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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子生非异也,善假物也 程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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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穆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转头一看,少年眼眸沉下来,故作不在意地把衣服拉下去,手张开怼在程厉脸上:“色狼。”
这话题转得很生硬,不过程厉不傻慢吞吞地接话:“你又不是女的,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是女的看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但唐穆:“啧,性别歧视。”
他倒是恢复得挺快,才几分钟已经看不出刚才的沉郁。
“我又没看过别人,就只看过你。哪来的性别歧视”程厉爬下床,顺手理顺差点作古的背心就往门口走。
临到门前才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程厉只好又转身,挠挠头:“我来是想和你说一句。”
“说什么?”
“对不起。”程厉乖乖道歉,“我不该带你去围观的。”
唐穆黑黝黝的眼睛盯他半天,半晌噗嗤一声:“做好事不带我围观,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程厉脸一红,他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唐穆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忙不迭地跑了。
程厉一走,屋子里又恢复了一派寂静,唐穆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程厉来了半天也不知道开灯,房间里如今伸手不见五指。
算了,睡吧。
程厉早晨是被谭岳的电话吵醒的。
“程哥,李韵父母要请我们吃饭,带着你那对头一起来呗。”谭岳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
十七八的少年都这样,做了点能证明自己的事就高兴得不得了。
程厉翻身下床:“我来,唐穆不一定,几点”
“中午十二点。”
程厉一看表,得,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客厅里一家人都在,程厉犹豫了半天,还是问道:“李韵父母请吃饭,你去不去?”
唐穆手上动作顿了顿,声音清冷:“不去。”
“出去走走也好。”说话的是程母,女人慈祥地笑着,“今天天气好,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唐穆刚欲开口拒绝,程厉却已经火急火燎地推动轮椅出门:“行了别拒绝,这里面也有你一份功劳。妈我们先走了。”
程厉关上门,下了电梯把轮椅推得飞快。
“程厉!”唐穆的声音带上几分恼怒。
可惜正主没听出来,一边推一边絮絮叨叨:“老谭也不知道早点叫我。”
程厉把轮椅推得很快,不过好在街道路都比较平稳,唐穆也没觉着多颠簸。
程厉说着说着,蓦然间感觉轮椅好像卡住了,用了两下力还是一动不动。
少年弯腰一看,唐穆的手握住了轮胎,前者顿时大惊失色:“我操,你嫌自己不够多灾多难,还兴手动刹车”
唐穆没说话。
程厉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悄悄瞥了眼唐穆的脸色。
少年面无表情地低垂着头,眉眼略微往下垂,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他一言不发,但手也没放开。
程厉心里咯噔一下。这副表情的唐穆他很熟悉,唐穆这人教养挺好,生气的时候不喜欢骂人,气得狠了直接动手。
动手的时候,就是这一副表情。
要按照以前,唐穆这个时候早就一拳轰上来了。
程厉猛地惊醒,自己就这么把人推出来,压根没尊重过对方的想法。
唐穆这么骄傲的人。
程厉顿时讪讪:“你,你把手松开。”
少年依言松了手,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厉。后者也很慌,他擅长打架,但不擅长哄人,尤其是自身问题的时候。
不过好在程厉有个优点,知错就改不过分看重面子。少年屁颠屁颠地蹲下来。
唐穆握手成拳。
“抱歉。”程厉低声下气地说道。
少年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看了程厉几眼。
“松手我看看有没有出血”程厉边说边去拉唐穆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扳开。
唐穆难得地没有和他唱反调。
没出血,但破了皮有点红肿。程厉稍微松了口气,这才道:“昨天老谭老魏你都见过了,顶多还有两个你不认识的。去吧,人家一片心意。”
唐穆饶恕似的点点头,脸色平静下来。
少年人就是这样,我可以配合你,但你要给我足够的尊重。同一件事,别人强迫和自己愿意,永远是不同的。
程厉到达聚餐地点时,刚好十二点。唐穆抬眸一看,谭岳魏垣坐在一侧,左边是个个头不高的姑娘。
这女生唐穆昨天见过,就在丁毅那个私密相册里,唯二的区别就是面前的这位睁着眼睛穿着衣服。
她面色苍白眼角微红,但轻轻柔柔地笑着,在和谭岳说话。
谭岳右边也坐着两个人。一个胖子一个瘦竹竿,坐在一起到是显得相得益彰。
这两人唐穆不认识,于是抬头望程厉,后者努努嘴:“胖子朱以山,他旁边叫徐逍。”
唐穆看向二人,打了个招呼。朱以山笑嘻嘻的:“你就是技术大佬昨晚听老魏吹了八百多遍。”
唐穆拿了碗筷,矜持地回答:“不敢。”
谁知程厉像是听见了唐穆的心声,替他补全下半句:“分明是老魏太菜。”
无辜中枪的魏垣:“……”
饭桌上顿时一片欢笑。唐穆没吃早餐饿得前胸贴后背,坐下来就开始大快朵颐。
少年蓦地感觉到一股视线,抬眸一看,李韵大大方方地朝他一笑:“我听他们说了,昨天谢谢你。”
这姑娘长得挺标致,唐穆昨天对着照片觉得恶心,今儿见了真人态度还不错:“举手之劳。”
末了,少年又道:“本来这话不该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饭桌上顿时沉默下来。
一行人看着李韵。少女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任何一个女生遇上这种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在学校里被人笑过、讽刺过、指点过;在家里哭过、闹过、自杀过,去过医院,去过心理咨询室。
如今,丁毅手上最大的倚仗没了,她要怎么办?
无非两种选择,要么沉默下去,要么奋起反抗。
唐穆似乎看出了她的挣扎,淡淡补充:“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没必要对任何人负责。
李韵终于下定决心:“我要告他。他本来就该去坐牢。”
一行人全都笑起来。谭岳心头的大石头落地,他还真怕李韵选择忍受,那他们白费那么多力气。
在座除了李韵唐穆程厉估计都是这样想,不过谁也没把话挑明。
他们不能逼李韵做选择。一个女孩没了清白,总不能再逼她放弃名声。
唐穆最后说:“祝你好运。”
少年问完了话,重新拿起筷子伸进锅里,半晌捞出来……
一块老姜。
程厉一看噗嗤笑出了声:“这就是你不常出来聚餐的代价。”
说到这儿程厉努嘴:“和这帮人出来吃饭,你不快点连汤底都捞不到。”
唐宅男默不作声地放下筷子,气成河豚:“……”
程厉不知怎的,看着唐穆总觉得这人有些许委屈,顿时打了个激灵。
唐穆还会委屈这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吧。
果不其然,程厉低声朝李韵耳语了几句。这家店就是李韵父母开的,她也算个小老板。
少女笑着点点头,走进屋内,不多时拿了个漏勺出来。
朱以山见状惨叫:“不带这么玩的,这叫作弊!”
唐穆轻轻松松捞出一堆菜,这下其他人真只剩下汤底了。
新的菜煮好需要时间,一群人眼巴巴地盯着唐穆。
谭岳语气沉重,朝程厉道:“陛下,此等叛军该当何罪”
谭岳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大字:拖出去斩了!
唐穆颇为好笑地挑高了眉峰,连带着眉眼都温柔了很多,他转手送了块嫩肉片给程厉。
程陛下不假思索地接受了叛军的糖衣炮弹,故作沉吟:“朕大赦天下,就免罪吧。”
谭岳:“……”这个国迟早要完。
李韵却展颜一笑:“我突然想起一句文言文。”
“什么?”朱以山好奇。
李韵:“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众人笑笑闹闹地吃饱喝足后,李韵父母出来了。两个人都是四五十岁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谁料家中飞来横祸。
李父搓了搓手:“我没啥文化,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李母则配合着李父的话挨个给人发红包。
一群人谁也没接,谁也没动。
半晌,一直没说过话的徐逍突然把红包往桌子中心推,其余人纷纷效仿。
唐穆更直接,他把红包塞到了李韵手里。少女愣了愣赶忙想拒绝却被程厉拦住。
“都是一个班的,教训个人渣还收费”程厉满不在乎地说着,“叔婶你们也别塞了。”
谭岳笑嘻嘻地接话:“就是。李韵你这么做就是没把我们当朋友。”
李韵父母无奈只得作罢。
从火锅店出来,谭岳急吼吼地喊:“程哥,打球不”
这回程厉学乖了,低头问唐穆:“去不去?”
唐穆点头:“来都来了。”
“行行行。正好唐穆当裁判,在拉一个职中的3v3。”谭岳兴高采烈地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职中。
职中有一个对外开放的运动场,塑胶跑道中间是人造草坪,外围有篮球场。
平时程厉一行都喜欢去那玩。
不过周日人一般都很多。刚到职中门口,唐穆只看见一个人影风一样地冲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占了一个篮筐。
那人是徐逍,沉默寡言的少年站着篮筐下面。
唐穆惊了:“他速度好快。”
程厉:“徐逍是体育生,短跑省级冠军。”
程厉过去时,对面来了个刺头,叼着半根烟,染着黄发:“喂哥们儿,我们先来的。”
那人一见唐穆,不由得嗤笑:“残疾人也来打球”
唐穆无动于衷,这话他这几天听得多了。
程厉却刹那间变了脸色,沉声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那人一愣刚要发作却被身后的同伴拉住。篮筐向来是谁先占就是谁的,这事儿他们理亏。
黄头发:“行。那咱比一场,一球定胜负,谁赢了这篮筐归谁。5v5,你们的人计分我们的人当裁判。”
程厉回头看了一眼,其余四人都没异议:“好。”
双方摆开架势。谭岳推唐穆去了旁边,少年顺手拿过记分牌。周围人见着有比赛,已经自发围成了一个圈。
“他们是职中的”唐穆远离了人群,这才问道。
谭岳:“不是。这几个都是六中的。六中是出了名的混子学校。”
裁判发球!
只见程厉跳起,少年的手马上要摸到球的刹那,球却被对面的白衣少年给拍飞了。
半空中那人还温文尔雅地朝他笑了笑。球传给了黄头发,后者叫了声好,带球连过两人。
黄头发就在接近篮筐时被徐逍拦下,徐逍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过脚下路子丝毫不乱。
黄头发双手拍球来回扰乱徐逍的视线很明显是个高手。徐逍从容不迫,黄头发往哪走,他就往哪边挡,什么样的假动作都瞒不过他。
两人僵持不下,黄头发心里暗骂了一声。
电光火石间,黄头发只觉得手上一空,转头一看,谭岳不知何时背后断了他的球。
见状徐逍不再和黄头发纠缠,掠过人狂奔。
对方一个红头发见状大喊:“回防!”
但已经来不及了,谭岳毫不留恋地把球传给徐逍,省级短跑冠军不是浪得虚名的。
徐逍到达篮筐下,勾手上篮,球在半空中又一次被人拍飞---还是之前抢球的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把球传给了红头发的途中,程厉抢断,拍给魏垣。
魏垣险之又险地接过球,但浪费了一两秒,对方有人防住他的前进路线。
魏垣毕竟是个技术工种,篮球技术不怎样,带球过人他没信心,也没打算挑战极限。
魏垣往四周一看,徐逍被黄头发缠死,红头发死死地盯着程厉,篮板下有白衣少年。
到是朱以山的位子稍微松懈。魏垣不再犹豫传给朱以山。
朱以山在篮球场上比徐逍还没存在感。对面看他身材长那样也没多加防范。
朱以山一接过球,眼睛里顷刻间闪出一抹精光。
魏垣笑了笑,朝防他的人说:“你们输了。”
那人还愣着没反应,身后传出进球的欢呼声。
空心球,三分。
朱以山得意洋洋:“让你们歧视胖子,胖子也能分分钟完虐你们。”
其实无人里,篮球最好的不是程厉不是徐逍,是朱以山。
这人从小泡在篮球场,尤其是三分,魏垣高中以来就没见他失过手。
黄头发目瞪口呆,不过好在他讲信用:“输了就输了,篮筐是你们的。”
程厉笑了笑,走下场。谭岳到和黄头发拉上了关系,于是一伙人高高兴兴地共用球场。
唐穆见程厉大汗淋漓地下来,嘴角不自主地微勾:“不打了?”
“打,等会。”程厉靠在栏杆上,眼神一直盯着唐穆的腿,缓缓问:“你这腿……”
唐穆回望他。程厉舌头顿时打了个弯:“什么时候能好”
他其实是想问,你这腿真是被同学“不小心”推下来的
唐穆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你是不是想问这腿怎么伤的”
程厉犹豫了一下,点头。昨晚看见唐穆身上的伤后,程厉就一直放不下,憋了一天还是没憋住。
“根本没人推我。”唐穆垂下眼眸,轻轻敲了敲腿上的石膏。
程厉静静地等待下文。
“是我自己摔下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