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与君圆诺 只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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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七夜接过这两样东西，心里分辨不出是什么感觉。就这样迟迟拿在手里没有打开，陷入了沉思。
苍月鸣看他这样，淡然问道：“怎么？看样子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凌七夜顿了顿，没有回答苍月鸣，还是动手拆开了信封。
【七夜，见信好。
这个瓷瓶我想你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绕思毒的解药。
经此一别，我已无意再强求你什么，只愿你一切都好。
千言万语，只求心照。
附，绕思毒，想你也知道得很清楚，可攸关性命我还是想强调。
解药与毒药同种配料同种分量，每次由不同的人制作都有分量的微妙差异。
稍有差异便不可能相解。
故这天下，你的绕思毒的解药仅此一颗。
当初应该为了保险起见，多制作一些。
无奈当时尚未考虑周全，今日武林动向欲加害于暗卫营。
望你多加小心，请于收到后立刻服下解药。
保重。】
凌七夜怔怔地看了半天，真正看进去了的，只有两句——
“经此一别，我已无意再强求你什么，只愿你一切都好。
千言万语，只求心照。”
果然，是这样的结局。最终还是会挑明了。
挑明，我们，已经结束了。
“言冽自从那日你走后，就和变了个人似的，我无法说是变好还是变坏，但是，我是觉得他一夜之间长大了……以前的他，总是像个孩子似的，小的时候宫里的生活太过阴暗，所以最初见到我们的时候感觉心智就停留在了那个阶段。而孩子，就是‘我想要的东西就是我的’，所以如果他为了占有你做了过分的事情，我想你都是能够理解他的。他没有得到过真实的幸福，所以，七夜，你就是他的世界。现在，他的选择是这样，可是并非情愿，如果你无法接受，可以写信给我带回去的，只要你肯说句软话，他永远都会在那里等着你……”
苍月鸣磁性而具有男性魅力的声音在凌七夜耳畔低低徘徊，更是搅乱了一池心水。
犹豫了半饷，沉默的寂静在空气里弥散开去，凌七夜抬手将手里的瓷瓶置于眼前，细细盯着上面的青色花纹，手心慢慢握紧，终于淡淡开口道。
“我的爱会犹豫，是因为我一开始从来不觉得这就是爱。而当我认识到我爱着他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他是一国皇子，当我想要真正追求他的时候，他请我帮他夺得一国皇位。于是，我告诉自己，他是太子，我不能让自己对他的感情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更不可以，让他对我依恋太重，因为……他迟早是要成婚生子延续龙脉的人，而我，在这样的立场中绝不可能有立足之地。在我的爱泛滥之前，已经被理智打败了……”
“后来，我就想，就算不能够爱，至少我还可以好好守护他，完成他江山社稷的梦想……可是，就连这一点我也做得错漏百出，反而伤害了他。我有太多想要保护的人，而他，只有我。”
“所以，他妒忌、他愤怒、他嗜杀、他失控，我都只会心疼，不会憎恨。”
“可是，到了今天这步，不是我多情伤了他，而是他自动选择了离开我。”
“我所不能够给的，其实有人可以给。”
淡淡道来的凌七夜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却饱含了太多难以明说的感情在其中起起伏伏。听到最后一句，苍月鸣抬眼看着他，而凌七夜此时也对上了他的视线。
“把他托付给我你就准备了结了？”苍月鸣看着凌七夜眼里的悲伤置之不理，冷笑一声，“哼，凌七夜，老子第一天知道你是这么无聊天真的人。他不是你的东西！不是你说给老子他就是老子的！你在那里自以为是什么东西！不要给老子装高尚！”
“你以为你不要靠他太近就是对他好？他也以为他离开你会对你比较好！结果呢？你们两个都没一点人相！活得跟行尸走肉一样！这样有什么意思？两个人互相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就能给对方幸福？！这是老子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你和他不可能老子和他就可能？！你是男人老子就不是男人？！老子就能和他生出个把龙子来？！凌七夜！你太抬举老子了！”
凌七夜听了苍月鸣的冷笑和怒喝，一个字也说不出。微微闭上了眼，向床头的软垫靠了靠，缓缓呼出一口气。
“鸣，我无意推卸责任或是将他随意托付，只是……”
只是，我们真的结束了。
而我想要一个人能够不心思纠结地在他身边辅佐他。
“呼——”大吼过后的苍月鸣深深呼出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态，再抬眼看向凌七夜，凌七夜微阖着双目，脱力似的靠在床头。会怒喝只是性格使然，并非真的生他的气，其实自己又何尝不知道他的苦衷？
苍月鸣这才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好好地看清凌七夜成年后样子，因为身体虚弱而更显白皙的皮肤，只是凭着清晰的脸部线条就遁去了柔弱和阴气的感觉，几近完美的五官，就这样像一件令人爱不释手的宝物般，处处皆是恰到好处。这小子！长得还真不赖啊！难怪……某人对他这样恋恋不舍……
看凌七夜也没有再进一步解释的意思，苍月鸣已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平静下来的心情促使他开口道：“七夜，我不像你，会考虑这么多去把一切都照顾周全，我也不会因为有什么危险而把爱憋在心里不说，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我的确喜欢言冽，虽然远没有你那么浓烈和长久，可是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他帮助他。”
说完之后，苍月鸣看到凌七夜漂亮的睫毛颤了颤，却还是没有选择睁开眼睛，便继续说道：“我还是要啰嗦一句，你觉得你们真的这样好吗？就算我以后发展得比你还爱他，也绝不可能代替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只是，感情的事情，很微妙，我有很多次都找回了当初还在巫门山上时的感觉，都以为自己又可以像那时一样义无反顾、毫无杂质地再爱他一回，可是事实就是我做不到了。”凌七夜这时终于睁开了眼睛，语气里有着坚决，可是也许只是用来说服并不如此相信的自己。
“那……就这样算了吗……”苍月鸣始终还是没有办法理解完全凌七夜话里的深意，没有经过刻骨爱恋的他，只是看着两人都觉得悲伤，自然而然地就会忍不住，这又是何必呢？
可这天下恰是“情”之一字，最是让人无从得解。
当苍月鸣空手回到皇都的时候，言冽正站在庭院的常青树下，仰头望着青绿的叶子，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徒留斑驳树影映照在花容的脸上，言冽并没有转过身来，却轻轻开口道。
“终究……还是终了……”
那声音胜似呢喃，犹如低语，可是苍月鸣知道，那的确是对着自己说的，言冽知道自己回来预示着什么，预示着自己什么都没有带回来，没有带回任何能够表示凌七夜想要挽回这份感情的信物。
等了一会儿，苍月鸣的沉默终于向言冽陈述了他心里已见分晓的事实，原本伸手去触碰叶子的手无力地垂下。本来还想要自欺欺人的吧……
本来还以为自己只要等待片刻，苍月鸣就会拿出什么告诉自己，七夜不舍得。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自己明明料到了，七夜也一定自己料到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可接受……
明明已经努力去说服自己，努力了好多个日夜。
“言冽……”苍月鸣终于开口，“他还是会一直在你身边，也不会忘记所有的过去，只是，有些东西，回不来了不要强求。这些不是他说的，只是我感觉到的。”
言冽离开树下，向苍月鸣走来，在走近苍月鸣的时候终于抬起头来，苍月鸣看见了他脸上的苦笑。
灵动的眸子曾经含水狡黠，此刻却只是淡漠如冰失了神采。
粉红润嫩的唇瓣曾经娇艳欲滴，此刻却只是干涩破裂仿佛多日未进水。
此刻的苍月鸣多想告诉言冽，在自己临走前，凌七夜还对着那个瓷瓶出神，尽管自己催促了很多次叫他快快服用，免除后患，可是凌七夜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坚决不离手地拿着那个瓷瓶，一次又一次地用指腹细细磨蹭，一刻不缓地深深看着。
苍月鸣那一刻突然就明白了。
哪怕什么都没有让自己带回来给言冽，凌七夜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足以表达他所有的不舍。那个瓷瓶是言冽让他服用的毒药的解药，那是他和他的某种牵绊，哪怕这牵绊存在着是个莫大的威胁，凌七夜仍是不舍得服下，他宁愿把它当做信物细细珍藏。
苍月鸣看到这里，再也没有话说，他沉默地离开了笙歌酒楼。没有和任何人道别，那一幕的震撼还残留在他的心里，让他不禁自嘲，自以为是说了那么多说辞，却是从来不曾了解那两人之间的感情啊。
言冽走近了苍月鸣，步子却没有停，只是擦过苍月鸣身边的时候，他轻轻地拍了拍苍月鸣的肩膀。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令苍月鸣定格在原地无法动弹。那个动作仿佛在说，做了这么多，辛苦你了。
这样的言冽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言冽了，去了戾气、去了杀意、去了兜转，现在的他猛然之间整个人都变得温和起来，仿佛以前他所做的那一切都只是幻影，现在这个成熟尔雅的人才是当今太子。
愣神了很久，终于苍月鸣不禁望天又自嘲地笑了笑。
完了，七夜，我竟然觉得言冽放下对你的爱是一件好事，仅仅是放下了对你的执念，他失去了去争风吃醋、嗜血恋杀的理由，整个人就这样活脱脱地褪了一层肃杀的血肉，焕然一新地出现在中原皇都。也许，你最后不挽留的决定，会造就一位伟大的王者。
尽管。
他的眼里带着可能永远无法磨灭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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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你真的不服下吗？”陆汐回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看着凌七夜手里的瓷瓶不禁有些心惊。
“放心，我不会弄丢的。”凌七夜笑着对着陆汐回眨眨眼，“暂且让我毒发一次就思念他一次吧。”
说到这个份上，尽管担心，陆汐回也不好说什么了。
“回到江南你要做什么？”
“陪你把伤养好啊。”凌七夜理所当然地看向陆汐回，“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才带你回来的。”
“嗯……”陆汐回沉吟了片刻，随即微笑着看向凌七夜，“不过呢，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凌七夜把瓷瓶放进胸前的衣襟，语气平淡地问。
感觉到凌七夜兴趣缺缺，陆汐回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还是让他本人来和你说吧！”
说着，陆汐回就跑出房间，留下凌七夜一头雾水。过了片刻，再进来的，是易莲轩。陆汐回把易莲轩推进房间，然后就退出去带上了房门。易莲轩一时有些无措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看向了凌七夜，慢慢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是这样的。”易莲轩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寄了家书告知现在的状况好让他们不要担心，然后我娘提议说让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把伤养好再回家，结果没有想到我爹批准了这个建议……所以……我就想……”
说到后面，易莲轩的头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埋到胸口。
“去游山玩水？”凌七夜自然而然地接话道，没有多想易莲轩话里的深意。
“嗯……”易莲轩看到只是这样说不行，只能更加坦白，“我是说……呐……你小时候不是说长大以后要带我出去玩吗……？我……是想说不如就趁这次……”
说到这里，凌七夜终于明白了，他看着易莲轩仿佛鼓起很大勇气说这段话，看着他尽管窘迫得不行却仍然坚持把话说完，很不忍心拒绝他。
他知道，这对于别扭火爆的易莲轩来说，要拉下脸面对他提出这么一个邀请是多么不易，只可惜，他真的没有这个心情去游山玩水……没有办法这么快就释怀……
“我……”凌七夜犹豫着开了口，“抱歉……”
听到这里，易莲轩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凌七夜，大概是没有想到凌七夜会拒绝吧，明明已经这么拉下脸面来邀请他了……
“我……”凌七夜还想做些解释来减低对易莲轩的伤害，却不等他再度开口，陆汐回推门走了进来。
“莲轩，大夫来了，他要我来催你去换药。”
易莲轩沮丧地点点头，走了出去。看着他离开后，陆汐回把视线移回凌七夜身上，一触到陆汐回的眼神，凌七夜全身一震。小汐从来没有用这么凛冽的眼神看过他！
“为什么拒绝？你不知道这样莲轩会很伤心？”陆汐回的声音里俨然都是怒意，更是让凌七夜震惊不已。
“你……”凌七夜喃喃出口，立刻被陆汐回打断。
“我现在胳膊肘往外拐！我觉得你太过分了！”陆汐回丝毫不给凌七夜留情面地掷地有声，“就是你现在这个状态才应该好好地出去放松一下！你不是总是在见过莲轩之后就振作起来了吗？既然他是你的治愈剂，你们又是童年好友，再者你又有诺言在先，只是出去游玩一下有什么打紧？！”
“呃……”被眼前全然没有见过的陆汐回弄得一阵愣神，凌七夜终于得以恢复神志已是半饷之后的事了。
“我怕。”
“怕？”
“我怕在这样的时候会失去判断，就是因为心里刚被掏空才更容易被另一个人占有，莲轩的确常常治愈我，所以我才更怕……”
“怕什么？”
“怕我空虚受伤之时，将他纳入心里。”
“那有什么关系？”
“那样的爱不真实，只是空虚时寻求温暖的产物。我怕我没有那样的理智辨别清楚，最后糊里糊涂地伤害莲轩。”
“若是要爱，任谁都是拦不住的。况且，到了那个时候，若你已没有理智辨清，可见你已情根深种，那又有什么必要去分辨呢？”
“小汐……”
“情之一字，要来则来，顺其自然便好，就算辨清了又能如何，没有人能够清醒地爱着。”
“你……”
“我全力支持莲轩占有你空出来的心。”
“不会吧……”
“好啦~！就这么定了！当做你答应了！不可以反悔哦！”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与君圆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