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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恩 若是我想, ...

  •   “依……言?”

      这回抖的就不只是叶驹然的声音了,他浑身都在颤,眼睛几乎定格在了手心,簌簌抖落的泪是此刻心中的惊讶与惊喜。

      “别……颠……”这句话,依言说得有气无力。

      “啊?”神志懵圈的叶驹然没能听真切。

      “你……抖得跟地动似的,我……头晕……”依言的声音似乎更弱了。

      “哦哦!”叶驹然闻言立刻坐了下来,把手臂搁在桌子上,再用两只手捧住依言,营造了一个稳若磐石的状态。

      随着身体的稳定,安定下来的还有刚才那颗狂跳的心和波涛汹涌的脑海。叶驹然终于看清了,掌心的依言看起来时隐时现,并不全是因为自己模糊的泪眼,而是它本身泛着淡淡的银光,忽明忽暗。

      “依言,真的……是你在和我说话?我……不是癫狂了吧……”叶驹然几乎是用虔诚的眼光凝视着掌心,祈祷着自己希望的答案。

      “呵~不曾癫狂,只是……颠而已。”依言的声音带着笑意,掠过叶驹然的心头,一阵酥麻。

      “但你……不是鸟吗?为什么会说话?”叶驹然问得单纯,一如当年,问它为何也怕吃药。

      “呵呵~大概~听你说得太多了,就会了。”依言发出了一声忍着笑的气声,答道。

      “可你又不是鹦鹉,你是燕子呀?”叶驹然想,你这不仅仅是会学舌,这细腻的语气……竟像是人一般无二。

      “我不是寻常的燕子,家燕,也只是我的一种形态而已。”依言不再调侃,语气娓娓。

      “一种……形态?那你……可还有其他的身形?”叶驹然品了片刻依言的言下之意,随即急切地追问,眼神中尽是期冀。

      “嗯~你~想见我么?”又是一声淡淡的笑,似是在夸赞,肯定着叶驹然的猜测。

      “想!”叶驹然毋庸置疑地点头。

      片刻后,掌心银光渐盛,如月如玉。

      叶驹然片刻不敢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觉掌心的分量一轻,月光散成点点流萤,随即又在眼前,聚成了心上的人。

      长身玉立,琼佩珊珊*。

      叶驹然胸中鼓声隆隆,涌上心头的,是犹似故人归的百转千回。

      “驹然,是我……依言。”

      从眼前人的口中,传出了和依言如出一辙,温润如玉的声音。

      “你真的是依言?啊!嘶~”叶驹然猛地起立,大腿撞到了桌肚,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问出了此刻心中最大疑问,“你形容这般的好,那么多年,为什么非要用那鸟样示人?”

      “……”依言的瞳孔颤了颤,心道,叶驹然,那么多年,你没朋友,是有原因的,知道嘛!“化人形需要耗费很多法力,以前,我修为不够。”

      “哦~”叶驹然努力让自己的认知跟上依言说的内容,琢磨了片刻,越发想不通,“那不对啊,今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反而有法力可以化形了呢?”

      叶驹然一边说着,一边拎起了依言的一只手,打量了一番,放下,又拎起另外一只,疑惑地皱着眉,“而且,你现在看起来,没有受伤啊。”

      “我也不知,此前修行,总似有一层屏障覆在心间,难以突破,无法结丹,便也化不了形。今夜竟得以突破了。”

      (言OS:许是见你如此悲伤,无从宽慰,故心中急切,想说与你听。)

      依言弯着眉眼,任凭叶驹然把自己转来转去地打量。见叶驹然眉心皱得更紧了,便继续耐心地解释。

      “妖族修行的第一层瓶颈便是结妖丹,结了丹,便似有了可存放修为的容器。结丹之前,修为的上限受到原身的限制,封顶了,便无法再进一步;而妖丹却是一个无底洞,所以结丹之后,修行便可一日千里,对法力的运用也更游刃有余。”

      “所以……你今天受了重伤,反而打开了任督二脉,成功结丹……”叶驹然的一只手握着拳,有节奏地敲着另一个手掌,夹杂着自己的理解,对此事的来龙去脉进行总结,“结的还是~妖丹~妖!丹!”

      叶驹然骤然睁大双眼看着眼前颜如冠玉的男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是妖?”

      “嗯~其实我很早以前便可以开口说话了。但是,你好像对#狐狸精#有着很大的成见。毕竟,我们所属于同门,我怕用那鸟样开口和你说话,你会拔了我的毛当毽子踢。”

      此刻的依言,好整以暇。害怕被叶驹然知道自己是妖?不存在的。

      一方承认得如此坦荡,另一方则是接受得顺理成章。画本里关于妖的描述,诚不我欺也。

      “那你今日得道成仙,法力大增,从此可以上天入地,呼风唤雨了?”

      叶驹然把脑中关于妖魔鬼怪的画本东拼西凑,握起依言的手,像极了望子成龙的父亲看着一朝飞天的儿子。

      依言淡淡一笑,“今日不行,毕竟重伤初愈,待修养几日,带你去玩。”

      “???”

      叶驹然头顶着问号过了几日。依言那句“带你去玩”说得别有深意,他想追问,依言却一脸讳莫如深。叶驹然觉得,那眼神,就好像在用一根羽毛挠自己的心。啊~~偏偏依言最多的就是羽毛。

      这几日,依言日夜都待在叶驹然的房中,大部分的时间打坐疗伤,剩下的时间,对着叶驹然的心发羽毛撩骚。

      丁丁在第一次进来送饭的时候,被房里多出来的一个男子,吓得问候了祖上十八代。

      叶驹然一脸鄙夷地给没见过世面的丁丁解释了来龙去脉。丁丁瞪着铜铃般的眼珠将信将疑。依言莞尔一笑,问,“要不我现在给你表演个大变活鸟?”

      这一笑,如春风拂面,吹红了丁丁的脸,同时也吹红了叶驹然的眼。

      他冲着丁丁一顿咆哮,“滚滚滚,本少爷的朋友,是给你变戏法玩儿的嘛?”

      此刻的丁丁,就是叶驹然眼中容不下的沙。

      怪力乱神的事儿丁丁搞不懂,但叶少爷的心思他可是门清。简简单单一声吼,丁丁便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儿,他赶紧识趣儿地退下了,之后每次送饭,进门前都不忘大声通传。

      关于依言的事,叶驹然还告诉了云婆。说得尽量婉转,怕吓到云婆这一介妇道人家。

      云婆怔怔地看了依言片刻,便转身出去了。

      叶驹然和依言面面相觑,“她这是……不能接受?”

      没过多久,云婆便折了回来,手里还捧了套干净的衣服。一边递给依言,一边喃喃地说,“这是之前给少爷做衣服的时候,裁缝给量小了,穿不了的。我看着你的身量比少爷略矮,应当是合身的。”

      “他用不着这些,他的衣服都是法术……”叶驹然刚说了半句就被打断了。

      “谢谢云婆,我很喜欢。”依言恭敬地用双手接过衣服,像是一个乖巧的孙辈,在接受祖母的关爱。

      “不用客气……不用的……”云婆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知道,你是小姐派来保护小少爷的。从你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就知道……”云婆随即便红了眼眶。

      云婆的话,让叶驹然想起了捡到依言的那一天,以及前一夜发生的事情。

      待云婆出去后,他递给了依言一个询问的表情。

      “不是云婆想的那样,我并不认识你的母亲。”依言知道他要问什么,转头看着云婆离开的方向,淡淡地说道。

      “那你方才为何不向云婆解释?”叶驹然有些不信。

      “这是一个美好的误会,不是吗?”依言转回头,还了叶驹然一个带着暖意的目光。

      几日后,一个阳光明媚,春意盎然的清晨。

      丁丁却如见鬼一般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少……少爷……雁……雁先生让您去门外找……他。”

      丁丁的模样让叶驹然先是一惊,以为依言又出了什么事儿。但听到是依言让自己过去的,那他那边儿应该没遇到什么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丁丁的脑子了。

      叶驹然白了丁丁一眼,迈步向外走去,“不就是雁先生找我么,你也能吓成这样?丁丁啊~不是我说你,平日里还是要多读点书,动辄大惊小怪,皆因少见多怪啊~”

      丁丁目送主子的背影,默默祝福道:“愿您处变不惊吧。”

      雁先生,是他们在外人面前给依言编的身份——一个学富五车的教书先生,和依言的外形气度都非常贴合。

      叶伟国见过之后,也被雁先生温文尔雅的外表以及博古通今的内在所折服,将他视若上宾。

      对于儿子与这位雁先生整日形影不离,更是觉得这小子终于迷途知返,回头就去祠堂给列祖列宗上了三支香。

      话说这头,处变不惊、迷途知返的叶驹然已经到了前院。确切地说,是正呆立在前院,头上顶了几天的三个问号,变成了三句话:“他在哪儿,这是啥,这是要干啥?”

      叶驹然的面前,立着一只……燕子。确切地说,是“耸立”着一只燕子。

      “你来啦。”

      燕子说话了,还真是依言的声音,如假包换,娓娓动听。只是这体型……作为一只燕子,娇小玲珑不美吗?非要追求气场两米八……这是什么爱好?

      呵~呵呵~~叶驹然想起依言第一次现身时,好像说过,如果他用这鸟样子跟自己说话,自己会拔了他的羽毛当毽子踢……

      (叶OS: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愣着干嘛?快上来吧。”巨燕俯下身,偏头示意叶驹然爬到自己的背上。

      惊吓过度的叶驹然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这是……要干嘛?”

      “带你去云上看看啊,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吗?”依言如是说道,就像是说“带你回家看看”那般司空见惯。

      但……这真的是叶驹然十二年来,魂牵梦萦的愿望啊!

      ——
      小驹然:“小燕子,你能飞多高呀?能飞到云上去吗?你在那里,见过我的妈妈吗?”
      ……

      小驹然:“小燕子,你看,外面的云好厚,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你说,下雨的时候,外面那么冷,妈妈在云上,会不会感冒呢?”

      (小驹然OS:你跳到我床上去干什么?为什么啄棉被?棉被……)

      小驹然:“啊,你是说,云是妈妈的棉被,所以下雨天,云那么厚,妈妈不会冷,对吗?哈哈~你好聪明啊!”
      ……

      小驹然:“依言~~「抽泣」#狐狸精#说,「抽泣」妈妈根本不在天上。他还说妈妈死了,去的是地府,被关在下面,永世不得超生。「抽泣」「抽泣」我要是也会飞就好了,飞上去,再把妈妈带下来……「抽泣」”
      ——

      叶驹然压下喉间的哽咽,利索地爬了上去。

      大号依言背上的羽毛有点硬,不如小号的摸起来舒服,但是脖子周围的一圈羽毛依然是毛茸茸的,叶驹然伸手摸了一把,挠得他心里都痒痒的。

      “抓牢了?要起飞了。”依言问道。

      叶驹然有些为难,“抓你的羽毛吗?会不会被我拔下来?”

      这是一个好问题,飞得快的时候风的阻力很大,用力拉,应该真能拔下来。依言之前竟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额……你,抱紧我的脖子吧。”

      此情此景,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但叶驹然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他咽了咽口水,抱住了~他的依言。

      几分钟后,叶驹然脑海中旖旎的念头便荡然无存了。

      依言带着他,越过山巅、掠过湖面,风在耳边呼啸,吹走了十几年来心头所有的烦闷;阳光在周围舞动,给层层的水汽镀上了七彩的光泽。依言说,有这些七色光芒的地方,便是云。

      “啊——————————爽~~~~~~~~~~”叶驹然用尽全力地喊着,兴奋地、释放地。

      声浪回荡在这一片湖光山色之间。

      最后,依言在一片种满樱树的河滩边停了下来。化为人形,与叶驹然并肩站着。

      “云上,果然没有母亲啊。”望着湖面上倒映的丛丛樱花,叶驹然喃喃道。

      “抱歉,我可以带你飞,却无法让你见到她。”

      依言知道,“飞到云上去”这只是叶驹然一小半的心愿,他真正想的,是见到“云上的妈妈”。

      “你道什么歉呀。其实我早就明白,这不过是云婆安慰小孩子的说辞罢了。我已长大,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叶驹然的表情难得一见的正经。

      “哦?那何为真,何为假?”依言果然是个合格的聆听者。

      “母亲住在云上是假,她在天之灵,一直护佑着我是真。”叶驹然转向依言,认真地问道,“依言,你真的……不是母亲派来我身边的么?”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依言依旧望着湖面,碧绿的湖水映在他的眼中,深不见底,仿佛望着很久很久以前。

      “其实,卷起樱花攻击她们的,确实是我。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救你。”

      “是你?”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叶驹然的意料。

      “是的,那时我修为尚浅,一场花刃,便耗尽了我法力。”依言笑了,带着些许的自嘲,“没办法,谁都有作为弱鸡的黑历史嘛。”

      “所以第二天,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并没有伤,却奄奄一息?”叶驹然恍然大悟。

      “没错,你真聪明。”依言笑着转向叶驹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幕,那样的似曾相识。

      自从依言现身以来,这样恍若隔世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叶驹然的心头。

      “那个……我们以前见过么?”话问出口,叶驹然的心便紧了起来,他目光切切,在等着依言的答案。

      “没有。”依言的眼睛在说,这是实话。

      “那你……为何要耗尽自身的法力来救我?”叶驹然想不明白。

      “报恩。”简单又合理的答案。

      “报谁的恩?我母亲?”叶驹然追问。

      “是……你父亲。”依言说着,还微微点了点头,以示确定。

      “我父亲?叶伟国?”叶驹然不敢相信。

      “也许是……也许不是……”这回依言声音不那么肯定了,“我也记不清了。”

      “你自己都记不清,又怎么知道有没有报错恩呢?这太不合常理了。”叶驹然摇了摇头。

      “是没道理,但,我知道是你。”依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太过郑重。

      叶驹然心头那些刚被风吹走的旖旎又开始缱绻,他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用调侃掩饰尴尬,“你这话说的,我以为你想和我私定终身呢。”

      依言一把抓住了他不安的手。

      “若是我想,你待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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