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对立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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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见过晓宿以后，陶馆然便整日窝在屋内，不是看书，就是烹茶，连带着桃夭也被迫留在屋内读些诗词。
面对桃夭的抗议，陶馆然只拿“修身养性”来回她。最开始不见桃夭出去，李霜锦和彩鸢也曾来找过她，但每每说不过两句话，桃夭就被陶馆然给唤了回去，久而久之，桃夭就被迫与这两人减少了来往。
日子就这样过去，不知不觉就临近春节，街上的氛围也越来越热烈，有时从早上就能听到喇叭声从主街那里传过来，滴滴哒哒直到深夜才歇下去。
因着被陶馆然连□□着早起背书，桃夭近日总是天不亮就开始坐在床沿上发呆，等到远处喇叭声起，就坐在院内石桌上发呆。
这日早，桃夭刚掀了裙摆在石桌旁坐定，就听见有脚步从院墙处传来，不多会，就见村长领着彩鸢还有四雪满脸喜色地走进来，四雪将小虎子抱在怀里，他们身后浩浩荡荡跟了约莫有百十人。
看见桃夭，彩鸢脸上一喜，冲她摇摇手说道：“桃夭，你又早起背书吗？”
桃夭看一眼石桌上的油炸花生，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先生还没有起来，我先在这里等他。”
村长已接过话，“好好，连桃夭都知道要精修学业，想来馆然最近必是学有所得了。女娃娃，你可了不起了。”
听到父亲对桃夭的夸赞，彩鸢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早几日她同父亲说起要上学堂时，父亲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他说：女孩子上学堂会丢了祖宗的脸，学了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尽早学好女红，然后谋求一桩好亲事，早早生子方是正事。
桃夭并未觉出彩鸢心绪变化，拉了她的手往石桌那里走，问道：“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哪里有什么要紧事，就是这不要过年了，大家伙想着来讨个彩头，让馆然给写几副对子。”人群中有人回道。
桃夭是晓得凡人每岁都要过春节的，在这个节日里，家家户户都要杀鸡宰羊，贴对子，年后还要互相拜年问好——按理说，这样热闹的活动桃夭必该是心心念念的，但因为陶馆然这几日总是神色清冷，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连带着桃夭整个人也怏然不悦。
看一眼站定一院的村民，桃夭正欲去屋内请了陶馆然出来，就听门吱吱呀呀地开了——仍是一身素锦月袍，只是头上束了冠，将往日的随意慵懒之气遮去大半，显出世家公子的俊逸来。
陶馆然先向桃夭看过去，见她不情不愿地从彩鸢身边过来，这才说道：“承蒙各位长辈抬爱，大家先在院内稍歇息片刻。”言罢，欲拉了桃夭进屋抬桌子。
一直站在人群中的李霜锦见状，扬声道：“馆然兄，女孩子怎么能做这般体力活呢？不如我来吧。”说着挤过人群，站在桃夭身侧，满脸喜色。
陶馆然不置可否，见桃夭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自顾自往屋内走去，李霜锦将桃夭往外推出一些，“你在这里等我，待会出来，我带你去吃糖葫芦。”
陶馆然并未进寝室去搬那张自己往日写字惯用的桌子，而是带着李霜锦去了厅堂。院内狭窄，并未设置走廊，厅堂正对大门而坐。
李霜锦跟着陶馆然往内走去，侧过头问他，“馆然兄可想好要何时动身往京州春试？”
“过了春节。”
“可还缺什么东西？”
“一应俱全。”
“那小夭可随同？”
陶馆然终于侧首看向问话之人——肤色偏黑，但身材欣长，眉眼狭窄上挑，一笑，左脸颊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窝。
“馆然兄在看什么？”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
因为陶馆然这句话，李霜锦接下来都安静异常，在和陶馆然将桌子搬出去之后，便往桃夭身侧走去，只是人还未来得及站定，那边的陶馆然已稳稳喊道：“过来研磨。”
冲着彩鸢和李霜锦做出一个哭笑不得的鬼脸，桃夭抬脚往陶馆然那里走去，半大的院子，陶馆然被围在众人中间，一双手已开始在红纸上龙飞凤舞。
她先是默了一刻，等反应过来时，陶馆然已经停笔，原本站在身侧的众人也随着他搁笔的姿势往桌面上看去——桃英含风绿庭苇，玉树化雪暖蓬莱，正是前几日陶馆然拉着自己细究辞藻时做的诗句。
“好，好，这一幅春联我就先预定下了。”
“唉，怎么就你先预定下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的理吧。”
“先来后到？只怕咱庄子上十之八九的人都来了吧，谁能说清先后？”
……
身旁众人争吵不休，陶馆然却恍若不闻，他低下头去问身侧的桃夭，“这一幅还好吗？”
“那是真真的好。”桃夭觑他一眼，哼哼着道：“这对子还是我想的呢，能不好吗？”
陶馆然从嘴角扯出抹笑，将对子放在她手里，又从下边抽出一张尚未写字的，却是回身将她推了出去。
等将对子写完，已近午时，院内的人也变得稀稀拉拉的，陶馆然一抬头就看到桃夭坐在石桌旁，和彩鸢、李霜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右手时不时进碟子里摸出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
“你看看，已经这个时辰了。”将最后一幅对子卷好递给一直在等着的人，村长问道：“馆然，不如你带着桃夭姑娘一同去我家吃午饭吧，年尾了，让你四雪婶子给露一手。”
察觉到陶馆然投来的目光，桃夭忙将手里的花生米往背后藏，点点头，应和道：“先生，我近来吃粥吃的有些难受。”
陶馆然嗤笑一声，终是遂了她的愿。
到了村长家，桃夭随着彩鸢一股脑扎进厨房里，围着灶台看四雪做鱼，陶馆然则被村长拉到院内喝茶。
“过了春节就要准备春试等诸多事宜了，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
陶馆然低头拿着茶杯有意无意地转圈，听到村长的话，淡淡回道：“无事。”
“春试的时候，桃夭姑娘可要随同？”
“自然。”
想起昨日四雪的嘱托，村长面露难色，一边吭吭哧哧地收拾袖口，一边拿眼偷偷瞄陶馆然。陶馆然像是并未察觉，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神色放空，盯着远处的山峦。
“说来这事我不该开口，但女儿家的心事总瞒不住。馆然呐，你觉得彩鸢如何？”
陶馆然神情不变，将一直在指尖流连的杯子放下，淡淡回道：“去京州路途遥远，彩鸢小姐不若小夭顽皮，只怕途中会受很多苦楚。”
话已至此，村长便不再逼迫，将话题转开，说道：“说起来，你和你祖父长得真是相像极了，若不是在藏画中看到父亲的肖像，只怕我会将你们错认。你祖父高中那年，我不过几岁光景，但当时的热闹场景却像刻在脑子里。岁月如梭，不知不觉你都这么大了，只是将来高中，还是不要学你祖父那般，人活着，还有什么比命重要的呢。”
陶馆然将杯中茶水饮尽，低头不语。见他这般作态，村长也住了嘴，端起茶杯喝水掩盖自己的尴尬。
吃了晚饭往回走，陶馆然难得没有拿话噎桃夭，桃夭这时反而耐不住讲话的欲望，
“先生，你祖上便在这里生活了吗？”
陶馆然低头看她一眼，并不答话。
“那你祖父当年高中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有就是，你明明是有法术的，却原来也是凡人吗？可阿雀明明说过……”
见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陶馆然将脚步放慢一些，缓缓道：“哪里有什么祖父，不过是几十年前化的另一幅皮相罢了。”
“哦，原来你就是自己的祖父，你爷爷。”
“……”
“可是先生，我听村长的意思，你假扮你爷爷的时候，好像是被杀了，这是个什么故事。”
陶馆然见她摆出一副听说书的架势，岔开话题，“我没有爷爷。”
什么故事呢？不过是他到人间四百年，将山水游历完后对凡人动了恻隐之心，惹怒了在位者后被拉出午门斩首而已。
回到院内，二人各自回寝，陶馆然甫一进屋就捏个诀将卧室给罩了起来。
“啧啧啧，你今天晚上瞧着好不爽朗的样子”一声调笑从床幔那里传过来，接着一双烈焰红的靴子从床榻之上跳下来。
陶馆然看一眼一身红的晓宿，只觉得他这时候就跟街上戏耍的毛猴一样，实在碍眼。
晓宿并不在意他突然冷下来的态度，仍呵呵着往他身边凑，“怎么，和小妖精去混吃混喝不舒坦吗？还是说，谁给了你气受？”
陶馆然捏个诀将床上的被褥换了，这才正看他，但仍冷着语气，“天上现在都没有点规章制度了吗，你整日里往凡间跑什么？”
晓宿最爱见他被逗弄的满脸急躁，但毕竟确实有事，只好压下语气，说道：“他们知道你找到这小妖精了。”
陶馆然并不意外，桃夭树形，司管妖神名簿的司掌礼不会没有察觉，知道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见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晓宿又摆起吊儿郎当的架子，“话说，你整日里和一个妖精在凡人面前故意做出一副郎情妾意，哦，不对，主要是郎情，是天地法度都管不了你了吗？”
被人拿了自己的话来堵自己，陶馆然将手中的杯子飞射出去，却被晓宿稳稳接了。“我知你是为了省去人间的诸多麻烦，同时告诫下天上那群人，但你可知道，这就是完全将自己放在了对立面？”
对立面吗？陶馆然眸光渐冷，早在他们将了因挫骨扬灰，将他逐出六道轮回时，他就弃了天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