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雨》沁莹

5、第五章

　　美眷如花，流年似水。这年，我正值十六，所有的一切也是从这年开始的，从这年的秋天开始。
　　那时候，我虽然潜心学习琴棋书画，力求成为一个合格的贵族名媛，但仍期待着外出游玩的机会。于是，有一日，我趁颜霞打盹时悄悄跑了出去。
　　走在繁华的街上，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哈哈！偷跑成功！我蹦蹦跳跳地走着，看上去好似个孩童。我一会儿在水果铺边挑甜瓜，一会儿在胭脂铺里选胭脂……一个人欢愉地逛着。直到看见前头药仙居门外挤满人，我才停下了脚步。药仙居是城内不错的药铺，不对，应该说是极好的药铺，不仅是在我们城里，它的名声可是响彻全国。其名声大噪的原因有二：第一，药仙居内的药材之全可以说是无店能及，再稀有的药材都能在这里找到；第二，药仙居绝对不是浪得虚名，里面确实住着个药仙张桥芷，他的医术可谓妙手回春，我爹的顽疾也是他给根治的。不过，药仙并不会随便给别人治病，特别是一些城中的恶人，他更是嗤之以鼻，就算他们要死了，他也不救。可是今天，这些人怎么也等在这药仙居的门口？我好奇地走上前，听着人们的交谈。
　　“听说张药仙闭关了。”
　　“是呀是呀。不过倒是让他徒弟传承衣钵。”
　　“是吗？！这我好像也有耳闻。听说这徒弟不仅长相俊俏，而且青出于蓝，医术比张药仙还高明。”
　　“我听说西街当铺罗掌柜的怪病就是被他治好的。”
　　“不会吧？！罗掌柜的病就连张药仙都没办法，这个小徒弟竟然能治好。”
　　“是啊……”
　　真的这么神奇？！我将信将疑，但不禁摸了摸右腕上的猫齿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个伤口却仍旧隐隐作痛，到了天凉时节有时会剧烈的刺痛感，虽然我已经渐渐习惯，但是如果没这痛苦该多好呀。既然这个徒弟这么神奇，那么我就找他医治看看。可是，人这么多，恐怕今天是排不上了。突然我想起小时候陪爹爹来这里的时候，貌似发现后门的地方有一处小矮墙。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如当年一样。
　　我悄悄走去后门，这么个好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待我蹑手蹑脚至后门，这里与原先有些不同，院内的榕树比以前更大了，它的枝叶慵懒地伸出院墙，仿佛是在探查院外的事物。墙内还透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这与曾经张药仙的性格格格不入，看来这个徒弟很是厉害，一来就将这里的一切都改变了。
　　矮墙仍旧没变，我轻轻松松便翻了过去，想当年爬墙可是我的强项呢！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想溜进去看一下那新药仙的长相，就被一个弱弱的声音吓到了。
　　“这位小姐，你踩到我的西红花了。”那声音虽弱，却是如沐春风。
　　我尴尬地看下脚下，那正是一片西红花地。药仙居的后院可谓是世间最全的药库了，什么珍贵的药材都可生长于此。后院分为春夏秋冬四个部分，四个部分的气温与条件符合各种植物药材的需求。还有一些动物药材则被养在一间单独的房间内，不过那里我也不曾去过。
　　我抬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那声音来自一个男人，一个如同来自仙界的男人。他面如冠玉，双眸幽暗而深邃，风姿奇秀、清俊尔雅。他面容平静，好像没有因我的擅闯而生气，只是善意的提醒。
　　我赶忙跃到小径上，生怕多呆一会儿就会惹怒面前的人。不过，他倒是不紧不慢，也不问我是谁，为什么要偷溜进来。睨了我一眼后，便转身往浅心斋走去。
　　“等一下！”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旁，“我是来找张药仙的徒弟……”
　　“他今天不问诊。”我还未说完，他便打断了我。
　　“那可不行！”我毅然决然地说道，“我可是过了今天就没明天了。拜托你，就让他替我诊断一下吧！”
　　他转向我，眼中依旧平静温和。“小姐得的是什么病？”
　　我撩起袖子，直直地将手举在他面前，以便让他清晰地看到右腕上的咬痕。“我小时候被猫咬，留下了这个。不过，它经常痛，特别是天凉的时候。”
　　待我说完再看向他时，有一个瞬间他的神情很是复杂，似是呆滞与惊讶交织，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跟我来。”他说完便自顾自地继续前往浅心斋。我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浅心斋内的温度一直保持着一个舒适的恒温。他进去后，便在一个象牙制成的盒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杯子。
　　“你帮我治？”我有些担忧道。这个可恶的咬痕以前就连张药仙都对它束手无策，面前这个不知道来路的人又怎么可能治得好呢？！
　　他握着杯子走向我，然后坐在我右边的圆凳上，将杯子放在桌上后，定定地看着我：“小姐，是你让我帮你治的。”
　　这话倒让我听得糊里糊涂了，难道他就是那个名声大噪的新药仙，也就是张药仙的徒弟？！
　　还没待我想清楚，他执起了我的手，手指轻按过咬痕。我只觉得他手指冰凉，按在旧伤上却无刺痛感。接着，他俯下头双唇轻轻贴在我的腕上。这个动作神奇地没有让我感到反感，反倒是觉得心里异常的平静。突然，我觉腕上仿佛被什么刺入，那感觉就好像是那年那只猫！我倒吸了口冷气，拼命想要挣脱，但他紧紧扣住我的腕，我连一点逃脱的机会都没有。过了良久，他才松开口，只见从新的咬痕中流出黑色的血，我愣愣地看着血慢慢流淌出来。白色的瓷杯被黑色的血一点点晕染上，这时我才渐渐回过神来，顿然想起了刚才救我的人。他的情况并不好，脸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发紫。我有些内疚地问道：“你没事吧？”如果因为我而害别人性命不保的话，我一定会痛苦死的。
　　“没事。”他好似是强忍着痛苦，但却依旧微笑着。待毒血流得差不多了，他小心翼翼地帮我把伤口包扎好。我凝神起他细腻的动作，竟然有个刹那为之深深着迷，但很快我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我是卓懿未来的王妃，怎么能被别的男人吸引呢！我闷闷地摇了摇头。包扎完后，我活动了下手腕，竟然没有疼痛感。我愉快的起身打算就此回府。刚踏至门口，我想起还未付诊金。
　　“啊！真是不好意思，忘记给诊金了。”我抱歉地说道。
　　“不用了。”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一些，只不过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我一向是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别人不要，就不强求了。“我叫程雨然，你呢？”他救了我的命，总该让我知道叫什么吧，免得以后报恩还不知道要报给谁。
　　“寒泽。”他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