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马场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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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山间，道路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枝繁叶茂阴天蔽日，把暑气阻隔在山外。右侧临河，夹杂着水汽的风凉爽非常，吹到山林间引得树叶簌簌作响，又有山涧清泉叮当作响伴着蝉鸟鸣叫，着实是纳凉的好去处，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过了河岸的前半段开阔平路，专为赛马而开的山路九曲连环，地势起伏有急有缓，每个转弯都不知前路如何，快速穿行其间，颇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新鲜感。林间撒野，跑的两个人满身大汗却酣畅淋漓。哒哒马蹄踏过，一路惊起不少飞鸟。
“晰爷，多日未见，风姿不减啊。说，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了。”
“是你自己惫懒，看你最近清减不少，可见什么都搁下了。”方晰没有亲人，林靖这个小自己六岁的孩子就像他弟弟一样，年轻的时候这人跟着自己四处玩乐他也就不说了，可是如今都二十四岁了，总不能还整日耽于享乐。他不勉强，但是偶尔也会劝两句。
“你打算玩儿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也催我回去。”不同于方晰父母双亡，林靖上边还有长辈压着，一直在催他回去成家立业。所以他最烦说这个，闻言撇撇嘴
“我以为你自己被套住了，就不愿意把我也推回去。没想到啊晰爷。”当年方晰接任家主的时候林靖才十三四岁，什么都不懂得年纪，却也能深深感受到当时那人深深的无奈。曾经那个像游仙一样洒脱的少年，他的肩膀上应当满是花香，却背上了这座被人称为责任的大山。
“这能一样吗？”方晰苦笑，可是己所不欲，他便不会强加给别人。林靖这话一出，就算是把他想说的都堵住了。
果然，见人无奈的用手点他，林靖又故作可怜状，抬手假意抹眼泪“难道说奴色衰爱驰，晰爷已经不想养了吗？那奴明儿就去醉仙居挂牌，看有没人要。”他家里那边为了逼他回去，断了他的钱，这些年他的花销都是划在方晰帐上。
方晰见他这个做作样又好气又好笑，拿出金主的架势“你晰爷是始乱终弃的人吗？安心呆着罢。”
“欸，多谢晰爷。”他笑得灿烂，还抱拳作了个揖。
“不过你说我要真去挂牌了，小柔姑娘会收留我吗？”
这些年林靖如何追求方家的月华姑娘他都看在眼里，但是如今面对这个问题他第一反应想到的竟然是醉仙居的名妓，方晰看破不说破，只笑笑“要不你试试？”
归途，二人正说笑着，远远看见河岸边围了一圈人。按理说比赛也不应该站在这跑马路上，倒像是出了什么事儿。
“怎么了，这么大阵仗，去瞧瞧？”问是这么问，凑热闹可少不了林靖一份儿，话没说完呢已经驾马跑过去了，方晰只得跟过来。
人群中间，一个男子平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嘴上盖了一块白帕子。他从头到脚湿淋淋，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有一女子跪在他身侧，正在双手交叠不停按压他袒露的胸膛。那人着一身白衣，简单素净，袖口和腰间都被男子身上的水打湿，发髻也由于大力按压而散乱，略显狼狈，但这些都不妨碍大家看出来，着实是一位美人。
就在林靖他们过来的时候，那女子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那男子对上双唇，紧贴着吹了两口气，又继续起身按压。
林靖心里一惊，溺水的人多了，溺死的也不在少数，从没见过谁这样救人的。虽说隔着帕子，但，但这一男一女，这未免也过于惊世骇俗。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女子却浑然不觉一般。
林靖扯住旁边一个人”这位大哥，怎么回事儿啊这是。”
那人悄悄凑过来，在他耳边“今早二位公子哥起了争执，就有一位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这不就叫了椿寿堂的人来。谁知怎么的又争执起来，这位被按在河里，再捞上来就没气儿了。”“那现在这是？”“这不，跟着椿寿堂来的那个小姑娘非说有救。你说这男女授受不亲，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他俩这儿正说着，一个深沉的男声从背后响起“医者父母心，慎言”男子嗤了一声，正想要反驳，转回过头来见到人，确是客气行了个礼“方老板，您说的是。”
旁人不知道，方晰刚到就看出来了，那女子不是他的小美人儿还能是谁？
他倒是真的信了缘分，本来以为见不到的人，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丁琪一大早就收到消息，说是马场有人摔断了腿，让椿寿堂去接人。她想借这个机会带带新人于是就跟着一起来了。没成想，到了之后偏偏又赶上意外，那人从河里捞出来之后，气息脉搏都停了。这种方法是她幼年时跟师傅有礼时学的，身边的几人还没出师，如今情况紧急，她只能自己救。
方老板不懂这些，帮不上忙就不敢过去打扰。但是他总有能做的。于是站出来朝在场的人一抱拳“诸位，椿寿堂救治病人而已。人命关天的事情不好看热闹，家属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旁边的林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于是也跟着搭话“方老板说的是，咱们大伙都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看热闹的人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好直接下了方老板的面儿，只得作鸟兽散。
见人都撤了，方晰走上前问那个跪在旁边抹眼泪的小厮“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人哭的抽抽嗒嗒“奴不知道，半个时辰之前？反正好久了…呜呜呜…上天保佑，一定要把我家公子救回来啊。”
半个时辰？她按的这样用力，也没个人捣手，肉眼可见她俯身的时候胳膊已经在颤抖了。
他看了一会儿，凑上前去“我帮你？”
“不必”这力度手法要细说，而她现在等不起。她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手底下这人赶紧醒过来。丁琪给人渡气的时候皱着眉，方晰在旁边她也皱着眉。丁琪想什么他猜不到，但是他想的都是方才那些人的议论。“男女有别”“不知羞耻”“渡仙气”明明有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偏偏到了此刻都成了看热闹的闲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男子终于呛出一口水醒过来。
眼看着丁琪瞬间脱力要跌倒，方晰上前扶人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又把自己的手帕递给林靖让他去打湿。
身旁被她救回来的男子和身边的仆从还在不停的道谢，丁琪却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了些什么，连敷衍都不想。丁琪从林靖手中结果帕子用力的搓了几下自己的脸。除了累，她是真的很不舒服。本来身为医者，她没有男女有别这些想法。可那触感让她回想起曾经：她是被救的那个。
正是三九大寒之时，河面千里冰封，世间万物为白雪所覆。那夜她与柳瑜的通信被人发现，为了逼供将她丢入刚凿出的冰洞中，水寒，可是伸手触到的冰更寒。男人拥衾围炉坐在前方不远的岸边“七七，只要你说出那人的名字，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过错”但是她咬紧牙关不肯坦白，在河中沉浮生生挨了几个时辰。后来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一切都变为黑暗。
后来她从冰河中被打捞起，也是这样，醒过来的那一刻只能感受到那温热的唇贴上她的冰冷，热气近乎滚烫。男人扭过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身侧“你看，你没有选择。”冰面上躺着一排尸体，鲜血冻在冰上，就像一朵朵扭曲而诡艳的花，其中一朵就是属于她传信的人。
哀莫大于心死，可惩罚并没有结束，她被抱进温水清洗，揉搓。你饶了我吧，求求你，放开我。可是这些话说出口只会激起男人更多的愤怒，她发出的声音只能是溢出口的呻吟。来转移他心中的恨意。泪水浸透了金丝软枕，身下的床褥早已散乱褶皱，可漫漫长夜无边。
突然指尖被人轻轻的捏了捏，她才从往事中惊醒。身后是熟悉的墨香，头顶是烈烈的太阳。是啊，如今是盛夏不是寒冬，在她身边的人是方晰。忽而鼻子有些发酸，丁琪转身用双手环住方晰的脖子，靠在他的胸膛上，贪婪的呼吸着那股属于方晰的气息。此刻不是梦，从前才是。话跑到嘴边“带…”带我走吧。可话出了口终究还是变回了“我们走吧。”
抱着她的人抬手轻柔的拍拍她的后背算是抚慰，温声回应“好。”
椿寿堂的车去而未返。方晰先把人抱上马然后跟着翻身坐了上去，他提着缰绳身体微微前倾。这下丁琪整个人都笼罩在男人高大的身躯里，夏日里衣衫本就薄，他俩的衣衫又都早已被汗水打湿。丁琪的背就像直接贴在方晰的胸膛上，甚至能真切的感受到身后那人呼吸的起伏和强有力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马场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