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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结局(上) 前路走,莫 ...

  •   皇后娘娘今日当真是开心,一早文县主过来探望她,又过了一会儿璟儿也来了。
      “见着你平安,本宫甚是喜乐欣慰。”
      “儿子最近忙着重整御史台,但心里是时常记挂着母亲的。”
      “母亲知晓你孝顺。”经历了种种,李莞珍与梁玉璟这母子关系也愈加亲密了起来。李莞珍当真是疼璟儿,拉着他的手念叨着自己前段日子多担心他。梁玉璟也知道皇后这段时间为了他也吃了不少苦,心里既是愧疚又是感激。这么多年,错失的母子亲情,如今可以重新拥有,实在是叫人心生欢喜,他也更加珍惜。
      文欣儿看着眼前母慈子孝,平平安安,心里也是高兴,乐呵呵地说到:“皇后娘娘和秦王殿下都有菩萨保佑,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此后定是一帆风顺。”
      这话听的李莞珍更是高兴,她对文欣儿说到:“还得多谢你帮本宫把白郡公请来,这才保了秦王平安。文县主当真是有气节有胆识,本宫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媳妇就好了。”
      听皇后这么说,梁玉璟当即着了慌。他支支吾吾说到:“母亲,这这这……这婚姻大事得情投意合不是?”
      李莞珍却是厉声说到:“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不是你临阵反悔,你与文县主早该成亲了。”
      “这……”梁玉璟顿觉面上窘迫,也不道该如何糊弄过去。
      好在文欣儿反应机智,她说:“娘娘,此事非是秦王殿下反悔,是妾反悔了。”
      “哦?”
      “妾去珈蓝寺找高僧仔细批了秦王与妾的生辰八字,说是做夫妻怕有难,但是做知己却是喜上喜。妾觉得还是喜乐平安重要,所以这辈子只能秦王殿下的知己好友了。”
      “还有这会子事?”李莞珍惋惜地叹了口气,又看向梁玉璟,道:“那也是没办法,你们两个没缘分。看来,本宫还得给你物色好娘子。”
      梁玉璟一听这个,紧着岔开话题,“母亲,我还没去探望祖母呢!老祖宗一定想我,我得快点过去。”
      见他如此,李莞珍也晓得这孩子的什么意思。她轻笑了一声,说:“去吧去吧,一会儿来本宫这吃午食。”
      “儿子晓得了。”
      可等梁玉璟从太后宫中回来,却是见着乔贵妃领着李怀若还有小世子跪在凤仪殿门口。他不禁一怔——你们这是?
      乔贵妃本是来求皇后娘娘救琨儿,可皇后对她们恨之入骨,压根是见都不见她们,甚至让人把她们赶了出来。她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梁玉琨的妻儿一齐跪在凤仪殿外,哭着喊着乞求皇后。瞥见梁玉璟,她先是惊了一下,而后立刻拉着李怀若和梁令羡跑到梁玉璟面前跪下。
      这一跪可是吓得梁玉璟慌了神,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乔贵妃哭声喊到:“璟儿,求你救救你三哥吧!求你救救他吧!”
      梁玉璟紧着去扶乔贵妃,乔贵妃却是不起。她哀声说到:“我晓得,琨儿他对不起你,母亲更对不起你。可他终究是你的三哥啊,如今他关进千机阁的禁牢,必是死路一条,求你救救他啊!”
      “秦王殿下,求您放过太子殿下吧!!!”李怀若一边磕头一边喊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们烧燕国公府的,是我让他们害您的,您若是要报复就冲着我来吧!求您放过太子殿下吧!令羡,快求求你九叔,求他放过你父亲啊!”
      看着自己的母亲和祖母替自己的父亲求情,梁令羡的心情却是十分复杂。他咬住下唇,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求情的话,只是愤愤地别过头。
      皇后从殿里出来就看见这帮子人跪在璟儿面前,而听到乔菡柔自称为秦王的母亲更是气愤。“乔菡柔!我才是璟儿的母亲!你算什么东西,还有什么脸面来求她!璟儿,还不快回来!”
      一边是生母,一边是母亲,这着实有些让梁玉璟为难。他扶起乔贵妃,温声劝到:“您先起来,您起来再说。”
      “你不答应,我便不起来!”
      这话着实有些逼急了梁玉璟,他看着眼前这个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自己的女子,顿时心生寒意。“梁玉琨其心可诛,造成今天这种局面都是他咎由自取。您为何还要护着他?”
      乔贵妃闻言面露呆滞,“……你当真不愿意救他?”
      “……不愿。”
      听到梁玉璟的回答,乔贵妃有些失智了——这些日子她跪在太华殿外求陛下,陛下不肯见他,如今求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也是不得半分情面。乔菡柔实在是崩溃了,为何她爱的男子不爱她,为何她的儿子们要手足相残。可如今又怨得了谁?这定是上天给她的报应,报应她因嫉妒害死了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先皇后,报应她因私信包庇了梁玉琨的种种罪行。可若是报应,报应在她一个人身上便好,为何还要报应在她的儿子们身上?
      她紧紧抓住梁玉璟的袖子,看着这个陌生的“儿子”,突然笑了。她这笑声让梁玉璟着实心痛,可他仍不改口风。
      “其心可诛,咎由自取……是啊,都是咎由自取!”乔菡柔哭声喊到,“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啊!”她喊罢,却是一把推开梁玉璟,朝着凤仪殿门口的石柱子上撞去。
      梁玉璟一惊,那一声巨响如同巨石砸在他的脑中,迸出一片血红。可他的身体,却是不受控制地冲上前去,抱住了乔贵妃。
      “……母亲!母亲!!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乔贵妃自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燕国公府,燕琼知道后便急急忙忙地往宫中赶。自打发生梁玉琨之事之后,皇宫的守卫更加森严了,连各个小门都派了人看守。那侍卫见到狼首也不肯放行,“燕将军,外臣不得召见是不得随意进入宫中的。您若是真有急事,先请文书呈给陛下批准。”
      侍卫们不放行,自己也不能硬闯,即使心急如焚,燕琼也只能作罢。他又走到玄武门门口,就在这等着秦王出来。九月的日头虽是不强烈,可直直晒着人也有些受不了。有好心的侍卫劝燕琼先回去,等秦王出来他立刻去燕国公府报信,可燕琼却是摇摇头,只是说自己也是当兵的,这日头算不了什么。
      就这么等着,到了天黑时分,秦王才从宫里出来。见着小九的身影,燕琼这悬在嗓子眼的心算是稳了下来,他急着上前几步,温声唤了声“殿下”。
      梁玉璟闻言抬头,看见是燕琼的时候,勉强扯出个笑容。“小琼儿。”
      听他这么称呼自己,燕琼便是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他顿了顿,说:“殿下,咱们回去吧。”
      “好。”
      这一路上梁玉璟也没怎么说话,一直到了秦王府,杜若迎了出来,他见自家主子面色难看,又看向燕将军。见燕将军微微摇头,这心里也就明白了。把殿下的外衣收拾好之后,就退出了出去。
      这下只剩梁玉璟和燕琼,他们两人也不知道应该谁先开这个话头,沉默带着沉重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最终还是燕琼先开了口,“乔贵妃如何?”
      “……性命保住了,只是伤的太重,要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可说完这两句话,他们两人之间又没有了下句。
      又过了一会儿,梁玉璟说话了:“今日她跪下求我,让我救救梁玉琨,甚至以死相逼。外人听去,怕是要感叹她与梁玉琨母子情深。可我,却是要背上一个不孝不义的骂名了。”
      听梁玉璟这么说,燕琼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和梁玉琨皆是乔贵妃所生,可乔贵妃不仅没有教养过他,事到如今梁玉琨坏事做尽,她却还用自己的性命来逼着小九放过梁玉琨。难道所为的母子之情,当真是如此凉薄?非要陷于忠孝两难的境地?
      然而这世间的人情世故包藏着太过复杂的人心,有人生如蜉蝣,有人心如天地。燕琼有些迷惑了,到底自己至今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明明心想着报仇,可如今看到小九这般为难,他又是于心不忍。
      他突然想起了梁玉瑝——太子哥哥临死之前仍旧选择了作为储君的责任,逼着他发毒誓不准报复梁氏。那时自己是什么感受呢?是心如刀割,是愤懑不平,是自己的血肉被仇恨与无奈吞噬殆尽,是后悔与愧疚束缚自己不能动弹。
      想必,现在小九也是如此感受,不然为何他也感同身受?
      怕是所为的报复,都报复在了自己身上。
      或许是考虑到乔贵妃与陛下的身体,梁玉璟终是有些于心不忍,推迟了弹劾梁玉琨的时间。皇帝倒是看的开了,他的柔情向来不会“浪费”在这些事情上。趁着自己还有活日,赶紧着让礼部准备太子的册封典礼。他要亲手将大凉的江山交到可靠之人的手上。
      永平三十四年,朝廷废除了梁玉琨太子之位,立九子梁玉璟为太子。
      争了这么多年,真穿上这太子冕服的时候,这心里却不觉得轻松。册立之礼遵祖宗礼制,盛大繁华,可是这看似高贵荣耀的时刻,是要担负天下万民百信生息国泰民安的重任。不少官员前来送礼道贺,以表对他这位太子的忠心。梁玉璟虽是不喜这种场合,却也是打起精神一一应对。等到了晚上,才得了闲工夫,可以好生休息一下。
      如今“秦王府”也换成了“太子府”的牌匾——梁玉璟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在宫外住得自在,便请旨将秦王府改成太子府。府里上下忙着收拾打理,梁玉璟看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去书房整理这几日送来的文书。上面大都是恭贺他获封太子的话,也有几位官职不高的臣子表达了自己对当局的政见策略。梁玉璟心中欢喜,看来大凉还是有可用之人的啊。
      可看到下一封,他却是不禁皱起眉头——从靓帝开始,大凉皇室只要是遇着大喜之事,便会依着情况赦免几个罪臣,已显示皇家恩惠宽容。看着那预备的赦免名单上“齐归沈”三字,梁玉璟不知道该不该划掉。齐归沈是梁玉琨的亲信,先前的恶事他大都参与其中,甚至出谋划策陷害旁人。据说他在牢中受尽酷刑,也不肯供出梁玉琨的罪责,只是把所有的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第二日,他却是亲自到牢中见了齐归沈。
      如今的齐归沈衣衫褴褛,身上尽是血迹泥土,十足落魄模样。现在谁能相信,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凉第一才子”呢?
      “浮名不过云烟过,黄粱终醒,臣心里明白。”
      “……你既是心里明白,为何还如此执迷不悟呢?”梁玉璟十分不解,“梁玉琨他并非明主,你现在就算是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本王也不会放过他。”
      齐归沈却是对梁玉璟说到:“君主有君主的法则,可臣子也有臣子的缘由。臣明白殿下是惜才之人,可臣毕竟做了太多错事。就算我悔过,再入朝堂,如此奸匿不忠之人,旁人又如何接受呢?倒不如落个对主忠心的名声,后人唾骂我之时,也能稍稍可怜可怜我。”
      “忠诚是为可贵,可上行下效,若是投主不贤,反而是不得善终。”
      “国者,必以奉法为重,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立德富民,理国要道,公平正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殿下心如明镜,当初您说了要杀我,如今也应当言出必行,以示天子之威!”齐归沈猛地跪在地上,对着梁玉璟拜了三拜,“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过了几日,皇帝下旨封前任燕国公燕旻谥号忠献,配享太庙。燕琼不知道陛下此举是为了补偿他父亲,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如今九皇子为储君,燕国公府为太子近臣又得如此殊荣当真是叫朝中众人羡慕不已。可名声越大,随之而来的诽谤也越多——梁玉琨虽然已经倒台,可仍有几个对他忠心的人,梁玉璟又刚刚处了齐归沈。齐家祖上可是梁氏的幕僚,为大凉做了不少贡献。他们便借着风头污蔑燕国公府与九皇子暗中勾结,陷害三皇子和齐家。而这话传到坊间,更是变本加厉,有人甚至说九皇子是受了燕氏的蛊惑,所以才要害三皇子。
      “不是吧?燕国公不是好人吗?我可听说他在边关戍守多年,建了不少功业啊!”
      “就是功勋太大才容易生私心。哎,我跟你说,这燕氏可是前朝大庆皇室的后人,谁知道他有没重建大庆的心?”
      “那太子就听他的?”
      “谁知道呢!”
      茶馆子里众人小声议论着太子与燕国公府的事情,却是叫坐在一旁的燕琼听了个清清楚楚——今日是倩蕴娘子赎身的日子,她要离开帝京。燕琼得知消息,便要为倩蕴践行。倒是没想到酒菜席面上听到这些事情。
      倩蕴见燕琼面色不善,便想着带燕琼离开,于是说到:“小公爷,妾要赶路,咱们走吧。”
      “好。 ”
      到了城门口,燕琼给她雇了辆马车,还给她带了好些吃的用的。
      倩蕴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去逃荒,你给我这么多东西我也拿不了啊。”
      “说的也是。”燕琼想了想,拿出自己的钱袋,全部交到倩蕴手里,“这些钱你拿着。”
      倩蕴却是推了回去。她看着燕琼的面容,眼神触及眼角那鬼火刺青时,心就难过起来。倩蕴像以前在宫中般叫他:“小公爷,您不必再为我担忧了。我存够了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听倩蕴这么说,燕琼也不好强求。他顿了一下,问到:“你以后打算去哪里呢?”
      倩蕴想了想,笑着说到:“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大皇子还在的时候,曾给妾讲过扬州红桥带绿杨的美景,如今回想起来也是心心念念,所以我打算先去扬州,至于以后在哪落脚,再说吧。”
      提及梁玉瑝,燕琼的心中也隐隐泛起悲伤。人事相遇,诸多离合悲欢,故人长已矣,此后天涯海阔,流落人间。“那倩蕴姐姐你安定了之后,切莫忘了给我报声平安。”
      倩蕴点点头,又说到:“此去经年,怕是以后也不得相见了。小公爷,如今你身居高位,民间有些话传不到你耳边,所以妾斗胆直言。”
      梁玉璟笑了笑,道:“但说无妨。”
      “陛下废黜三皇子,又新立秦王为太子,百姓们虽是不懂皇家纷争,却也不免谈论其中。当年先太子之死也是因为舆论更显离奇,诸多人牵连其中,也包括燕国公府。如今,您是拥护九皇子的,他们也不免会多嘴。若是被人利用,怕是会有后顾之忧。先太子生前最疼的就是您,妾希望您能处处小心,且要保重自己。”
      燕琼自然明白她这话是何意——人言可畏,他最近是忙着朝中之事,疏忽大意了。小九刚当上太子,朝中的根基还不稳,而燕国公府,也是树大招风。若是当真让这般流言蜚语传播,怕是于于他于己都是不利。
      他突然想起来陛下求他的事情——看来,当真是要有所决断了。
      这天梁玉璟好不容易得了空,才想起来今天是十月初一寒衣节,是给亡故的亲人烧供奉送寒衣的日子。他忘了准备东西,赶紧着让杜若跟着出去置办,一出门却是碰上了燕琼。
      燕琼见他急急忙忙的样子,不禁一笑,“给香火纸钱我都准备好了,陛下不必出去买了,咱们一起去。”
      梁玉璟一愣,随即却是笑着应了声“好”。
      宁沉溪和萧文宇的坟墓在珈蓝寺的后山之上。这里面朝寺庙,终日有僧人诵经,据说是可以安抚亡灵。这两人的墓都是燕琼建的,他倒也不信这些鬼神传言,只是觉得这地界清净秀丽,可以让宁沉溪和萧文宇安息。他们给宁沉溪还有萧文宇烧了纸衣裳,又去珈蓝寺给先太子上香。
      回去的路上,燕琼不禁叹道:“故人于此,得以安息。只可惜,我未能护住文宇的尸首,只得建一个衣冠冢,告慰他在天之灵。”
      梁玉璟也心生悲伤——皇权争夺的路上尸横遍野,他们能走到今日,是托了故人之福。他所坐的太子之位,就异常沉重起来。
      见梁玉璟皱着眉头不说话,燕琼叹了口气。“我今日去送倩蕴了。”
      梁玉璟闻言,下意识扭过头看燕琼。只听对方悠声说到:“倩蕴是先太子身边的婢女,因为先太子之死,差点被杀。是先皇后救了她,送她出宫,可她却是流落风尘。我幼时受她照顾,想帮她赎身,她怕牵连我,所以不肯。现在她终是攒够了钱为自己赎身,却还是怕成为我的绊脚石,所以不愿留在帝京。”
      原来倩蕴是先太子的婢女,怪不得燕琼对她如此重视。“倩蕴娘子坚韧刚强,又是为他人着想,实在是叫吾等男子也自叹不如。”
      “是啊。”燕琼说到,“她不愿拖累我,才离开的帝京,我也有些自愧不如了。文宇是先太子的暗卫,奉他之命护我周全。这些年来,我已然把他当做亲人,可最终他却因我而死。或许这就是报应,我当初在太子哥哥面前立下毒誓,不会报复梁氏,可我却是为了报仇又回到帝京。如今亲人离去,孤独一生,当是我的报应。”
      听他这么说,梁玉璟倍感伤感,他温声劝慰燕琼:“想是大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自责悲伤。你说过他最是疼你,便不舍得叫你孤苦伶仃。你看,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这般安慰的话着实让燕琼心中温暖,他笑抓住梁玉璟的手,无比认真地说:“小九,其实我不怕自己孤苦一生,鬼火焚身。可是自从遇到你,我的渴求却是多了,我想跟你相伴一生,我想跟你白头偕老。可我翻尽过往,却不见史书上有君臣可以如情人那般长久,有的只是沉溺情爱的悲凉。如今坊间,多传你我之事,我不愿你被人诟病,也不愿让人杜撰我的真心。”
      燕琼这话说得梁玉璟心中微动,他察觉出这话中似有深意,却不甚明白,只得停下脚步困惑地看着燕琼。
      燕琼也停了下来,他看向小九,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到:“其实陛下前段时间来过燕国公府。”
      瞬间心中警觉起来,梁玉璟急声问到:“陛下跟你说什么了?”
      “你且放心,陛下没有为难我。”燕琼说到,“圣人只是来归还家父的骨灰的。”
      梁玉璟吃惊地睁大眼,“陛下怎会……”
      “我一直以为父亲是愚忠,才会去替梁玉琨顶罪,甚至不顾我的生死。现在想来,他并非是冷酷无情之人,只是事情两难全,他也是无能为力。我不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也不愿你像陛下那最后不得已才与我别离。”燕琼看着梁玉璟,他深吸了口气,终是下定了决心。“小九,我要去边关。”
      这一句话却是把梁玉璟给弄清醒了。“你要去边关?”
      为什么?是因为坊间的传言?还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因为……因为梁玉琨……
      见梁玉璟如此紧张,燕琼摇了摇头。“并非是因为这些。”燕琼温声说到,他突然笑了,“这几天我时常想起咱们在边关的日子,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玉琼川冬日雪浮,饮酒舞剑,奏笛长歌。再对比一下自己十八年前,和现在,似乎只有在边关的我最肆意洒脱的。况且如今突厥统一,以阿史那穆的野心,定不会就此满足。保家卫国,是以封狼。我为封狼狼首,更要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小九,我说过要看着你登上高位,要看你开创盛世。如今我改主意了,我要为你镇守边关,与你共保山河。无论我身在何处,我都会与你共同进退。虽不在朝暮,可吾心如日月,只为君生,日日月月岁岁年年。
      看着燕琼那深情又认真的眼神,梁玉璟的心情着实复杂——他不是没有考虑过燕琼所说的情况。他若成为一国之君,那便是诸多规矩人伦诸加于他身上,他已然决定此生只爱燕琼一个,绝不会与旁人再有半点情愫。可他如何能管住悠悠众口,又如何替燕琼和自己挡下这些是非功过呢?或许他可以同他父亲对燕旻那样困住燕琼,可他发过誓,觉不让燕琼像他父亲那般。因为他更不愿他们两个走向的是悲剧尽头……
      如此看来,放燕琼离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燕国公府要的是世代忠良的名声,皇家要的是尊贵至上的颜面,燕琼可以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也可以有治理天下的决心。
      然而,还有心结在梁玉璟之中,“那你不等着梁玉琨的结果了吗?”
      这一问倒是让燕琼有些愣住。梁玉璟说到:“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忍心当着陛下和乔贵妃的面把那件事揭发出来。所以我想,等着陛下百年,我继位之后再做打算。”他看着燕琼抿了抿嘴唇,“我想给你,还有因此死去的人,特别是大哥,一个交待。你愿意等我吗?”
      燕琼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小九不想为难他,也为他做了许多。如今他也决定为了心爱之人放下一些事情。于是他对梁玉璟说到:“我有件东西,想请你帮我交给梁玉琨。”
      “什么?”
      只见燕琼从衣袋里拿出来一个巾绢交到梁玉璟手中。梁玉璟打开来看,却是顿时呆住了——这是当初我摔断的竹笛?
      “……这笛子是我十四岁生辰的时候,梁玉琨送给我的。”燕琼的声音平静淡漠,“那时他还赠了我一曲《折柳》,我便以为此间当真有情义相伴的人。可现在想来,怕是那时候他已经谋算好一切,不过是哄骗我罢了。我这些年,每每吹起《折柳》,总是想着,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他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都还回去。如今他已然众叛亲离,再无出头之日,我却不想再见到他了。这东西还给他了,我与他之间便再无瓜葛。”
      对方说的释怀,可梁玉璟却是十分难过——虽然不说,他也知道燕琼是为了他而妥协了。
      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燕琼这般让他珍惜爱慕的人了。
      “那你何时动身去边关?”
      “下个月。”
      “好。”梁玉璟应到,“那在帝京的这段时间,我想都与你一起。”
      燕琼笑着点头,“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梁玉璟一愣,“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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