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贵妃上青天》梢头月

2、隋玉 人生不可如

　　过了三个月，沈南陌带大军从南屿回都。

　　百姓们夹道欢迎，想要看看天子风采。

　　榛榛也不例外，国公府的人从来不管她，是以她一人悄悄从后门溜到了大街上。

　　外头人山人海，有兵卒把百姓们驱散到两边，留出一条过道来。

　　沈南陌就骑马走在队伍中间。

　　他一身银甲，宝剑佩戴在身上，更衬得少年儿郎英雄气概。

　　见到天子容颜，百姓们纷纷下跪，口中直呼陛下万岁。

　　沈南陌原本是不想走在这街头供人看的，只是军师说这样不妥，他登基五年，要的就是在百姓心中树立威望，为此，他压住心头的怪意，目不斜视地骑马走着。

　　队伍走了一半时，他见到一个意外之人——季榛榛那个傻女人正挥舞着手朝他傻笑呢！

　　沈南陌眯了眯眼，轻声喃道：“算你有良心！”

　　他朝那处眨了眨眼。

　　观看队伍的人太多，季榛榛原本以为沈南陌见不到她，只是等见到他眨了眨眼，榛榛就知道他定是看到自己了。

　　她笑得更高兴了，一直追着沈南陌跑。

　　看见这个笨蛋被人挤来挤去，沈南陌担心她出事，当下便呦呵自己的马超前跑去，一路进了宫。

　　见他离开，榛榛嘟了嘟嘴，陛下真是讨厌！

　　进了宫后，沈南陌本来是想再找时间出宫见季榛榛的，可惜杂事太多，他愣是找不出空闲的时间来。

　　一个月后，太后亲自找皇帝问他选后之事。

　　沈南陌几句闲话把她打发离开，可惜，太后好打发，臣子不好打发。

　　大臣们一再上奏，说是天子已二十有二，若无后继之人，南齐朝政不稳，所以请皇帝立娶皇后，诞下嫡子。

　　沈南陌仔细思量一番，也觉得自己是该娶皇后了。

　　看着丞相送来的新安贵女的名单，他紧捏眉毛，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皇帝才下完朝回到书房处理政务，房外就有人请见。

　　请见的正是怀恩侯府的嫡女隋玉。

　　隋玉站在书房外要见皇帝，刘公公不敢惹这侯府嫡女，只弯腰陪笑道：“三小姐，若是没有陛下圣谕，外人是不能来见的，您就别难为老奴了。”

　　隋玉压了口气，她冷眼看着刘公公，只声说道：“我不会难为公公的。你只要和陛下禀报一声就好，若是出了事，都由我担着。”

　　这是个什么理！

　　真惹到了陛下，肯定是要拿自己这把老骨头开刀，是以刘公公就是不肯进书房。

　　隋玉无法，她叉腰想了一会儿，刘公公以为这贵小姐想通了，正要说话，不想那小姐突然大声喊道：“沈六，快些出来，我有话同你说！”

　　这句沈六一出来，吓得刘公公双腿一软，若不是顾忌着身份，他是要捂住那小姐的祸嘴！

　　周边清扫的宫人自然也听见了这话，纷纷自觉远离宝书房。

　　沈南陌排行老六，沈六也只是幼年时几个玩伴对他的叫法，隋玉喜武，性子同男儿一样豪爽，也算是沈南陌少有的青梅中的一个，她对这称呼甚是熟悉，是以敢这样称呼皇帝。

　　沈南陌自然也听见了门外的吼声，他双眉紧皱，放下了手里的红笔出了房门。

　　见隋玉站在外头，他扬扬眉，轻声说道：“进来吧！”

　　若是少年时，隋玉与这皇子待在一处是决计不会生出什么害怕之感，只是当年的小儿已经成了一国之主，身上那股气势有破土而出之样，隋玉有些不适。

　　更何况，能把自己前面的四个哥哥全部推倒登上皇位，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皇帝难得一见，隋玉直截了当说出此行目的：“听闻陛下正为皇后人选烦恼，臣女愿毛遂自荐，解了陛下烦忧，不知陛下觉得如何？”

　　这话说得实在离谱，众女们虽然心中想当皇后，可是跑到皇帝面前毛遂自荐的这还是第一个。

　　沈南陌轻嗤一声，他皱起两道浓眉，问道：“朕记得你以前说过，武夫粗莽，要嫁也当嫁给斯文公子，怎么今日又改了性子？朕可才从南屿战场回来，手上还沾着血腥味呢！”

　　他敲着木桌，继续道：“你不过是个侯府嫡女，比你厉害的贵女新安城里比比皆是，朕娶你，想来是亏了的！”

　　一本奏折被扔到隋玉面前：“看看吧！连丞相都没瞧上你！”

　　隋玉撇了一眼，丞相捏的皇后人选里没有她的名字。

　　她舔舔唇，继续说道：“若是臣女做了皇后，陛下是不亏的！”

　　沈南陌随意道：“哦？说来听听！”

　　“第一个好处，便是我怀恩侯府算是陛下的人了。陛下只需保怀恩侯府一门性命，保其荣华富贵，侯府手里的权力，全交由陛下，怀恩府愿做只富不贵的世家。”

　　沈南陌挑起嘴角，他喝了一口清茶，笑道：“你倒是个聪明的。只富不贵，这话也只有你隋玉敢说！”

　　“第二——”

　　隋玉看了皇帝一眼：“第二——若是我做了皇后，后宫争斗，全由我一人来扛，绝不会伤到陛下的心尖尖的！”

　　这话触到了皇帝逆鳞，沈南陌脸上的笑意全都散去，此时的他满脸冰霜，隋玉大着胆子盯着他的眼睛不动。

　　皇帝重重放下茶杯：“继续说！”

　　“第三——若是陛下想让臣女退位，那凤印，臣女可随时拱手相让，绝不藏任何私心！”

　　沈南陌站起身来，他走到她身边：“听你这么一说下来，封你为后，朕确实不亏，可是隋玉，你要什么？”

　　女人闭上眼睛：“我不要什么，五年，五年之后，若我还是皇后，请陛下下旨废后！”

　　沈南陌不明白，他小时就与隋玉相处过几年，只觉得这女子心性坚韧，如今到他面前说出这番话来，实在让他意外。

　　他坐回龙椅，轻松靠在椅背处：“往后若是朕做了有违皇后脸面之事……”

　　“隋玉不在乎这些，只要这皇后之名。”

　　沈南陌难得一笑：“好！朕答应你了！三日之内，你尽可以反悔。只是三日之后，朕就下旨，立你为后，大婚便定于下月，时间仓促，你可有不满之处？”

　　“陛下明日就下旨吧，礼仪章程，臣女都不在乎！”

　　一场交易就这样完成了！

　　深夜，皇帝唤来了心腹：“好好查查隋玉，朕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新安城民居宣阳坊
　　已经夜深了，打更的人过了宣阳坊，朝玉雀坊那边走去。

　　一对男女站在僻角，无人看见。

　　隋玉看着眼前的男子，她脸上再也不见白日里的坚毅果断，流露出难得的脆弱来：“李子昂，我最后再问你一句，到底愿不愿意带我离开？”

　　被唤为李子昂的男子深深叹了口气：“阿玉，勿要再提此事了，这是不可能的。”

　　果然，他只会这么说。

　　隋玉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她突然上前，抱住了他：“明日我家中之人就要与别家交换婚书，我会嫁给另一个男人。陈子昂，倘若往后我被夫家休离，你还会要我吗？”

　　陈子昂重重闭眼：“阿玉，我等着你！”

　　“陈子昂，我们定个五年之约吧！这五年，你要考得功名，出人头地，然后要来娶我！”

　　“好！”

　　隋玉从男人怀里出来，她后退了两步，从颈处扯下一白玉佛像：“还有，我要告诉你，我不喜欢玉。隋玉，碎玉，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玉。这是你送我的，现在还给你！”

　　她拉过他的手，把玉石放在里头。

　　一转身，便是骑马离开，后头的陈子昂定定看着她离去，眼中尽是痛楚。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得到心腹消息的皇帝心中亦是不爽。

　　隋玉不想嫁给家里安排好的尚书的儿子，她心中又有情人，便在自己面前玩了一手好计策，让他这个皇帝去给她顶刀！

　　果真是个厉害的女子！

　　沈南陌盯着玉玺，冷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