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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6 请把你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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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昌浚的离开,让顾贞也思考了许多,然后某个假设忽然闯进脑海——
如果有一天,她和秦沐也分开了……
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顾贞就再没办法淡定下去。
她早就把他视为和自己是一国的,又怎么能失去呢?这种恐慌开始蔓延,直到最后她做了个决定,但又在下一秒推翻自己。他的确对她很好,可万一是她会错了意?万一说了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呢?万一…
有太多的万一让她不敢说,可是转而又想到,万一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呢?一时脑子乱成一锅粥。
“顾贞!”
顾贞猛地回过神来,便见严珈面色难看地看着自己,她居然在‘阎王’的课上走神了!
严珈问:“我刚才问了什么?”
顾贞垂下头,答不上来。
严珈叹了口气,让她坐下,又开始教育,“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松懈!不管你们成天脑子里想些什么,都给我打住!现在唯一要想的就是高考!也只能是高考!”
顾贞听在耳里,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课后,秦书瑶来找她。
“你怎么啦?上课魂不守舍的?”
顾贞却只是叹了口气,说不出口。
晚修,顾贞心乱地写不了作业,从桌洞里翻出了上次秦沐送她的书。
故事中渔夫爱上了海里的一条美人鱼,美人鱼却告诉他,“如果你肯送走你的灵魂,那么我才会爱上你。”为此,渔夫踏上了放逐灵魂之旅。
蓦地,顾贞的视线聚在了一处,手情不自禁地抚了上来,摩挲着,思索着。待反应过来后,她已经把这句话抄写了下来。
几分钟后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秦书瑶来找她一块回宿舍。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道题没写完…”顾贞拿着笔,像是在思索某道题。
秦书瑶见此只好说:“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太晚。”
顾贞点头,低头看着眼前的题,却是一个字也没读懂,等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教室里已没人了。
她拿上纸条,往第二列第三排的位置走去,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心跳加速一分,终于挪步走到,见桌面上书本摆放整齐得都不像个男生,想了想,她翻开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满是数字公式,一直翻到了空白面,把纸条放了进去,再合上,明天等他翻开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小动作后,她立马离开了“作案现场”,却没注意到教室角落里一个趴在桌子上的人忽然坐了起来。
顾贞回到宿舍,便见宿舍长正在清点人数,见了自己,她便去洗漱了。
“哗啦啦——”站在阳台,顾贞一手拿牙刷一手拿杯子,心跳还是很快,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发现又希望能早点发现而早点结束酷刑。
洗漱完回到床铺,正巧看到了一个室友正坐在吕蕙床上,见她吃药,道:“要不要去医务室?”
“老毛病了,我今天趴了一天,好多了。”吕蕙的声音有些虚弱。
对方叹了口气,“胃病也太折磨人了…”
“啪”的一声,灯关了。
黑夜笼罩着怀有心事的少女,期盼黎明的到来,又担心迎接她的不是黎明。
意识模糊的那刹那,脑子里想的还是一笔一笔珍重写在纸上的那句话——
“请把你的心给我,与我为伍,因为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我有些害怕[1]。”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
早读虽然还没开始,早到的学生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背诵学习。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顾贞虽然有些走神,但依旧准确地背完了全篇《琵琶行》,太多熟悉以至背诵都不用脑。
下一篇要背什么来着?就这么低头看了眼的功夫,再抬头时,便看见了那个等待了一晚的身影。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可能没脑子,什么也背不出来。
只能看着他在位置上坐下,随手翻出了一样东西。
她瞬时屏住呼吸。
又见他拿笔开始写写画画。
她忽然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一个习惯,早起一道数学大题,提神又醒脑。
不由又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则是无尽的折磨,她时时刻刻关注他,连早读读了什么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忽然她有些后悔,但不知道是后悔自己这么做了,还是后悔没把纸条放在更显眼的位置。总之很煎熬。
究竟是黎明,还是黑暗,翻开那本笔记本就能找到答案。
“顾贞!”
“嗯?”顾贞回过神便看到了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正皱眉看向自己。
“你来回答下这道题。”
顾贞连忙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却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哪一道题。
只听老师叹了口气,提醒,“十三题。”
顾贞连忙读题,“选B。”
“解释一下为什么。”
“place在主句中做的是状语的成分,因此要用关系副词where。”这道题她刚好问过秦书瑶。
“坐下吧,虽然你会,但也要认真听,多巩固。”
顾贞这才舒了口气,坐下后再不敢走神。
一直到午饭时分,秦书瑶来找她去吃饭。
顾贞有些犹豫地问:“秦沐呢?”
王昌浚走了后,就是他们三个一起吃饭了。
“哦,严珈叫他去一趟。”
顾贞点点头。
整个午饭却是吃得心不在焉的。
秦书瑶见她竟吃了一口肉,不由瞪了大眼睛,问:“你开始吃肉了?”
“啊?”顾贞一愣,肉却已经吞了下去,待感到不适,连忙塞了几口土豆到嘴里,才遮过了不喜欢的味道。
“你怎么了?最近怪怪的。”
“…没什么…”顾贞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米饭,避开了她的视线。
秦书瑶也没办法,虽然顾贞之前还安慰她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可任何道理到了自己身上却都不奏效了。
就这样恍恍惚惚地一天过去了。
下午放学,秦沐来给顾贞补课。
顾贞自他说第一句话开始,就低下头,心里说不出地忐忑。
可是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清冷平静,没有半丝别的情绪。而他越这样,自己就越忐忑不安,像是吃橘子时,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吃到的是酸的还是甜的。
可心里却是猜测为什么会这么平静?难道是因为纸条上没写下署名?可是她想起他揶揄过她写的字…不会认不出。那是为什么呢?
难道…
他是想当做没看见,因为不想破坏这份友谊,他只想和她做朋友…如果不能接受她,那让她多尴尬啊,所以就干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这个念头一出,便牢牢地占据了她的大脑,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的。
“顾贞?”
“顾贞!”
“啊?”
秦沐看着顾贞茫然的眼神,不由皱眉,“你怎么了?总走神?”
顾贞张了张嘴,“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怎么告诉他,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呢?
秦沐看着她,等她一个答案。
顾贞却没办法再直视他,匆匆转开视线,有些慌忙地开始收拾东西,“今天的补课就先这样吧…”
她没法再待下去,生怕下一秒就会从他嘴里听到,“顾贞,我们只能是朋友。”那她一定会脸色惨白,以后再没办法面对他。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顾贞跑了出去。
“书瑶,这道题为什么选C啊?”
“这个吗?这题考的是虚拟语气…”
“这样啊,你能不能把你整理的英语语法知识点借我看看啊?”
“可以啊。”
“啊,谢谢!”
……
“很善良,对吧?”
顾贞听到吕蕙的声音,不由收回视线,但也没看她,转而看向窗外。
吕蕙丝毫不顾她的排斥,继续道:“书瑶人美心善,对谁都好,总是热心肠地帮助别人…”
顾贞听她絮絮叨叨个没完,也不知道她的语文是怎么学的,抓不到重点。
忽听她话题一转,“秦沐也是这样…明明只是单纯地助人为乐,偏偏让某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顾贞再听不下去,猛地站了起来,走出教室前还听到她的声音在身后纠缠她,“他不过是看你可怜,同情你而已。”
不是这样的。
你们没人真正懂得他。
虽然…有时她也看不清他…可是她能感觉到,他对她和对常人是不一样的,那些不一样,是她想用一生去珍藏的,而不是拿出来作为这种无聊的炫耀的资本。
但其实,她内心却又是茫然的,如果,万一,真的只是她想太多了呢?
仔细想想,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敏感脆弱的自己呢?有时连她都厌恶这样的自己,譬如此时心事重重,踌躇不前的自己。
她开始后悔当时那么冲动,都没有思考过后果。
她推翻了以往的种种,内心深处的自卑让她陷入自我怀疑和不安当中,心却是沉入了谷底。
之后,顾贞便开始躲着秦沐。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生怕一个冲动又做出什么事情来,她也害怕他面对她,如果有一天在他眼里,她变得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那…她甚至连假设都觉得是一种残忍。
秦书瑶察觉到顾贞的异样是从某一天开始,她说:“我今天就不和你们一块吃饭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我…”她却是支吾半天,也说不个什么理由来。
秦书瑶蹙眉。
顾贞闭闭眼,不看她,“…我想一个人吃饭…”
秦书瑶一愣,再想问她几句,便见她逃走了。
秦书瑶把原话转告给了秦沐,却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天,正轮到顾贞值日。
她起了个大早,来教室开始擦黑板。
秦沐见到她时,便看到她拿着黑板刷,面对着被擦的一干二净的黑板发呆。
“顾贞。”
顾贞听到声音,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黑板刷便掉到了地上,她赶紧蹲下去捡,却见秦沐也蹲了下来,比她先一步捡了起来。
他问:“顾贞,发生什么事了?”
回答他的却是沉默。
一声叹息过后是他的声音,“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顾贞没法回答他,只能任他瞎猜。
最后,只听他黯然道:“究竟是怎么了…你能不能…”后面的话却没再说出口。
顾贞听不得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几天来积累的情绪让她一个没忍住就说出了口:“那本笔记本…”
他见她突然说话,不由凝神去听。
“就是…那本棕色的…很厚的…”她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嗯…”秦沐想了想,问:“你是说我的数学错题本?”
顾贞点头,犹豫再三,问:“你看了吗?”
“这几天还没用到…”秦沐皱眉。
原来是还没看到。
顾贞点了下头,没再多说,绕开他走了。
她提醒他了,很快他就会去看了吧,那么,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第一堂课结束后,秦沐便找到了顾贞。
顾贞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等待命运的审判。
“那张纸条…是你放的?”
她的心猛地一跳,点了下头,“嗯。”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犹豫地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己。她听到自己的哆哆嗦嗦的声音,“就…字面上的意思…”
“你想我怎么做?”
她垂下头,“…这当然是你自己决定…”
静了一瞬,便听他无比清冷地说道:“那我就当没看到,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顾贞听到“啪嗒”一声,是心碎的声音。
尽管她已经幻想过最坏的结果,却也只是停留在幻想,更别说自己其实一直是偷偷抱有侥幸的,她希望能被上天偏爱一次。
可是此刻,她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回答,才发现噩梦都成真了。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看吧,果然是这样。
所以之前对自己的那些好,果然都只是同情吗?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够?
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些美好,也不愿忍受此时的伤痛。
有一个瞬间,她甚至是恨他的,恨他的残忍,也恨自己的不争气。
可喜欢他,却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1]出自王尔德的《渔夫和他的灵魂》,收录于童话集《石榴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