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正面反面 我这次来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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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乾殿内，李昕手中提着在门口从昙儿那接过来的食盒，轻轻朝龙案走去。
孟煜在有人进来时就察觉了，知道敢这么悄没声的进紫乾殿的，除了昕儿不做第二人想，抬起头，果见李昕提着一个不小的食盒正朝自己笑。孟煜连忙起身迎了过去，“昕儿，不是说了你怀着身孕呢不能劳累，这么大热的天，怎么自己跑来了？”
李昕乖顺的将食盒交给孟煜，“我是坐着轿辇来的，食盒也是昙儿在门口给我的，我很乖的~”
孟煜失笑，边扶着李昕走向龙案边问道：“笑笑睡了？”笑笑是永嘉公主的小名。
“嗯，哄了她午睡才出来的。”
走到案边看到刚刚自己备好的还未写上内容的圣旨，孟煜眸色暗了暗。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案边，伸手揽上李昕还未见粗的腰身，转身坐上龙椅，将李昕抱在自己膝上。
李昕没想到孟煜会突然抱自己，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身体也靠了上去。等回过神来发现两人姿势过于亲昵，虽然已经是夫妻，孩子也有了，但这里毕竟是紫乾殿，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刚想娇嗔一句推一推他，却听到孟煜将头枕在自己肩窝，闷声道：“昕儿，你……可曾怪过我？”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李昕疑惑，想起身看一看孟煜的脸色，却被他紧紧抱着不肯松手，“陛下……？”
“身为英国公府的嫡女，却只能委屈为妾……什么独宠的贵妃，一人之下……说到底还是妾妃，若赵氏……你或许一生都只能为妾了……昕儿，你可曾后悔入宫，或是怨我要你入宫？”
闻言李昕抿了抿唇，轻声道：“……怎么……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孟煜闭了闭眼，没有回答，就在李昕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却听到孟煜的声音，颇有几分压抑的味道：“方才周帝同我说他要迎欢儿为后，此生都不教她受委屈……这话少年时我也同你说过，只是我……终究食言了。那周帝据说在潜邸时就不好女色，如今后宫更是还没有女人……可笑朕自觉是专情之人，却连……”
“善斌哥哥，”李昕稍稍挣开孟煜的手臂，双手捧住他的脸，唤了他的字，“我是心甘情愿的。”见孟煜轻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李昕笑了笑，没有松开手，柔柔的说：“善斌哥哥，当年的事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做那样的选择你也是不得已，不仅仅是为了欢儿，我们都清楚只要先帝在一日，他都不会允许你娶我——英国公府的姑娘，就算不是正妃也不可能。你大婚时我十岁，而当我勉强算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也正当太子妃怀有身孕……爹爹和娘亲虽然惋惜你的心意，终究还是开始为我相看……”
“我知道……”孟煜喃喃道，苦笑一声，“那时候父皇勒令我……赵氏有了身孕，我也很挣扎，我知道若赵氏这胎是男孩儿，我是真的该放手了。毕竟是嫡子，又是父皇的长孙，赵氏只要好好养这个孩子，将来他只要凭嫡长子这一身份就能在朝中立于不败之地，而我就算强要你入宫，能护着你一时，终究在百年之后免不了让你和我们的孩儿落在赵氏的手上……可万幸，赵氏当时生下来的是个女孩，而且，父皇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我就觉得……是不是老天愿意再给我个机会……”
“我就知道！”李昕调皮的紧了紧手掌，将孟煜的脸挤得变了形，“那个时候娘亲给我相看的几家亲事最后都无疾而终，是你做了什么对不对？”
知道李昕突然这样是为了不让自己沉浸在过去郁郁的情绪里，为了爱人这份心意，孟煜整了整心绪，笑了笑，也不拯救自己的脸，“不错，我果然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旁人。”
“呵呵~”李昕轻笑了声，也不知是笑他就这么任由自己将脸挤在一起的样子，还是他居然这么大方的承认了介入了自己议亲的行为。松了手上的力道，李昕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将脸颊抵在了孟煜额头，听着他的心跳，道：“其实那个时候听到娘亲告诉我亲事没成的时候我下意识是松了口气的，也就是因为这样，我也明白了自己对你并不是我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当时我自己也是挺迷茫的，不知道该怎么做：继续耗着？说句大不敬的话，谁知道先帝那时还能活多久；择个人家嫁了？可我心里……”说到这李昕顿了顿，虽然她没有明说，但那未竟之语是何意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那心痛的感觉不想再提罢了。吸了口气，李昕继续道：“后来娘亲问过我的意思，我同娘亲说了，娘亲看着我不语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吩咐昙儿取了枚铜板过来，要抛铜板，正面就等着你，背面就由着她为我说亲。”
听到这孟煜睁大了眼，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老国公夫人会为女儿出这么个主意，这也太草率了吧？见李昕停顿下来歪头的看着自己，一副“你猜猜看”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却还是顺着李昕的意思笑道：“岳母这是将事情交给老天了？结果咱们姻缘天定，你抛出了正面，便待字闺中等我……”
李昕见孟煜越说越不正经，红着脸锤了他一下，打断道：“不要脸，谁和你姻缘天定了……”
孟煜笑着单手扶着李昕的腰，另一手抚上她的小腹，冲李昕挑了挑眉，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都这样了，结果还能是什么？
李昕也腾出左手覆在孟煜的大手上，狡黠一笑：“结果是反面。”如愿看到孟煜愣了愣，也不再卖关子了，接着道：“当时母亲将铜板搭在右手食指和拇指上，像这样，”一边说，一边将右手虚握成拳，掌心垂直地面，拇指指尖被食指包住，“拇指轻轻一弹，铜板翻着飞上去，抛的也不高，左手一接，右手顺势盖上去，打开一看，是反面……不过还没等我说什么，娘就说毕竟事关我一生，还是多抛几次，三取二还是五取三？也不等我作答，接下来又开始抛，可一连三次，皆是反面。”
这下孟煜都快有些忍不住了，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是这样？
“娘作势要抛第四次，我没有阻止，娘却笑了，有几分无奈的那种。”李昕学着记忆中母亲的口吻继续道：“‘昕儿，你还不明白吗？虽说未定抛几次，可就算是五取三，一连已经三次，若真的要以这铜板做决定，已经不用继续了。你期待的无非就是出现正面……虽然娘觉得这条路已经不是崎岖可以形容，但知女莫若母，昕儿你是个多倔的孩子娘知道，跟着你的心走吧，就算最后……终归此生无憾。娘希望你不要后悔。’”
听罢，孟煜默了默，道：“老国公夫人果然智慧。”
“是啊，不仅智慧，还手巧呢！”李昕语气里还有几分忿忿，“后来我才从娘身边的刘嬷嬷那知道，娘亲年少的时候特意练习过，凭几个铜板从几个舅舅那骗了不少好处呢。”
孟煜不禁失笑，“岳母那还不是为了你。”
“这么说……”李昕歪着头看着孟煜，虽然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已不复方才刚抱着自己时候的阴郁，“你是认同母亲的话了？”
孟煜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李昕的，“我自己当然希望你能来到我身边，但如今我也是有女儿的了，明白作为疼爱女儿的父母，当初能做出那样的决定是多么艰难，所以我很感激……昕儿，或许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但我更不想委屈你，尤其是在拥有你之后，这种想法就更清晰……即便赵氏没做过那些错事，即便她贤良淑德、堪为一代贤后，我还是说什么也要废了她……昕儿，我百年之后能同我生同寝死同椁的只有你。”天知道当初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放出选秀的消息，将选择权交给李家或者说交给昕儿，心想着若这次李家再给昕儿说亲，他就是将自己锁起来也不能再阻止了，而当最后在选秀的名单上看到“英国公嫡女李氏昕”时，他高兴得手都抖了。
李昕笑着“嗯”了一声，她知道，因为知道，所以她不会说什么“我不在乎名分”的话——只有有了这个“名分”，他们才能真正的生死不离。
两人安静的待了一会儿，李昕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从孟煜腿上跳了下来，吓得孟煜连忙伸手护住，还未来得及训她两句便被她抢白道：“我这次来可是受人之托，刚刚看你那么难过，光顾着安慰你了，差点儿就忘记了。”
孟煜疑惑的看向李昕，李昕很快就为他解惑了，“我是不太明白你们朝堂上的考量，可哥哥说过，还是欢儿嫁过去最为稳妥。我知道你这些天一直在盯着周帝，怀疑他此举是有什么阴谋，最后害了欢儿，可你不还是一无所获？我当然不是说你多此一举，只是就算他洛书武当真有什么阴谋诡计，身为实力相当的邻国，求娶公主也不必一国之君亲自来，他的国书言辞恳切，再派个得力的使臣也未尝不可，既然他来了，多多少少说明他是有心善待欢儿的。何况最主要的是，欢儿愿意呀。”李昕也不给孟煜插话的机会，语速极快，“你刚刚不是认同母亲的做法了吗？既然如此，你不妨就相信欢儿吧。”
孟煜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欢儿从五岁就在我身边养着，与其说是妹妹，倒更像女儿，我希望她能寻得一个待她极好的人，而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逼无奈……她是安王叔唯一的骨血，安王叔是为了大昭战死的，安王婶是被父皇的猜忌逼死的……我只想欢儿平平安安的，实在怕她伤心。”
李昕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孟煜的，道：“我说让你相信欢儿，并不是说欢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因为周帝的示好死心塌地，而是说要相信欢儿的选择。你也说了，她自五岁养在你身边，你们那么亲近，你对她的影响不啻于父母，更何况是言谈举止间的潜移默化。安王殿下，是欢儿的父亲，亦是你最敬佩的人，两相叠加，在欢儿心中安王殿下的地位绝对十分特殊，她与北狄之间就不仅是杀父之仇，更有一份继承的信念在里边。”
李昕顿了顿，见孟煜并没有反驳自己的意思，继续道：“欢儿不是小孩子了，上次宋子寻那件事，她那样冷静处理，固然有感情尚不深厚的原因在，但又何尝没有为你考量的因素？这次周帝求亲，她从一开始就不反对，我觉得最开始她想到的绝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为自己能在‘抵抗北狄’这件事情上从另一方面出一份力而庆幸。”
孟煜紧抿着唇看向龙案，李昕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份空白的圣旨静静躺在那。刚刚进来的时候就被孟煜抱住，一直背对着龙案，是以她一直没看到。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李昕先道：“也是，我都能想明白的事，你怎么会想不明白？这阵子拖着周帝，是因为太容易得到的，人往往不会珍惜……你也是的，都不告诉我，都说一孕傻三年，我现在脑子不够用了你不知道吗，我这巴巴跑来劝你，显得我好像巴不得把欢儿嫁出去似的，还嫁的那么远……”
“怎么会，”孟煜起身一把揽住李昕的腰，将她按在怀里，“我知道，你只会比我更舍不得欢儿。只是我们两人都是你极亲近的人，我们的担心、顾虑、希望、选择你都明白，如果当事人不好沟通，就只有你了。”
李昕默默伸出手回抱住孟煜的腰，感觉到怀里人动作的孟煜垂眸看了看她，“原本我还想着，等你生了，调理好身子，就替欢儿好好相看相看，这大昭的男儿都任由我们小妹挑，不论将来谁做驸马，我们都可以做欢儿最大的靠山。只是如今我们还能为她做的，只有让大昭更强盛，让她即使身处他国，也能够因为大昭公主的身份，无人敢欺。”
“嗯。”
“好了，你既是来忠人之事的，这墨便你来研吧。”
“哦。”李昕应了一声，从孟煜怀里退出来。
孟煜见她眼睛有点发红，便对她安慰的笑笑，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李昕也对孟煜勾了勾唇角，然后来到龙案边，敛了袖子开始磨墨；而孟煜则沾了墨，开始亲自拟写这份加封长乐长公主的旨意。两人就这样静了一会儿，李昕突然出声，垂着的头并未抬起，看不清表情，“欢儿加封的封号……用‘安’字吧……”
孟煜的手顿了顿便继续写了，“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正面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