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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一七四 曾是惊鸿照影来(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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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时光,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日子变得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片叶子的脉络,能记住每一天的阳光落在窗台上的位置。
弋沉星依旧没什么公务可忙。上面的人忙着斗来斗去,早就把他忘在了脑后。他每天准时回家,有时候带些新鲜果蔬,有时候带几本今欢想看的医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回来,坐在她旁边,看她看书。
为了缩减开支,家里的仆人少了起来,到最后,只剩下逢吉一个
但是今欢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
她开始愿意出门,偶尔和弋沉星一起去附近的菜市,挑挑拣拣,和摊贩讨价还价。她开始重新拿起医书,认真地做笔记,说等忱忱再大一些,也许可以在伦敦开个诊所。她开始会在吃饭的时候说几句话,会在晒太阳的时候靠在他肩上,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轻轻喊他的名字。
“弋沉星。”
“嗯?”
“你在吗?”
“我在呢。”
然后她就安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弋沉星有时候会想,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没有枪声,没有血,没有那些不得不做的事。就这么守着一个人,一天一天,慢慢变老。
周幕的信每隔一个多月就会来一封。
信封厚厚的,里头装着好几页纸,还有照片。忱忱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他站在一栋红砖小楼前,穿着西装短裤,白衬衫,小皮鞋擦得锃亮。他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门牙,眼睛弯成月牙。
第二张照片里,他和几个外国小孩在公园里玩,追着一只皮球跑,跑得头发都飞起来,脸上全是笑。
第三张照片是他过生日,周幕给他买了蛋糕,他围着围兜,脸上沾着奶油,正伸手去抓蜡烛。
今欢把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到最后一张,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胖了。”她说。
“嗯。”弋沉星说,“周先生说他每餐都吃得很多。”
“高了。”
“小孩子长得快。”
今欢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挑出一张笑得最开心的,压在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其他的收进铁盒子里,和之前的信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下来给周幕写回信。
写这边天气暖和了,写她和弋沉星一切都好,写让忱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顺便叮嘱他,不要教忱忱不好的事情
写完了,她把信递给弋沉星。
“你添两句?”
弋沉星接过信,看了一遍“欢欢写的很周全,我没什么要说的,等忱忱大了,能听懂了,我再写给他。”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交给临风去寄。
然后他们又坐回窗前,继续看书的看书,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平静得像劫后余生的恩赐。
那天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晚霞,红得像是谁打翻了颜料。
今欢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去散步吧。”
弋沉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巷子很安静,偶尔有邻居路过,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有孩子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得像铃铛。有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飘散在暮色里
今欢走得很慢,弋沉星陪着她,也放慢了步子。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指着远处
“你看。”
弋沉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边那一片晚霞,烧得正烈。从橙红到紫红到深蓝,一层一层晕染开,像是有人在天上画了一幅画。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今欢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晚霞的光。
“你都没看。”
弋沉星看着她,轻轻笑了。“看了。”
今欢愣了一下,也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肩并着肩,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今欢忽然说:“我想忱忱了。”
弋沉星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可我知道他在那边好,我就放心了。”
“嗯。”
“等以后……等这边安稳了,我们也去伦敦,好不好?”
弋沉星脚步顿了一下。
前些日子今欢尚有出去的机会,可现在,上面的人越发盯着他,就等着逮住机会拿捏他,各个港口更是派人拦截,在上面彻底放弃弋沉星这个好用的爪牙之前,她们夫妻二人恐怕是出不去了。而所谓的“安稳”,她们等了二十几年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期待的光。
“好。”他说,“等这边安稳了,我们就去。”
今欢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们就这样走回家,影子融进暮色里。
那之后没多久,变故就来了
新来的县长姓郑,三十出头,据说是上面某位大人的远房亲戚。他来上任的第一天,就放话要整顿地方,清除“旧势力残余”。
临风把这话带回来的时候,弋沉星正在看今欢给花浇水。
“爷,那姓郑的来者不善。听说他已经在打听咱们的事了。”
弋沉星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要不要我去会会他?”
“不用。”弋沉星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他能拿我怎么样。”
临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今欢,今欢正专心致志地浇花,像是没听见。
可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水洒了几滴出来。
那天晚上,今欢问他:“那个新县长,会找麻烦吗?”
弋沉星沉默了一会儿,如实却从容的说:“不知道。”
今欢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