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藏真

24、二十二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脚下虚浮无力，那天的感觉又来了，他拿着乌黑的枪口对着她的头，手脚都是冰凉的，仿佛浑身浸在冷水里。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她的伞忘了带回来，空荡荡的手里，依稀觉得忘了什么，她想不起来，颤颤的手指怎么也弯不了。穿白衣蓝裤的佣人伸手扶住她，“大小姐不舒服么？”
　　她甩开她的手，那身白衣灼灼刺目，她想到陈乐文，只觉得心寒。她记得他穿白衬衣，局促的拿着红与黑。他送她回家，顺着山路走上来，两旁是白色的木栅栏，蔷薇爬满墙，香气馥郁，有风吹散她的头发，他的眼睛里有明媚的日光。
　　他说，为什么不像戏里一样？

　　是我害了她。只觉得自己的手上沾着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淌，是他的血。曾心仪一声一声地质问，“你明明知道的，你敢说你不曾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陈乐文是怎么死的！”
　　一阵一阵的心惊，她步步后退，不能想，不能说。就像是墙角的蛛网，细细的蛛丝，一条连着一条，密密麻麻的织起来，看不见的静静等待，那么高超的伪装和精美，为的，却是杀戮，等待那个送上门的傻子。
　　可是他都要走了啊，他说世道这么乱，还是国外好些，为什么，为什么？
　　她仗着盛家的势力敢昂着头对着他的枪口，明知道那扳机是扣不下去的。她不该拿别人的命开玩笑，是她做错了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糊里糊涂的害死了人。
　　身体陷在沙发里，浑身都是冷的，牙齿打着颤，她连哭都哭不出来，这才知道他的手段。

　　她灼灼地看着他的身影从院外向着自己走过来，
　　还是白衬衣，挽着袖口，他步子迈的大，几步已经到了门口，推开一扇门，带进一地日光，暗红色的地板上，仿佛有一层油闪烁，他却站在光影里，盛珊靠在沙发上，身子是软的，只想闭上眼睛，一口气憋的胸口疼痛，恨不得冲上去撕他的衣领子。

　　“盛珊！”他皱着眉，“你出去了？”他如同往常那样朗声喊她的名字，自在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陷进沙发里，瞪着眼睛看着他，指尖捏着一条沙发的边，狠狠掐着，指甲都要掉了，十指连心的疼痛。
　　她垂着头，半晌儿才略略哼了一声，他施施然坐下了，靠在沙发上，端起佣人送上新泡的茶，橙黄黄的泛着涟漪，小半盏雨过天晴色的青花瓷，映的手指修长，指尖上有一层薄茧，是长年握枪磨出来的，心里突突的跳起来，简直没有办法再坐下去，
　　荣少忽然欠身朝着她覆过来，脸几乎趴到她脸上，疑惑的说：“怎么了？”她的眼睛揉的红了，颧骨上依稀有粉红的光亮，
　　她忍了又忍，一双手上筋骨根根的突兀，胸口起伏，
　　“去见了一个朋友。”
　　他似是极有兴趣，嘴角上挑，“哦，是谁？”身子复又靠回去，领口的白衬衫扣子开了两颗，显得洒脱不羁，眼风遥遥的扫过来，却只是抿了口茶，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的问题。盛珊像被针忽然扎了一下，倏然的疼痛，密密实实的给了她一下，一颗心便缓缓的沉下去，他明明知道她喜欢他。
　　他一直知道，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能影响她，让她哭，让她笑。可是，即使知道她喜欢他，他对她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她灼灼的盯着他，忽然微笑起来，“便是曾心仪了，你知道的，去过江北。当时还有陈乐文........”
　　他神色不变，淡淡说，“脚没事了么？医生不是说多休息么。”
　　盛珊极力想看出他脸上的表情来，却只见他蹙着眉，脸色有些苍白，刚进屋的时候她还没有注意，这会儿细看，便见他眉眼里全是倦色，连声音都有些沙哑。
　　她情不自禁的问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累成这个样子？”话一出口便已后悔，只在心里叹息，又羞愧 ，只觉得对不起心仪，自己都在鄙视自己，却仍忍不住看他。他却只是沉着眉，并没有回答。
　　盛珊便坐不住了，暗沉沉的屋子，连空气都是凝固的，压抑的窒息，她忽然从沙发上起来，却只听见他沉声说，“我们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