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装出席》施张

2、故人 盛知著

　　盛知著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男生。
　　在人声繁杂，昏暗无序的车站，五官出众的男生气质如画，显得格外瞩目。
　　他偶然经过时看见男生在一群前来搭讪的女生中低眉敛目温柔回话的样子，神使鬼差地停了下来。
　　看着他耐心安慰着因迷路而大哭的小女孩儿而眼带迷茫的站在十字路口时，脸上破天荒的有了笑意。向来冷峻的眉眼难得染上了笑意更显得俊朗舒逸。
　　看着男生独自目送小女孩奔向父母时又莫名显得有些寂寥的眼神，他的情绪也莫名沉了下来。
　　他觉得男生很像一个故人，一个不知归期的故人。
　　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男生。
　　盛知著还没有从那个地方的氛围中出来。全身上下都叫嚣着疼痛，心里却很迷茫。从那种充满迷乱、淫谷欠，纸醉金迷，臭欲熏天的地方跌跌撞撞的离开。还是那拳场明晃晃的灯光刺激着人的罪恶，碰撞，挑打，击退，生命在这里不值一提，轻如草芥。那些人在意的只是金钱娱乐，他不想去回想曾经的过去，自己却不由自主的为此感到恐慌。自己的未来也只如此了嘛，像那里的每一个人一样……
　　他独自一人呆在一条黑暗的小巷里，这是每一个城市里最为普通不过的小巷，每一个四通八达中最为没不足道的脉络。他没有心思去管身上的伤，只是任思绪纷飞，想刚刚的赛场，想过去的自己，想……那个女人。
　　女人很好，很温柔，即使所有人都说她疯了，但记忆里的女人。在面对他时，总是优雅，知性甚至会有些害羞。一袭长裙不是什么名牌，又都是浅淡的色彩，裙角飞扬间似天上的浮云。女人似一枝搁在印花蓝碟带朽栀子。即使叶片有些许腐朽，但花瓣仍然洁白而柔软。
　　天气渐渐黑了，下雨了。
　　盛知著倚在墙角，任凭雨水浸湿衣衫，任凭伤口生疼。他只是想怎么又要到秋天了呢？后知后觉得感到冷意，却仍然不想动弹，只是睁大了双眼空洞的望向天空。
　　小巷很偏，旁边的街口人潮来来往往，却没有人往这儿瞥一眼。像一朵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生长的蘑菇。无声无息地枯萎，却无人知晓。
　　他觉得自己就像这朵蘑菇，阴喑生冷所以没有资格获得阳光。
　　有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渐渐靠近，在雨生的淅沥中传入耳中有一种失真感。
　　盛知著在一瞬间警觉起来。一只手顺墙角摸索着，直到触到一片玻璃碎片玻璃的缘角即锋利又尖锐。
　　另一只手也悄然放到了裤兜处，那里……有一把折叠的瑞士军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生清瘦的身影。
　　黑伞掩了约半张脸，身形看着很熟悉。伴随而来的还有夹在在风声里不时的低咳。
　　很弱，他条件反射般在心里下了定义。手心不自觉的握住了那片玻璃。很快鲜血就涌了出来，痛感在今晚似乎已经麻木了。
　　盛知著反应过来又有些征愣，是那个男生。
　　他任凭鲜红渐渐染上了那片玻璃，蒙上一层血色。
　　他停了下来在自己面前。当意识到这点时，盛知著竟莫名有些紧张。
　　但那个男生只是停了下来，嘴角有些许温柔的笑意。男生的视线并未触及自己而是落在眼前的虚空的，明显是在想些什么。
　　微凉的雨夹杂着刺骨的风，许是失血过多的眩晕感。
　　盛知著感到了切实的痛感。痛感突然源源不断地从身体各处涌了出来，仿佛灵魂都在哭泣，颤抖。
　　而陷入自己的思绪的盛知著没有意识到男生投来的目光。但若是在瞬息万变约赛场上可是大忌。
　　但反应过来时，男生已经离他极近的蹲了下来，而是自己的身体也快他一步做出了反应，潜意识里有什么在阻止他。只是，仍然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然而，在下一秒突然覆上的黑暗和被遮挡的雨水却让盛知著无端有一种是被保护的感觉。
　　这是久违的感受。他看着男生清浅的微笑像是在安抚什么的。
　　毫无防备的就被温暖袭住，外套似乎还带着男生的体温，很暖，有浅的木质香。像是他给人的感受，温润如玉，一如初秋时的晓木有着最为舒软的清润。
　　看着男生撑着伞远去，就像旧电影里的一抹剪影。他看见了男生肩上的一大块水渍，隐隐透出漂亮的蝴蝶骨仿若翩跹。
　　盛知著想，他好像身体不太好。
　　视线下移，目光触及面前的伞。黑色的，伞质很漂亮，是仿的油纸伞。斜面有菱角，木柄微沉，是很好的乌木。指尖覆于其上，底部传来的些许异物感。是一个微雕的字，他仔细的摩挲，是一个……“微”字。
　　是有什么特殊含义？或者这是他的名字。
　　这般漫无边际的想着，他竭力忽视脑海里的眩晕感，但却仍敌不过身体的抗议。
　　算了，他低头自嘲一笑。扶着墙勉力站起来，垂眸，男生的外套还搭在身上。盛知著捏紧了衣角，入手之处触感柔软。

　　暴雨猛烈的拍打着冰冷的窗户，雨水顺着玻璃蜿蜒，只留下长长的痕迹。
　　伸出食指，顺着水滴一起滑落，席见微视线微凝。远处家灯火伴着光亮泄出的欢声笑语，幸福的与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
　　房里很静，很空旷。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房间里依稀传来几声响动。席见微的眼神中有些松动，寂寥的身影也染上了柔软。
　　微黄的灯光在他眉眼处打下浅浅的阴影，美好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