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言情（短篇合集）》脆脆仙贝

2、酒吧

　　我不爱去酒吧这种地方，相熟的朋友都知道。太吵了，灯光也让人难受，除了舞池中央，卡座里的灯都暗的要命。

　　真是的，我明明更喜欢在亮堂的地方吃东西。但晶晶实在是哭得太惨了，她央求我说，如果我不能倾听她的痛苦，那她就只有死才能解脱了。我吓坏了，只得同意过来。

　　但除了晶晶的央告给我的那种光荣的使命感，好奇心也驱使我和她碰面。肤白貌美家境优渥的晶晶，为了什么样的人才，竟然一副如此情深不寿的形容。

　　可是她似乎迟到了，我已等了很久，她到现在也没来。后面的座位倒是来了两个男人，他们走过我身边，在我身后坐下了，又熟练地点了酒，开始聊天。

　　开头是小声的寒暄和一些无伤大雅的有颜色的段子，我渐渐失去兴趣。但后来不知怎么，忽然其中一个男人拍着桌嚷道：“什么？这样的女人你不要？现在的这个好普通，你竟然要结婚？”我一下把耳朵竖起来了，顾不得那些震耳欲聋根本称不上是音乐的噪音，等着另一个男人回复，“你懂什么，容貌，金钱，就能把一个男人买断？你只能看到这些，剩下的你都不懂。”

　　“不懂有什么关系，就这还不够？别装柳下惠了，器官决定大脑，我不信你不动心。”

　　“动心是一回事，娶回家是一回事。”

　　“你先仔细说说，怎么认识的？”

　　天，酒吧还有这样的奇遇。我八卦之魂正熊熊燃烧，没想到那柳下惠一肚子坏水，“要听故事，就得用酒来换。你，先喝三杯。”

　　“你个狗东西！”我听到瓶口碰撞玻璃杯，忽然对那喝酒的男人生出三分感激，毕竟他也算替我喝了一半。

　　他似乎酒量不佳，还在慢慢嘬饮。“我来了！”面前的桌上忽然砸下一个白色女式手提包，风风火火的晶晶把包就这样往桌上一甩，“你怎么不喝酒？”

　　我无奈地说，“你忘了，我不能喝酒。”注意力还黏在后桌的两个男人身上。

　　“那我要酒了，今天我必须喝醉，如果喝不醉，就又要睡不着了。”她翻起点酒的单子。

　　“你到底怎么了。”我回过神来，有些着急地开始询问，但愿她能说一个更吸引我的八卦。

　　“没怎么，被人甩了，而且他要结婚了。”晶晶手指在一杯冰饮上，“就这杯，度数高一些。”

　　“不都是你甩别人吗？”没有酒精的东西真够寡淡，不能喝酒的人失去何等的乐趣，我终生都不会知道了。

　　“那不一样，学校里的恋爱，拉拉手逛逛街，过家家一样。今天孩他爸不来，换个人一样能演。但这个不一样，我已经工作了，长大了，我不是闹着玩。”

　　我对她这胡乱的比喻一时有些失语，服务生刚好过来了，那一杯冰凉的淡蓝色酒液放在晶晶面前，映出一个美人的轮廓。“不过……我们没正式说过在一起，但他一定喜欢我的，这点我肯定。”她如此言之凿凿，连提问的机会也没有给我，“你知道吧，我在我叔叔的公司里做事。我没什么本事，又不上进，无非是图个有事做，有份工资。但他不一样，我们一个部门，我觉得他超努力哎。你知道吗，认真严肃的男人身上原来真的有光啊。”

　　“呃……你不会就喜欢他努力吧？”这理由，天上地下也没有听过。

　　“除了努力他还长得好看啊！”

　　“……”看来这才是真实的原因，“你怎么看出来他喜欢你的？”

　　“其实是我先喜欢他啦。”晶晶说到快活的片段，手指在空中点划，“我工位离他很近，一开始我就带一些小零食过去，给大家分着吃。有几次刚好只有我跟他，我也会单独送。他收了几次有点不好意思，就对我表示了感谢，还说要请我吃饭。”

　　一个顺利且暧昧的开头，我想，“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虽然我觉得饭店不是很好吃，但他很绅士，知道帮我推门，还帮我拉凳子。上前菜之前坐的笔直。都说灯下看美人，我看男人也不差啦，饭店灯光照的，啧啧，他真好看。啊，那天我老是看他，自己都觉得丢人。”在甜蜜的段落里，晶晶的语气一扫哀怨，有几分快意地喝了一口酒，“后来就经常一起出去吃饭，就我们两个人。这算约会吧？你懂的，这就是约会。”我点点头，算表示同意。

　　“之后每天都有聊天呀，然后下班有时候也会一起走。我们就像普普通通的小情侣。”

　　“那不是很好吗？”我说，“这个故事开头听起来不像是会bad ending的那种。”

　　“我也这样想。可能都怪我吧。”她放下酒杯，有些懊恼地胡乱把手插进浓密和卷翘的长发里，低头让阴影埋没了表情，“可能真的怪我吧……”

　　“不能这样说，晶晶，萝卜青菜而已，没道理什么都怪自己……”

　　晶晶却好像有些难受，“我胃里不舒服……等一会，我白天的时候可能喝太多了……你等一会说……”她忽然站起来奔了出去，“哎！晶晶！”惊讶和着急让我发声，但看到她往洗手间去，我也就坐下来，替她看着座位上的手提包，专心地转动桌上的玻璃杯。

　　哒……哒……哒……

　　“呸，我还以为怎么了，带你回家吃个饭，你也能分手。”后面的男人忽然啐道。

　　糟了，差点把他们给忘了。“都说了是你不懂。当一个女人开始想拼命嫁给你的时候，那她就没有一点可爱可言了。”

　　“那你现在结婚是做什么？”

　　“差不多是时候了，就这么简单。”

　　“你现在是时候，前几个月就不是时候啊。”是啊，我和这男人真是揣着心有灵犀的糊涂。

　　“一个猎人，要猎一只兔子，抬起枪来一发即中，兔子死了，当然要拿回家去。但你一出门，一只兔子就死在路边，你肯定不会要。”那男人很嘲讽地笑了一声，“况且，你娶一个老婆，既不是为了当花瓶在家里供着，也不是为了当个女儿每天哄着，她如果非常爱你，就容易委委屈屈哭哭啼啼，幼儿园老师，我不喜欢当。”

　　“晶晶！”她回来了，我忙站起来扶住她。

　　“刚说到哪里了？”她的声音沉闷的很。“到你说，你们分手怪你。”

　　“嗯……怪我。那天我带他回家吃饭，我爸感到不太满意，一顿饭吃的脸色也不太好。我想，一定是他觉得我轻视了他，我爸也看不起他吧？这个一定是伤害到他了……他，一个认真努力又有自尊的男人，肯定是受不了这个……就是那天之后，他就不太回我的信息了。他辞职，还是同事告诉我的……”

　　她开始抽泣，“为什么呀，为什么结束的不明不白，这些问题，我们也不是不能克服！”

　　“晶晶，你不要太伤心……”

　　“你不懂我有多喜欢他。他跟我在一起，明明也是很开心的。这么快就结婚了，我不能接受，我也不能理解，我要……我要打个电话问问他……”

　　说着，晶晶回身拿起手提包，胡乱地翻找手机。

　　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接着那强烈的屏幕灯光，我才发现，她满脸泪痕，有种凄凌的美感。

　　一串耳边的音乐响起来。“谁啊，你不接？哦……？是那位……”

　　“不接。”我回头看去，那人把手机反放在桌上，按掉了声音。

　　“他不接……他不接！”她的声音又急又气，“我要问问，他怎么就能把我忘了，怎么能这么快要去结婚啊？”这一前一后，我按捺不住心中那个悲哀的猜想，赶忙站起来走到她的位子上，按住她拿手机的那截藕臂，另一只手抱住她，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晶晶……他不接，就不要打了。你已经有点醉了，我送你回家，好吗？”

　　“我不要……”她哭着嘤咛。我搀着她慢慢离开了酒吧，在门口回头望去，舞池依旧拥挤，像第二天要涌进地铁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