人的讯息。
“不用测了。”
少年回望着离青,声音哀伤:“明爷爷告诉我他只剩下最后两天。”
一时语怔,气氛凝固,老人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梦伯喜欢唤你阿生,我也就同样称呼你了。”
老人示意少年将自己搀扶起来,走到哉生破面前,声音里带着沧桑,似乎在说寻常家话,却在哉生破心里激起各种浪花。
“梦伯是谁?他为我取名?阿生?是我的小名。为何我毫无印象?”
“你不用自责,那个力量太强大了,毁天灭地一样,它把梦伯带走了,我也瞎了,聋了,取走你的一部分记忆也是可能的。”说完重重叹了口气,少年跟着难受安慰。
“我现在也只是一日挨过一日,若不是梦伯提前预料给我留话让我在这里等着你,我早走了。”
“什么力量?你知道它为什么要带走梦伯吗?”
离青抓住关键点发问。
老人却不回答,只是面孔青白,目光死寂,少年将一壶茶喂他喝完,他才悠悠醒转,道:“我只是经历者,它是什么?为什么来?又为什么去?我一概不知。我只能告诉你们的是关于梦伯的故事。”
哉生破向老人鞠了一躬郑重道:“明爷爷,请您将梦伯的事迹一字不落全部相告之。”
“那是自然。”
老人笑了,笑声中带着癫狂,回响在山野间。
“梦伯,那是个奇才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