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穿鱼》缘凩

2、福兮祸兮 秦宁川与尤

　　“哇啦哇啦，呼噜呼噜，吸溜吸溜，嗝嗝嗝……！”

　　呆坐在望江楼雅座里的秦宁川举着筷子看着对坐如风卷残云般将面前的四道炒菜，一只熏鸡，一条烧鹅，外加两碗面条四个馒头吃得一干二净的尤屏愣了神。

　　这小子，以前有这么能吃吗？尤娴是怎么把这货养到这么大的？秦宁川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了巨大的疑惑。他腾出手来，仔细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来回三遍。最后，只得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再这样下去，连小舅子都要养不起了啊……

　　当初他和尤屏来到都城常安时，于他而言是故地重游，于尤屏来说却大大小小满是新鲜。虽说是故地重游，但秦宁川对于他还当太子时的那些狐朋狗友，却是一个都不敢联系。

　　毕竟，一个死而复生的前前太子的脑袋，怕是也还能值不少钱吧？

　　虽然，就算他们现在再见到自己，恐怕也都认不出来了。

　　四年前，秦宁川还是一个身宽体胖，肚皮浑圆的公子哥。更何况他当时又贵为当朝太子，又是皇帝最爱的原配皇后的独子，哪个人见面了不都得对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是以秦宁川每日里的只知道寻欢作乐。冷翠楼，暖玉院，温香坊，这三座闻名京城的销金窟，他哪一个不都是整晚整晚的豪掷万金？酒肉穿肠过，哪里瘦的下来？哪像现在，想出来吃顿好的打打牙祭，都得趁着外出采买的机会，从指甲缝里省钱？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时代变了啊。秦宁川摇头叹息。

　　而他被尤屏救了之后养伤的那大半年里，天天那吃的都是些什么呢？野菜汤，野菜饼，野菜窝窝头，能有口白面吃都已经是谢天谢地，更别提荤腥了。之后就算是他当完了浑身上下的东西，也只不过是把尤家的生活水平勉强提升到了一般百姓的生活水平，和他以往的生活水平，还是差着半座常安城之远。更何况在他躺了大半年都不见太阳之后，他都快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什么昼伏夜出的动物了，看见太阳就头晕，直到现在还有着些许的后遗症。

　　总而言之，经过了四年时光的打磨，秦宁川悲哀的发现自己：

　　居然变得又白又瘦了。

　　真是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了啊！

　　再者，自从他之前被那杀千刀的赌坊老板使奸计卖到了冷翠楼之后，他就越来越能感受得到那种心理落差了。

　　四年前，他嘻嘻哈哈地和他的一帮狐朋狗友们来冷翠楼里睡别人；如今，他穿的花枝招展，强颜欢笑地站在冷翠楼的门口等着别人来睡自己。

　　一想到这里他就快要发疯。

　　不过幸好，最让他发疯的事情还没有开始，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守身如玉。冷翠楼的老鸨相中了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说是要大力培养他，助他成为冷翠楼里的头牌兔儿爷，也当作是她们这里的一大金字招牌。所以，他现在还有不少的时间来安排安排自己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比如，给尤屏这个又楞又傻的小舅子找个亲爹或者找个亲媳妇，给自己安排好一条能从这烟花柳巷里完美脱身的万全之计。

　　唉！还是慢慢来吧！至少一段时间之内他还没有从冷翠楼里溜之大吉的打算。

　　再怎么说，找一个能白吃白喝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先得过且过再说吧。

　　毕竟，养个这么能吃的小舅子可真费钱啊。

　　“那个……覃哥，我吃饱了。你……还要再点点儿啥吗？”尤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秦宁川看了看自己的荷包，又看了看桌上被舔舐的晶莹透亮的碗碟，立即、马上、迅速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还是……等采买完之后回楼里再吃吧。”

　　当年秦宁川带着尤屏重回常安城之后，身上所带的钱财加起来也只不过堪堪够他们在京城里生活三个月而已。为了谋求生存，秦宁川不得不想一些来钱快的好办法。就比如说——赌。

　　不是他自信，当年他贵为太子时，也曾偷偷乔装打扮去赌场中走过好几番。凭借自身过硬的技术与能力，他往往都是输少赢多。之前，甚至在赌场里一夜豪赌，一晚上赢空了十六个庄家，被江湖人士尊称为“一夜十六郎”，一时间传为佳话。赌场老板甚至还特意为他做了画像，挂在赌坊里，这可是让他颇为得意了好一阵子。

　　如今重返京城，就让你们这些家伙好好看看公子爷我是如何从这里起步，重回京城之巅的！

　　“哈哈，小二上酒！爷爷我来大杀四方啦！”

　　一个时辰后，被脱得连里衣都不剩的秦宁川和尤屏面临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们人生的重大考验：

　　是光溜溜地毫无尊严地出去，还是鼓起勇气为最后的尊严而战？

　　秦宁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然后他和尤屏就在一通惨败之后被赌坊老板用两条棉被裹着火速卖给了冷翠楼，速度之快甚至让秦宁川有了一种他们是串通好了的错觉。虽然在他被卖走之后不久就知道了他们这群杀千刀的居然真的是串通好了的……

　　青楼老鸨们在赌坊设下眼线，一但见到好看的后生或者妻女美貌的男子就千方百计地让他们在赌场上输的一干二净，直到其签下典身契为止。之后便由赌坊将这些不幸中招的可怜人再次典卖给各个风月场所……

　　真他娘的是社会险恶，逼良为娼啊！

　　在被裹住带离赌坊的最后一刻，秦宁川发出了他最后的疑问：

　　“前朝那个一夜赢空了十六桌庄家的赌神，‘一夜十六郎’，你还有印象吗！”

　　“噢，你说那个肥仔？当然有印象啊，不就是前朝的那个太子嘛！记得记得！赌技之烂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时为了拿到丞相给的赏钱，我们可是拼了命的让他赢来逗他开心，连老千都给出上了！就这样还是有几把差点就赢了！不得不说，他也算是有点本事！”

　　差点没给秦宁川气得一口老血喷在棉被上。

　　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秦宁川痛心疾首。这要是在青楼里碰见个把熟人该怎么办？让他这个前前太子的老脸往哪搁？万一要是真被人给认出来，那你说他到底是先保住上面还是先保住下面？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抉择。当然，也充满了惊喜，甚至还有，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