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探之遥生欢》春山浮沫

12、谈话

　　第二日，路垚起了个早，正刷着牙，就听到窗外传来鹦鹉的叫声，和平时吵醒他的声音一模一样。路垚来到阳台上，就看到一个男子拎着个鸟笼正散步。
　　“这位先生真是好兴致啊大清早的。”路垚一边刷着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向下方喊话。
　　吴铭抬头，就看到路垚站在阳台上，穿着个睡衣，看了看房间的方位，心里有了计较。
　　“在下吴铭，和乔四哥共事，打扰了路先生清梦，多有得罪了。”
　　感情是白老爷子的人，没想到还是这么个文绉绉的。
　　路垚挑眉，就着阳台上的水快速收拾一番，说:“得罪不至于，你认识我”
　　吴铭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尴尬，眨眼间已恢复常态:“听四哥提起过路先生，说是路先生样貌非凡，才高八斗，一眼望去，见之忘俗的就是路垚先生你了。”
　　这一番话从第三个人口中说出来让路垚有点不好意思，路垚也没脸去验证这里面的真假，匆匆结束了话题便回了屋。自然也就不知道，前面的房间，乔楚生开了窗，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吴铭，双眼泛着冷光。
　　读出了乔楚生“滚”的口型，吴铭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鹦鹉也不遛了，麻溜地上了车滚了。
　　等乔楚生出了房间，就闻到一股香味儿从厨房传来，走过去，发现路垚正心情愉快地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在煮着什么。
　　乔楚生整暇以待地倚着厨房门，看着冷冰冰的厨具在路垚的手下泛出人气，端的是一副大厨的架子。
　　没想到，路垚还会做饭，看来上一次的厨房事故是个意外。
　　“愣着做什么？搭把手。”
　　路垚一回头就看到乔楚生呆呆得地靠那儿，不知道想什么入了迷。
　　“诶算了算了，你还是把盘子端出去。”见乔楚生真听了话，路垚有些不放心地说。
　　一碟生煎乖乖巧巧地散布在几角上，配上一杯现磨的豆浆。一碗馄饨，在烟雾缭绕里散发着清香，皮薄馅足，透着粉色的肉馅，配上几粒葱花，两点“荤油”。
　　看着挺精致的，就是少了点。
　　在意外见识了路垚的食量之后，乔楚生拿着筷子变得有点犹豫。
　　“吃啊，看着干嘛”路垚塞了一个馄饨进嘴里，烫了一嘴直哈气。
　　乔楚生吃了两个，便把盘子推到了路垚面前:“慢点，没人和你抢。”
　　吃个东西跟个仓鼠一样，藏东西这点也像。
　　乔楚生想到路垚把自己的烟藏起来至今都没找到，就有些好笑，真当自己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呢。
　　看着路垚专心地对付着早餐，乔楚生点了点豆浆杯身，指尖传来的温度给安静的空间带来了一丝温情。
　　“你真的不考虑，在我这里帮我探案呢？”
　　路垚不带一点犹豫就拒绝了:“办案呢，只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这不符合我阳光的人生。”
　　乔楚生心中的异样在一刹那烟消云散。
　　“那电力公司不比沙逊，人际关系这些弯弯绕绕可多了去了，这就符合你阳光的人生了？”
　　“这可不一样，我自有避开的法子，这电力公司的工资待遇那是真没得说。”
　　依照路垚的性子，他说的法子，差不多就像在沙逊一样，让所有人对他都唯恐避之不及。
　　乔楚生突然失去了说话的兴致，接了一句“或许吧”，便不再吭声。
　　整个餐厅彻底冷了下来，碗筷相碰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路垚从碗里抬头看了看乔楚生面无表情的脸，手上的动作渐渐变慢。
　　乔楚生在察觉到路垚的目光时笑了笑，甚至还剥了个茶叶蛋放在他面前。
　　晨光透过纱窗照在路垚的侧脸上，神情带着疑惑和试探，双眼黑亮清澈的，对比起来，此时他的五官更显深刻。
　　乔楚生从看到路垚的第一眼就觉得他长得是极为好看的，修眉秀目，气质留余，润泽又不失冷硬。
　　当然，这是在不谈钱的情况下。
　　看得路垚不自在地动了动，乔楚生开了口:“那这话就当我没说过。你先去华康走一趟，我稍后就去，等案子破了我给你结20块大洋，想必够你安顿一段时间了。”
　　听了这话，路垚抹了抹嘴角，招呼一声就往外走去。等到了门口又转身说道:“下次生煎自己留着，在上海我就不爱吃这个，先走了啊。”
　　“等等，你准备怎么去呢走路”乔楚生突然叫住了他。
　　路垚也不急着出门了，松开门把手，回答说:“就坐电车呗，这不是修好了嘛，顺便和那些失踪女工感同身受一下，没准有什么新灵感呢。”
　　乔楚生的眉头先微微一皱，接着就笑着走了过去，理了理路垚的衣领，又摸出来路垚的钱包，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抽出一张零钱塞他手里，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去吧，自己多注意点啊。”
　　“唉!不是...我...”
　　回答他的只有关门声。

　　路垚揣着那张纸币来到了站台，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的状态，直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由远及近，周围的人像闻到食物的饿狼蜂拥而上，挤进了电车。路垚一个不留神就被人潮挤了上去。
　　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谩骂，哭喊，巨大的聊天声。路垚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神乱飘无处安放。
　　这时他注意到有个乘客刚刚付了钱，还没来得及拿到票据和找零，就被售票员推了下去，车门瞬间被拉上了。
　　是的，就是直接推了下去。
　　路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售票员，再看周围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股寒意从他的心里冒出来。
　　这倒不像是一台电车，更像是一副方方正正的棺材，摇摇晃晃，载满了麻木忙碌的灵魂。只有偶尔传来“抓贼”的叫声，才注入了一点生气。
　　门口的售票员懒散地靠在护栏上，就像是黑白无常一样。
　　怪不得乔楚生把自己钱包给拿了换了一张零钱，路垚的心里又庆幸又郁闷。
　　即使现在温度并不高，路垚也热得够呛。当他一动，全车人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时，冷气又从脚底板一直升到天灵盖。
　　这不只是心理作用，也和他穿着考究，气质和周围人格格不入有关系。
　　乔楚生说的稍后就到，倒真是稍后，就在路垚下车的第一秒，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乔楚生眼带调侃地打量了一番路垚难得狼狈的样子，上去揽住他的肩膀就准备带他去见华康的负责人，乔治。
　　“停停停!你要热死我啊!”
　　路垚挣开了乔楚生的手臂，擦了擦额头上已经的汗水，却发现手指和额头都泛着凉意。不止如此，连里面的衣服也湿透了，黏糊地贴着背脊。
　　这样去拜访未免失了礼数。
　　乔楚生也不恼，看了看阴沉的天空迟疑了一下，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便叫来阿斗带着路垚去换一身衣服。
　　所幸见到乔治先生的时候，刚踩到约定时间点。
　　受了一大遭罪，从乔治那里出来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
　　乔治这个英国人酷爱恐龙化石，可惜他收藏的恐龙化石上面沾的都是陈年老血，与现场的恐龙化石残骸时间线对不上。
　　“看来是有人故意扰乱视线，想把罪名往乔治身上引啊。”路垚啧啧两声，有些不屑地说道:“可惜手段过于低劣了些。”
　　乔楚生笑了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聪明伶俐啊。”
　　路垚眼前一亮:“还有呢”
　　如果人类有尾巴的话，路垚大概能扫出个两室一厅。
　　“还有啊...”乔楚生拖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贪财，胆小，磨叽”
　　路垚的脸色随着他的声音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吴铭那个人，看着文绉绉的，净胡说八道。
　　“我看那个小孩怎么这么眼熟呢。”乔楚生快步向前走去，掩饰自己翘起的嘴角。
　　哟，就是上次那个卖报纸的小孩。
　　很快，乔楚生就笑不出来了。
　　“三岔路口冤魂索命，□□入股真相难明。”
　　乔楚生觉得，他全身的筋骨都在叫嚣着松动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