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贞慕沐》景拂

1、chapter1 这根本不是

　　正值春末夏初，阳光温和，微风习习。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声声叫好，惹得躲在角落里埋头背书的顾贞思绪一断，刚想换个僻静的地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还未多想，眼睛先不自觉地往那热闹处望去。
　　丝毫无需搜寻，那人便落入眼中，再移不开视线。好像无论何时何地，目光所至，全都是他，也只有他。
　　接球，转身，跳投，一气呵成，干净利落，随之而来的是队友的欢呼声。
　　他与身边的同伴击掌，无意间露出一抹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自信。
　　这样一个人，是她的心之所向。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
　　那是顾贞来恵才高中的第一天，背着厚重的书包，拖着沉重的箱子，满心期许又忐忑激动地站在校门口，那时她的人生没有如今的灰，尚是纯白色，未经世事，天真烂漫。
　　她笑弯了眉眼，连带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正要进去，忽然右肩被人轻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猝不及防地，清澈明眸，直直撞入她眼中。
　　她因那张俊美的脸红了耳根，羞涩地看着他递来一样东西。
　　她愣怔一瞧，发现是自己的胸牌，再看校服上果然什么也没有，她丝毫没察觉什么时候掉的，不由脸更烫了。
　　她接过，回之一笑，“谢谢！”
　　他神色温和地笑了笑，她还未来得及多说，便听到一声“秦沐！”
　　只见他朝自己轻点了下头，径直走过。
　　顾贞听到喊他的那个男生问：“那女生谁啊？”
　　她呼吸一窒，努力想要听清他的回答，却被偶然的一缕清风掩住，了无痕迹。
　　按照这个剧情下去，少女怀春，性格活泼开朗的她，应该对他展开一系列的追求。
　　然而终归是她天真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两个人的浪漫青春偶像剧……
　　另一边不远处的几个女生坐在大树底下遮阳，目光却都投向场上。
　　米依将小风扇朝身旁的人偏了偏，状似无意道：“书瑶，那不是你哥吗？”
　　秦书瑶只是应了声：“嗯。”垂头继续看手里的小说。
　　一女生看向米依，眼睛里仿佛在说：你和她不是初中同学吗？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熟？
　　米依心情烦躁地撇开眼，仅一秒，又硬挤出了个笑容来，干笑几声，对着身旁只顾专心看书的人继续道：“书瑶，说起来好巧呀，虽然高中不是一个班的，但我们俩都选了排球呢！现在又能一块上课了！”
　　恵才高中的体育课是按照自主选择的运动项目融班上课。
　　秦书瑶从书中抬起头，朝她笑了笑，用一贯礼貌中带着疏离的语气随口应道：“是啊。”
　　在对方的干笑中，秦书瑶重新将视线放回了书中，专心的样子好像在说：别再打扰我！
　　米依将小风扇开到最大级，也不再省电了，对着自己就是一顿猛吹，却发现这东西完全解不了自己的热，反而生出了一股接着一股的烦躁，脑门上一下就冒出了密密的汗珠。
　　她没好气地对一女生道：“有没有纸？”
　　就见那女生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白纸递给她。
　　米依：“…我是说纸巾。”
　　那女生发现自己会错了意，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刚用完了。”
　　米依懒得理她，转头又问了另外几个女生，皆是相同的答案，心中的气烧得更旺了。
　　那女生见她神色难看，踌躇道：“要不你…”
　　忽见米依望着某个方向笑了笑，不怀好意道：“怎么忘了她了。”
　　大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见一个落单的女生坐在阴影处，看不出神情，但也认出了就是那个倒霉蛋顾贞。而现在米依正朝她走去，显然她又要倒霉了，不过又关自己什么事呢？抱着庆幸而又阴暗的心理只等着看好戏。
　　“顾贞！你躲这干嘛？真是让我好找啊！”
　　顾贞被拉回现实的前一瞬，仍在想：这根本不是什么两个人的青春浪漫偶像剧，而是一个人血腥残忍的修罗场。
　　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在她面前永远都是盛气凌人的米依，接着垂下头，不语。
　　“带纸巾了没？”
　　顾贞闻言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纸巾来，却因闷在口袋太久而皱成了一团，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如同她此时的困境。
　　米依连着几声大笑，讽刺不言而喻，直到笑够了，才开始怒道：“你在搞笑吗？拿这种纸来糊弄我？”
　　顾贞低头，沉默。
　　米依见她这幅逆来顺受的样子就想欺负她。
　　“你手里拿的什么？”
　　顾贞闻言，将右手里的纸巾往她面前举了举，左手则下意识用力，笔记本被捏得皱了一角，正想悄悄往身后藏，却被一把抓住了。
　　“在我面前你还敢玩这种小动作？哼！”
　　顾贞本想攥紧手里的东西，却忽然想起上次这样做的后果，手不由松了力。
　　米依一把抢过本子，随手翻了翻，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迹后，不屑笑道：“排球课上，你就跑这来背书？还真以为这样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考个什么倒数吗？呵，笑死人了！这次的月考成绩马上就出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考多高的分！”
　　顾贞沉默，她告诉自己要习惯，可是心中霎时积满的怨气，让她下意识就瞪向了对方，打压别人，嘲笑别人，把别人的自尊放在脚底下踩压，就真的那么好玩吗？
　　“瞪什么瞪？”米依叫嚣着，一脚踢飞了顾贞身旁的排球。
　　“还瞪？”
　　“是上次的教训不够深刻？”
　　顾贞的视线一滞，显然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下一秒又赶紧甩甩头，显然连想都是一种折磨。
　　米依见她垂下头沉默，不由勾起笑，这才乖啊。
　　“我告诉你…”米依正要再警告她几句，忽听身后有人道：“这是你们的球吗？”
　　顾贞垂着头，虽是悦耳的声音，但出于对陌生人的警惕，她习惯性地想要藏住自己。
　　而米依听到熟悉的声音，则顿了顿，待心中的戾气被掩饰住后，这才回过头，一脸笑意地唤道：“书瑶？”
　　秦书瑶晃了晃手中的排球，说：“我刚才看这球是从你们这边过来的…”
　　“嗯…我们正打球呢，她没接住，球就飞了，我正要去捡呢，谢谢你啊！”米依说着要接过排球，却见它滚了一地脏兮兮的，不由干笑几声，指了指顾贞，说：“…给她吧，她拿的。”
　　秦书瑶像是没看到她想要藏住却根本藏不住的嫌弃，一脸自然地将手中的排球递给了顾贞。
　　顾贞接过，抱入怀中，没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秦书瑶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越行越远。
　　“书瑶，学校外开了家奶茶店，听说很不错呢，下次我请你去喝吧！”米依笑道。
　　秦书瑶也笑了笑，“好啊。”
　　“铃铃铃——”急促的下课铃划破天际，不管是意犹未尽还是无聊至极的一堂体育课终于要结束了。
　　顾贞慢吞吞地走至集合点，垂下头，隐于乱哄哄的人群中，听着周围的同学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捧腹大笑，而自己则默不作声地充当他们恣意青春的背景板。
　　比起没有存在感，更多的是害怕，心头难安，他们在聊什么？在笑什么？是又在嘲笑她吗？心中无数的乱猜乱想几乎让她抓狂，明明是个大好的晴天，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这样的场景于她，无异于是在经历一场酷刑。而她固执地认为所有人都是施刑者，殊不知，是自己在给自己上刑，她不知道既然都毫无存在感了，谁又会注意到她呢？只有她不放过自己罢了。
　　而究其怪异心理的原因，却还是归于了被长期的欺凌，然而用别人犯下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如此恶性循环……
　　“安静！”体育老师终于来了，“嗡嗡”声总算消停了会。
　　“我们这周呢，还有一节体育课，下周就正式考试了！”
　　“这么快就考试啊？”米依用夸张的语气故作不满。
　　“快吗？你算算到底快不快？”体育老师笑。
　　米依狡黠笑道：“我数学可是你教的，怎么算得对啊！”惹得周围人一阵笑，唯有顾贞依旧毫无表情，格格不入。
　　“好了好了！我跟大家说一下啊，我们这学期一共有三次考试，下周就是第一次考试了，主要是考这段时间大家练的两人对垫，十个来回算过关，大家平时都要好好练啊！下课！”
　　“老—师—再—见—”
　　因为正好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人群一窝蜂地往食堂涌去。
　　顾贞思绪混乱，行动也就慢了半拍，人群散去只剩她呆愣地站在原地，刚抬腿要走，却被撞得一个踉跄，她还在想这又是谁的“玩笑”，却意外地听到了他的名字。
　　回忆瞬间涌来，那是与他为数不多的交集。
　　犹记得那日，顾贞被米依整蛊后，想出去透透气，而刚穿过走廊，便被人猛地一撞，力度倒不是很大，只是心中埋藏已久的压抑得不到排解，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心中正恶狠狠地想是不是那群人，抬头的瞬间却意外地与他的视线交汇了。
　　仅一秒，连他的神情都未看清，她便错过了视线，垂下头。而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她听到他有些无措的道歉：“…你…你没事吧？对不起…”
　　她却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心中由大悲转大喜，机械地擦了把脸，太过冲击的事情让她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唯一的念头却是习惯性地想要躲起来。
　　于是她便真的一句话也没留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任他在身后喊了几声也未停下。
　　事后每每想起，全被后悔的情绪淹没其中，当时那样的情形肯定让他误会了，如果再来一次…
　　如果再来一次，她会勇敢点的…吧？
　　“秦沐！你都不看路啊！都撞到人女生了！”
　　“谁叫你要抢我球？”清冷平静的声音中夹着笑意，转而又快速地说了句“对不起”。
　　顾贞身形一顿，垂着头，还未想出个所以然，便不受控制地抬脚就走，和之前一样不曾留下半点只言片语，所有的勇气顷刻间灰飞烟灭。
　　心中嘲笑自己，果真再来了一次，却还是落得个仓皇而逃，甚至比之前还要糟糕，至少上次还有个对视…
　　王昌浚瞧女生很快就走的没影了，不由搭住身旁人的肩，戏谑：“原来不是所有女生都想往你面前凑啊！不过你是做了什么？让人女生这么怕你？”
　　秦沐没理他，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场景有点熟呢？”王昌浚思索了半分钟忽然想到，“不就是你上次也撞到的那个女生吗？我记得当时她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啊！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对她做了什么呢！当时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走了，还挺酷的…”
　　“吃饭。”
　　秦沐打断他，说着便往食堂走，王昌浚赶紧跟上，嘴里却依旧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