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眷者是祂》渔歌_醒时觉

5、论愉悦犯的养成

　　刺客是执行命令、直接出手的人；教唆者则是灌输意志、暗中引导的人，但本质上都是在谋求血腥欢愉的犯罪者。

　　自服下教唆者魔药已经过去了半年，洛洛觉完全熟悉了魔药带来的新的能力，比如人肉测谎机能力……她是说情绪捕捉能力，尤其对恶意和负面的情绪更为敏感。这使得任何人都很难在她面前隐藏真正的意图，相反，她能很轻易的看出人们心底潜藏的恶意和负面情绪，并本能的知道该如何灌溉它、培育它、如何让它长成自己希望的样子，并受她指控。
　　洛洛觉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智在悄然变得冷酷，她偶尔会突然期待混乱与血色……而且是由她诱导，受她唆使而产生的。自从服用了教唆者，洛洛觉就更会‘说话’了，她自然的学会了怎样把心中涌动的恶意灌输给别人，并操纵她的傀儡按照她的意图制造罪恶。
　　——但她拒绝这么做。
　　她拒绝自己真的接受这影响，习惯这影响，然后真的成为一个会因恶而被取悦的人。
　　所以至今为止，这魔药完全没有消化迹象，也是理所当然的。

　　与此同时，萨妮魔女的任务进展却十分喜人。
　　这位风情又艳丽的魔女将常年笼罩一层雾气而显出几分朦胧的贝克兰德，这王国最中心的大城市化为舞台，又将自己变为了最可怕的社交怪物。
　　用措辞精准的话语；用恰到好处的距离；用男士引荐最初搭起的桥，乃至指派年幼的洛洛觉夺取长者的怜爱，魔女肆意伸展着她的触须，利用可以利用的一起手段与资源，倾情上演最精彩不过的美人心计。
　　明明也身处局中，明明回忆起来每一次经历都是有迹可循的，可洛洛觉回首在看时，还是会震惊于她们所能接触和参与的社交圈的变动。
　　它正以一种十分可怕的速度攀升着，所能接触到的大人物、实权人物、大贵族、富豪等越来越多，交往越来越密集……这份成果放在对交际往来要求实际上十分严格并苛刻的贝城，简直就是奇迹。
　　并且，还有一件更让洛洛觉目瞪口呆的事情在同步发生——
　　时至今日，经过长久的挑剔与删选，萨妮女士终于稳定了情感问题……没错，她稳定的同时和六位男士维持着健全的男女关系。
　　据萨妮所说，这已经是她十分克制的结果了，若不是要顾及在王国的口碑，她其实非常乐意和世上的所有帅哥谈恋爱，同一时间的。
　　洛洛觉艰难的咽回了自己几乎要脱口喊出的666，她对这位硬核爱情事业双丰收的魔女真就一个大写的服。
　　或许是女孩脸上的惊意太过明显了，正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细细品味的萨妮女士笑看向她，嗓音微哑的开口：“我的小鸟，这没什么好感到奇怪的，这是本能啊。魔女本就应该被爱，所以魔女知道如何虏获爱。”
　　艳丽的欢愉魔女对着女孩的面颊徐徐吐出一口烟雾，洛洛觉眯起眼睛，透着朦胧的白雾继续看她，听见萨妮意有所指的再次开口：“对我而言，欢愉也是本能……我只用放纵它，成为它，呵呵，并享受它。”
　　这就是你梦想和全世界的帅哥谈恋爱的理由吗！？洛洛觉叹为观止，只能无言的点头表示听到了……恕她段数太低，脸皮太薄，对这理直气壮的花心与放浪无所适从。

　　******

　　这是一个相对私人的、休闲的，由一位子爵夫人所牵头举办的女士们的聚会。
　　优雅端庄的女士们穿着美丽的最新款长裙，仪态万千的交谈着，她们带来的幼童则各自找上相熟的小伙伴，远离有些严肃的大人们的社交场合，去往别墅的其他地方嬉戏玩闹。
　　洛洛觉捧着将封皮伪装成正常游记的神秘学书籍坐在一旁，她婉拒了其他孩子的邀请，而是安静的充当着萨妮女士的装饰品，做被她指引的精致的鸟儿，并在需要的时候讨巧的歌唱。
　　身穿明黄长裙的组织者将视线落在安静的女孩身上，这位温和可亲的子爵夫人眼中浮现着几分羡慕和忧虑……她想起了自己那过于活泼的，已经跑出去疯玩的小儿子，“噢，我的小洛塔维亚，你总是如此安静又自觉，一直学习着各种各样的知识，你是一位优秀的小淑女。”
　　她夸奖着，目光环视着场中其他的妇人，她们大多都带了年幼的孩子来参加这个私人的聚会，但除了洛洛觉，其他孩子都已经按捺不住的各自散去玩乐，还待在她们身边的只有这个安静的女孩。
　　当看到洛洛觉听到她的话语后，礼貌的合上书笑着仰头看向自己时，邦特夫人终于忍耐不住了，她放下了心中的矜持和犹豫，诚恳的问道：“小洛塔维亚，能告诉我萨妮是如何将你培养的这般优秀而出众的吗？我只希望我的小罗纳能有你的三分懂事就够了。”
　　这个话题意外的引起了其他夫人的关注，显然对于这个年纪的女性而言，育儿经是永不过时的话题。

　　抱歉，学不来的，这只是身为卷毛狒狒的基本操作，主要靠主的光辉，愚者圣典了解一下？洛洛觉调侃的想着，手指不自觉摸向缠绕在手腕间的灵摆，这能让她感到安心。
　　等会儿，小罗纳？……罗纳·邦特？洛洛觉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记得这个小鬼，他曾经在未得到自己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翻阅了她的日记，并嘲笑她选用的笔记本太过古板无趣……这个日记本对洛洛觉而言很重要，重复一次，非常重要！女孩因此对这位小邦特先生记忆犹新，当然，不是正面意义上的。
　　意识到邦特夫人话语中的主人公是谁之后，洛洛觉对这个话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连带着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似乎都亮了几分，她熟练地拉动唇角露出营业性笑容，心中颇有些阴恻恻的想着：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
　　面上，洛洛觉一副稍有不安的模样，笑意怯然的犹豫的开口轻声向那位夫人确认：“您真的希望知道我的经历和建议吗？”
　　“当然。”邦特夫人昂首。

　　洛洛觉抬眸目光飞快的瞥了一眼艳丽的萨妮女士，她注意到这位魔女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她于是飞快的修改了措辞，将自己小小的报复心包装的更为隐蔽，谨慎开口：“孩子懂事的前提是明白更多的道理，而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他吃些苦头。”
　　为小儿子的调皮烦恼已久的妇人看到女孩这似模似样的态度，反而下定了决心，她干脆道：“我的小罗纳该长大了，他的哥哥在这个年纪时就比他要强很多。”
　　是的，这么熊又行动力超强的孩子并不常见，您大儿子只是没这么天赋异禀罢了。洛洛觉暗暗吐槽，“或许应该从培养自主能力开始？”
　　“噢，说的更具体一些洛塔维亚，我真的很好奇萨妮是如何培养你的。”邦特夫人态度温和的问着：“自主能力？让他学会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吗？”
　　“是的，这可以从一些小事开始。”洛洛觉不怀好意的提议，“比如先让他学会写日记？这能使他理清每天做了什么，学会总结，坚持下去还能明晰支出，锻炼意志。”
　　女孩基于日记的小心眼的报复心引起了邦特夫人很多联想，她回忆着自家有点鲁莽的小儿子，若有所思的说：“写日记是个好习惯，没错，我应该让罗纳学习……而且，明晰支出？”
　　“噢，是的，说起来我应该消减小罗纳每个月的零花钱了，他总带奇怪又无用的东西回家，又在真正需要金榜的时候不得不再找他的父亲申请，这太没有计划性了！”邦特夫人越说越肯定，语速极快的喃喃：“对，他得学会规划，现在每个月400金榜的零用钱太多了，我应该减少一些……300，以后他每个月只能得到300金榜！”

　　400金榜？这熊孩子之前光是每个月的零花钱居然就有400金榜？！洛洛觉酸了，虽然穿着明黄长裙的是这位邦特夫人，但她有自信，自己才是两人之间那个真正的柠檬精！女孩眨眨眼，放下落差感，语气诧异并疑惑的引导：“或许应该让您知道，邦特夫人，我每个月的零用钱是二十金榜，而感觉上这已经完全足够我使用了。”
　　顿了顿，洛洛觉不安的补充道：“这或许是因为我其他的支出都由萨妮姑妈承担了的缘故……您知道的，我与她生活在一起，服装和首饰不需要我自己购买，课程和老师也是萨妮姑妈帮我安排的，零用钱唯一的作用只是让我能买些小东西与甜点，而这也并不频繁，萨妮姑妈给予了我吩咐厨房的权利……”
　　说着说着女孩不由的停顿了下来，戏精本精的柠檬精有些不安的看向了邦特夫人，浅粉色的柔嫩唇瓣也被女孩不安的抿起，洛洛觉无措的说：“很抱歉邦特夫人，我并没有指责您的意思，我相信您一定给了罗纳足够好的生活！我只是想告诉您，嗯，对，我只是想和您分享我的情况……”
　　邦特夫人抬起手微笑的示意女孩她并不在意，这位温和的夫人在安抚洛洛觉时，侧移开的视线表示她同时也在思考别的什么……哦，洛塔维亚说的很有道理，我的小罗纳明明并没有其他的开支，可他每个月却都会将零用钱花光，用来买那些古怪的东西……或许我应该多消减一些，每个月150金榜？这位迟疑的贵妇人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向了她心中千般万般乖巧懂事的女孩，邦特夫人定了定神，不再犹豫：“100！这是个很合理的数字，以后他每个月将只有100金榜的零花钱！我希望罗纳能够向你学习，他总是要学会理财的，最起码，他要知道自己的资金是如何流动的。”
　　看着语气果决，仿佛做下了什么重大决定的温和女性，洛洛觉微微张开嘴唇，迟疑的挂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这算是成功给了那个熊孩子一个教训吗？告诉他应该学会尊重淑女的隐私……女孩纠结的想着，可是，他的零花钱仍旧是我的五倍！五倍！
　　在之后的闲聊中，洛洛觉分享了许多她知道的能有效教育孩子的点子，并不着痕迹的引导着这位夫人一步到位，下点狠手，好好的管教小罗纳先生。
　　啃着小饼干的女孩偷偷笑弯了眼眸，幼稚的期待起罗纳·邦特先生之后可以预见的不会那么愉快的生活。
　　不谢，这是你动我笔记还擅自评论我品味的回礼，希望你喜欢。洛洛觉端起红茶优雅的喝了一口……她其实不太欣赏的来这种微涩微苦的饮品，比起红茶更愿意喝咖啡，但考虑的年纪，在正式社交场合女孩只适合选择红茶……洛洛觉静静的看着邦特夫人，从她的神态中得出这位女士已经下定了决心，确认她准备听从自己那些小小的提议。

　　判断出这点，突然的，洛洛觉感到眉心鼓胀，隐隐跳动起来……这是灵被触碰，高度活跃的表现，更直观的说法就是：魔药被触动并消化了部分。
　　体内某个屏障崩裂一角的感觉洛洛觉并不陌生，女孩放下茶杯、艰难维持着营业微笑，内心惊诧不已——这是什么操作！？怎么突然就消化了？因为我劝动邦特夫人教育罗纳？熊孩子有这么大仇恨值的？教唆者魔药原来可以靠政治正确消化？那我之前捐献那么多金榜救助贫民和儿童怎么没反应！？
　　一连串的想法于瞬间涌上心头，洛洛觉几乎想要控告自己喝的是假冒伪劣魔药了，明明她之前好人好事也做了不少？
　　这当然是玩笑话……但这些无声的吐槽确实成功帮助洛洛觉冷静下来，她开始尝试分析……教唆者，字面来说就是不直接出手，而是通过各种手段影响别人，进而达成自身不良目的的人。
　　在整个行动的过程中，需要有‘教唆者’灌输意图，有‘行凶者’执行计划，最后有‘受害人’因此被伤害……总结一下，就是因自身目的、恶意、兴趣而主动引导他人完成不良企图，侵害第三方的存在？洛洛觉想着，不由一歪脑袋……这么理解，感觉真的十分的愉悦犯呀！不刻意谋求利益，只是满足自身欲望，玩弄智慧与手段，挑起矛盾、欣赏冲突、满足自己。

　　若是抛除掉形容词和出发点，整个过程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温情：我想要这样，我找别人为我代劳了，结果看起来还不错，嗯，愉悦。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话……洛洛觉点着下唇，愉快的弯起眼睛，那她的教唆者魔药就有救了！
　　没问题，我可以！女孩摇头晃脑的陶醉着，那么，别走形式了直接夸，这种时候只用……赞美愚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