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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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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郗音的人说,她长了一副克夫相——额高而阔,脸瘦而尖,细长的眉眼,眼角如刀裁,微微向上翘起,美目流转时,夺人魂魄,薄薄的唇,魅惑众生。可是很奇怪,这样一个人,成了皇后。
此刻,她正悠闲地坐清凉殿里看奏章——这活儿对皇帝来说是个苦差,可是对她来说,这实在是一种乐趣。
她持着朱红色的毛笔,伸了伸懒腰,然后轻轻敲了敲奏章,说:“批完了。”
李维文懒洋洋地从御塌上爬起来,一手撑着床沿,一手粗粗地翻了一遍,然后拿起其中一本,问道:“你想派乐离去攻蒙古?”
郗音点点头,说:“只是参将而已,乐骏已然年迈,李炳去年战死,也就卢承忠还算是个将才,再不提拔些新人,以后只怕无人可用。”
李维文摇摇头说:“朕见过乐离,白面书生一个,更何况,乐骏将军就他一个儿子,从来不肯放他上战场。”
郗音微微一笑,说:“没打过仗,不一定就不会打仗,乐骏看的紧,难道他还能抗命不成?”
李维文最喜欢的便是郗音的笑——郗音是个凌厉的人,可笑起来的时候,平时抿着的嘴角便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长长的眼睛也弯了起来,像个孩子一般。他随手把奏章放下,拉着郗音又躺回到榻上,笑着说:“就按你说的办吧。奏章也批完了,来做点更有趣的事情。”
郗音顺势躺倒,微嗔道:“大白天……”
两边的宫女将帐子放下,退出屋外,然后轻轻掩上门,遮住了屋内的一室春光。
同时,乐离任命的消息却飞一般地传出了宫外,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很多八卦的人,更何况是乐离的八卦,在朝野上下,都非常具有市场——只因为乐骏是个名将,乐离却是个公认的草包:不仅文不能武不能,连玩乐都不掺和,倒是委屈了他的一副好皮囊。
乐骏得知这个消息后,叹了口气,拿出一小稞金子递给了传话的太监,然后招了招手,让下人把乐离叫到自己身边来。
下人刚出门,乐离就从转角处走进门,喊了一声:“爹。”
乐骏额头青筋暴起,顺手就把手边的茶杯丢了出去,骂道:“死小子,又偷听,看你惹的祸。”
茶杯擦过乐离的额角,顿时鲜血淋漓,他也不顶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然后便杵着不动了。
乐骏不解气,又走过来踹了他一脚,骂道:“我让你安生呆着,你偏偏就给我不安生。”
乐离依旧沉默,他知道老爹正在气头上,更何况,自己这次确实是惹了件大事。
乐骏见他既不辩解,也不认错,心里的火腾腾得往上冒,虽然他四十岁上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平时宝贝得紧,可是打起来一样毫不手软。他抄起桌上的马鞭,一边骂,一边就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手到之处,皮肉顿时绽开一道血痕,晕在白衣上,十分显眼。
乐离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呼痛,只好倒抽冷气。
乐骏毕竟是六十岁的人了,打了十几鞭子,手也有些酸了,看着跪在地上,浑身鲜血,表情委顿的乐离,他长叹了口气,自语道:“怎么这么倔呢?”
乐离松了口气,顿时没了力气,瘫靠在椅子上,却还勉力嘿嘿一笑,说:“像你啊。”
乐骏顿时哭笑不得:“像我也不像点好的。”
乐离小心翼翼地说:“我真的想像爹一样。”
乐骏叹了口气,看着浑身是血的乐离,说:“打仗不是好玩的,我知道这些年把你拘得太紧了,可是你……”
乐离微微一笑,说:“我知道,我会好好回来的。”
乐骏无奈,挥了挥手:“算了,一会我给承忠写封信,让他照应照应你。记着,不许给我惹事!”他训完这句,口气缓了缓,说:“研磨去。”
乐离一听,知道乐骏已经同意了,顿时乐了,也不管背后的伤,一步一咬牙地挪着去拿文房四宝。
乐骏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管这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小子,他一边写信,一边问道:“我听说,皇后虽然年轻,但是做事很是谨慎,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居然肯放你去。”
乐离小心翼翼地看着乐骏,说:“我只是呈了一篇策论,又托几个狐朋狗友举荐我。”
乐骏摇了摇头,说“你小子,也就纸上谈兵,上了战场,记得给我老实点。”
乐离舒了一口气——他刚才并没有说实话,在那篇策论后面,他偷偷还附了一首木兰辞。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她大大地赌了一把,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交给了郗音,以换取她的支持。看起来,这一把算是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