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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奏 ...

  •   “王兵来你这小子又滚哪去瞎混了!”孙五对着从酒肆门口走来的小厮喊道。

      只见那十三四岁的小厮愣了一下,看清来人,急忙跑进来,满脸喜悦。待到站定才想起手上拎着各色笺纸,香袋,花粉,一时无处可藏。只能讪讪的笑笑,脸上羞红。“大哥,您可终于到了,路上顺利么?”

      孙五给了王兵来一个爆栗子。王兵来见大哥脸上并无怒意,知道自己乘着接孙五的机会在这姑苏城耍玩了半日以至于误了接正主的事算翻过片了。

      王兵来伸伸脖子,试探的问道“大哥,那个那个,我家里人,我娘…可安好?”

      “你娘好得很,让我带话给你,好好办差,耽误了事看她回家不打断你狗腿。”

      孙五语气不耐烦,说完撇了眼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崔律。那是一个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的沉默青年。

      王兵来知道自己唐突了,崔律的家人都牺牲在10年前的那场自由之役中,家人的话题难免引他伤感。王兵来内疚的看向崔律,暗暗下决心今天还是闭上嘴巴吧。

      孙五在缉熙国的太子宫中九牧监度过了二十几个年头,家族养马为生,三十六岁的他和马打了大半辈子交道。这次缉熙国鸣东太子跑到吴越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催律和王兵来是最早随着太子来吴越国的。皇后娘娘见大半年了,鸣东太子也没有回家的意向,才派了孙五将太子的爱马护送来。皇后娘娘的心思孙五大概猜到了,想是思念爱子,希望儿子看到爱马,知道念旧,想起回家来。

      这三人都供职九牧监,情投意合,也学着戏里桃园结义,拜了三兄弟。

      王兵来在孙五的对面坐下,手上的东西摊在桌上占了大半个桌子。王兵来天生乐天派,一张笑脸特别讨喜。院里的姑娘知道他和崔律今天要来姑苏城,长长的单子就甩到了他脸上,无奈的王兵来又一次拿着单子穿梭于各家商铺,一晃眼一个上午就没有了。这基本是每次来姑苏城必经的血泪之路。然而今天却有了点不一样的,通常崔律那个冰山是不会有姑娘敢近身的,更不用提让他带东西了,每次王兵来在城中狂奔的时候,他都是找家茶馆悠哉悠哉的喝茶等他,但是他今天却跟着王兵来跑了一趟集市,当然后面的胭脂水粉店里依旧只有王兵来孤独的身影,他们只约好午饭时间到这早春酒楼汇合,这也是和孙五约好的地方。

      崔律身边放着他出门都会随身带着的破布包裹着的长条棍状物,王兵来初时也多次旁敲侧击过,想目睹破布下包裹的宝贝的真面目,怎奈崔律油盐不进,久而久之他也没有兴趣了。除此之外果然有一只方正的盒子,王兵来瞄了一眼,和自己的数量一对比,面上松了口气。嗯,姑娘们还是比较喜欢我。王兵来暗喜着自己妇女之友的地位稳固无移。

      “大哥,浓夏别业里可发生了好些大事。”不说话对王兵来来说是不可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

      吴越国的敏之女帝原是缉熙国公主,辈分上是缉熙国鸣东太子的姑奶奶。鸣东太子打小往吴越国跑的勤快。女帝也为他在离都城不远的姑苏城外造了个浓夏别业。这浓夏别业也正是孙五此行的目的地。

      “我跟你说,咱鸣东太子算着了那女人的道了。半年前为了她和国主闹翻,跑来这吴越国,咱哥几个也跟着背井离乡。没想到十天前那女人不知把太子拐去了何处,七天后太子只一人回来,不知那女人下了什么蛊,太子一睡到现在都没醒。”王兵来讲得眉飞色舞。

      太子昏迷的事孙五在崔律处已得知,不过崔律讲得言简意赅,与此刻王兵来评书般的架势对比好不鲜明。

      “我说你小子怎么就笃定谁下的蛊!”孙五似骂似笑的来了句。

      王兵来似乎正等着他问呢,更来劲了:“你不知道,太子回来的那天早上,正好我起大早准备去马厩看前天病了的黑玫瑰。那太子倒在后门口,只剩一口气了,我可是第一个发现太子爷的,那脸色不是中蛊还能是啥,连虚青道长看了都直摇头。”

      “不过大哥放心,公子昶已经奉女帝旨意去请君瑶山得一真人出山,这下别说一只小小的狐狸精就是踏平整个畜生界都不在话下。”少年双眼放光,对自己的偶像无限憧憬。

      孙五联想起路上遇见的那件事,思绪万千,最近怪事频频,难道那些世界的妖魔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么?孙五看着王兵来的目光又落在崔律的身上,心想10年的人界和平难能可贵,王兵来这一代终不用遭受崔律这一代和自己这一代相同的苦难。

      王兵来自是读不懂大哥的心思,只想着调剂下突然安静的气氛。他嘿嘿一笑:“大哥,你可知道没准我快有二嫂了。”

      “吃你的吧。”冰山终于开口说话,抬手也给他来了个爆栗子。

      王兵来吐了吐舌头,见崔律不是真的动怒,稍稍安心,不过也不敢继续戏谑玩笑。“吃吃,来大哥先请。”原来刚才说话间小二已经上齐了酒菜。

      崔律望向台上抱着琵琶半遮面的姑娘,想着那名唤阿满的心上人,不觉嘴角上扬。

      夏季的正午,酒楼里座无虚席,烈日让赶路的人们停下脚步,短暂得汇聚于此。酒楼里设了个小小的戏台,小曲评弹你方唱罢我登场,逗乐了过客,好得几个赏钱。

      这几年酒馆戏楼最火热的戏文都是在讲10年前的那场战役。必唱必演的是现今肃慎国国君也是人界主君的秦正泽大败自封为六界共主的白帝。除此之外,人界三大国的戏台各有千秋。在缉熙国你还会听到老国主帅师清剿畜生界和白帝老巢饿鬼界。吴越国的戏文对比下就更曲折坎坷,作为第一个反抗的勇士承担的伤害和牺牲是最多的。

      王兵来难得的安静,原来台上已经换了一个在说书的老先生。一个人一把琵琶三弦撑起一台戏。

      王兵来听的认真,说到邱风清祁月明夫妇葬身修罗阵时,眼框不经红了。他偷偷瞥过脸,怕两位义兄笑他孩子气。

      孙五站起,在王兵来崔律肩上各拍了一下,说了声走了。抬腿便朝酒肆外走去,崔律放下酒钱也跟上前去。

      “诶诶,崔哥你可帮我拿点东西不。”某人抱着一堆战利品手忙脚乱的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后面的马厩,与孙五同来的马车夫已经在等着他们了,王兵来熟稔的上前招呼起来“顾伯顾伯,你老人家也来啦,明天你可去看看我的黑玫瑰。”

      催律倒是一愣,没有想到顾伯会随孙五一同前来。

      顾伯和马打了一辈子交道,是太子宫里出了名的怪人,年轻时不愿娶妻生子,人都道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却从不将这马儿当畜生,平时和人没什么话可聊,却泡在马厩和马儿有说不完的话。而马儿的那些病灶他也是最熟悉的。王兵来在缉熙国时也请教过顾伯一二,顾伯见他是个爱马心善之人,也当他半个知己,竟忘了年龄的差异。

      顾伯扫了眼催律,算是打过招呼了,话都不多的两人本来就没啥交集。至少催律是这么认为的。催律和孙五都各自分头忙起来了。

      这边王兵来还说着黑玫瑰睡多久,大便如何如何如何,顾伯也听的认真。那边崔律也把各自的行李放上顾伯驾的马车。

      孙五牵过自己护送来的那匹马时 ,催律和王兵来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这是一批通体雪白的骏马,四肢的肌肉异常发达,这更昭示着它优越的奔跑速度。

      “来自天府国的溪马,也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第二匹溪马。”看着两人惊诧的表情,顾伯像似肯定他们的猜想一样的说道。

      人界第四大国天府国虽然也属于人界,却和其他三大国无甚交往,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天然的地理位置。原来这天府国是悬浮于东海之上的浮岛,离九重天最近,在阊阖门还未关闭之前,天府国灵力充沛,飞升成仙的概率远远大于地上的三大国的总和。天府国严谨的修炼章法讲究辟谷,不沾尘世。看着地上胡乱的修炼章法每个天府国国民都能白眼翻到后脑勺。是以虽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家都默契的以与“地上”来往为耻,是的,他们以“地上”来指代其它三国…

      而天府国的溪马是这世上最优的战马,但是数量稀少,每一匹马都是在天府国强迫症般严苛的饲养方法下长大,专门为天府国皇族和达官贵族准备的。内部对溪马的交易也是不允许的,更不用说卖到天府国以外了。而且溪马性格高傲,能骑自己的必须是自己认定的主人,而溪马选主人的标准实在让人难以琢磨,贸然去骑溪马,很可能做了蹄下亡魂。

      “你…你…怎么搞到的…”王兵来此时觉得自己的大哥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说来话长。”然而孙五决定卖个关子。

      一行人牵着马,向城门行去。

      姑苏城虽然不是吴越国的都城,却是吴越国最繁华的城市。这里多水路,道路反而显得狭小,一行人在人群中也走不快。路左边是弯曲的河道,右边密密麻麻的排着些二层小楼,一楼都是临街店铺。河里的船娘摇着小舟灵活的穿梭于纵横交支的河道中,轻柔婉转的歌声随风飘来。

      异国来的人们沉浸其中也觉舒适无比。

      王兵来正悠闲的在马车上望着街上各色风景,突然一个沙哑而颤颤巍巍的哭喊声打破了这派闲适。

      “哪位侠客姥爷可怜可怜我这瞎老太婆,带我往城外走一遭吧……呜呜…可怜可怜瞎老太婆…”

      原来是一位老婆婆跪在路中间,不断磕头,嘴里碎碎念着同一句话。

      围观的行人倒是有三五个,大多数都是看了一眼行色匆匆的走了。下午出发去城外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如果回不来,关在城外,一夜忍饥挨饿,露宿荒郊野外不说,要是碰到什么脏东西,可是要送了性命的。

      “你这婆婆也是怪,问你去城外什么事也不说,别人要是有好心,也得知道自己为啥事好心吧。这不明不白的,出了城门走哪边,走多远,你这瞎婆子一问三不知,让人怎么放心带你出城?”围观的三五人本想问清婆婆事由,也有问她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劝其回家。没想到这婆子像中了邪一般,只重复着那几句话,只说要出城,其它一概不答。

      围观的人摇着头,好心的留了点水和馒头,嘱咐了几句,无奈的散了。

      吁~顾伯停住了马车,身边孙五崔律也停下了脚步。
      一行四人可犯难了,他们牵挂着昏迷的太子今天必须赶回浓夏别业,并不想半路多事。但是道路本来就狭小,他们驾着马车想要绕过跪在路当中的瞎婆婆是不可能的。孙五知道自己是个大老粗,顾伯和崔律又是没话的,眼睛落在了马车上的王兵来,努努嘴,示意他上前交涉。

      王兵来利索的跳下马车,来到瞎婆婆身边。那婆婆眼蒙一条褐色麻布,衣着虽然朴素甚至简陋,衣边由于多年浆洗暴晒,已经泛白磨损,但是细看这婆婆的衣服干净整洁。年轻人王兵来注意着自己的站位,他并不想正对着婆婆受她的跪拜。

      “这位婆婆,我们急着赶路,可否请你行个方便,挪一下,让我们马车先过去?”王兵来躬身说到。

      谁知那婆婆闻声调转方向,朝着王兵来就是磕头,但是又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似得,嘴里还是念着“这位侠客姥爷可怜可怜我这瞎老太婆,带我往城外走一遭吧……呜呜…可怜可怜瞎老太婆…”

      年轻人王兵来被这一声“侠客姥爷”唬得后退两步,脸上尽微微泛红,少年内心的侠肝义胆也在此时被唤醒。一时又想起最疼自己的奶奶,已经离开三年的奶奶,如果奶奶还在不管提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他都希望有人笑着答应吧。

      他立马弯腰扶起老人家。“婆婆,咱们起来说话。”

      孙五看着扶着瞎婆婆走来的王兵来只想扶额。

      王兵来却难得的镇定:“大哥,出城后我陪这位婆婆,你和律哥先回浓夏别业,咱们也不耽误差事。”

      孙五和催律对视一眼,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最后孙五点了下头。

      王兵来捏紧的拳头这才放松了,心中一阵欢喜,等到意识到自己脸上不觉间挂上的笑意,连忙收了收,正声到:“谢谢大哥。”

      王兵来扶着瞎婆婆上了马车,一行人这才又朝西出发。

      出城的队伍移动缓慢,城门口的官吏检查反常的仔细。

      王兵来第二次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来发现他们并没有前进多少。但是他并没有为此而沮丧,就像队伍中大多数人一样。

      “大哥,这位余好婆的儿子两天没回家了,城里都找过了,没有踪影。她儿子头脑有点愚钝,怕是不小心出了城迷路不知回来的路。余好婆思念儿子,但是眼睛又不方便,所以…所以…”王兵来终于知道了瞎婆婆的名字,也弄清了她的目的。他急于将这份喜悦分享给大家。
      “所以城外就比城内好找了?”孙五无情的揭露了致命的点。

      是啊,然后呢,到了城外是往东还是往西,真的带着余好婆漫无目的的转一圈然后回家么?

      排到孙五一行人时,日头已经西斜,崔律盘算着到浓夏别业还有2个时辰的路程,中途可不能出什么岔子了。

      “你,抬起头。”一位老吏双手拿着画像,面无表情的朝崔律说到。那老吏端详了崔律一会,又低头看画像,画像上是一男一女,男的十一二岁,女的十七八岁的样子,不知犯了什么事,崔律能感觉到这帮署吏们不同与往常的认真。

      半晌他挥挥手算是让崔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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