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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

  •   乘着车,像流水划过大江,车水马龙的城市大动脉分出一条小小的支流。驶过喧嚣,窗外田野逐渐扩大。老农顶着烈日,或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或活勾着腰劳作在田垄。
      风,从窗户缝隙中涌入,试图共享车内的凉气。风,从闷热变得轻快,躁动变得清香。
      我知道,近了。
      金银花含着苞,我珍惜这时的山野。空旷。清香。几日后城市的人们便会在漫山遍野中。山野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他们笑声。金银花们会被践踏,蜜蜂们将会失望。我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一片墨绿,泛黄的花瓣零落在地上、轧在已去的鞋印里。
      那是我第一次闻到眼泪的味道,在车转过弯道时。她,望向山脚的村落,流着泪,任凭泪珠落下,就呆呆的站在那。窗户里的我,清晰的看着泪珠透过阳光,将味道撒到我的身上。那是我对她的初遇,时至今日,记忆犹新。
      她出现在我往后的每个周末,在回乡的路上,或小道,或拐角,或流水旁,或草丛里。总是打扮的一生轻盈的黑色。黑色的秀发映衬着白皙的脸,却常是忧郁。
      一时,我竟疑惑忧郁是美人特有的表情,还是忧郁使之更美。是的,她太美了。走得笔直,使她的孤独与冷若冰霜的红颜更突显。
      每次见她,她总是一个人在马路上默默的行走,头似低非低,却从不看向前方,双手并未随之摆动,只是提着一个袋子垂落在身前,偶尔腾出手擦额头的汗珠。
      父母并未在意过她,或者说并未到能够说出的程度。我却十分在意,在意那份忧郁。猜想忧郁背后的故事,如此似乎对她十分不礼貌,好奇心却在大脑中肆意奔腾,雕琢出一个个感人的故事。
      带着这份在意,我告别了初中生活,告别了城市。中考过后我居住在了乡下。
      七月,的一个下午。
      午睡后我像往常一样在山里转悠。捕着蝉鸣,踏荫下的清风,看树木古朴,听素流激旋。一切是那么的惬意,老黄牛在树荫下打盹,长长的牛尾不时的晃动。小牛围在树下吃着嫩草,远处“牟”的一声缓缓传来。
      世上的一切巧合似乎只发生在不经意处。我已忘了那个女孩,忘了她那忧郁的脸庞,忘了那轻飘飘的黑色装束、那笔直的孤独。
      可往往一切相遇都是在不期时,那个女孩从树林中徐徐走出。黑色的短袖外裹一层轻纱似的遮阳服,一顶黑网边的草帽。淡蓝色的牛仔裤与白色运动鞋。
      相视一眼,我语言又止,站在树下望着她,看她走近、走过又走远,再融入无边的树林。我呆呆的站了许久,话语像上了膛的子弹,卡在喉咙。我心跳加速,脸泛微红,灼热的有些刺痛。等回过神时已经踏上了她走来的道路。内心一种莫名的热求,或是渴望,想走她走过的路,想看她看过的风景,追寻她留下的余韵。就这样,顺着那条山间小道,穿过竹林,爬上红土的小丘,软软的红泥,白色的小石子星星零零的洒在上面。小丘上空无一物,没有草,也没有树,光秃秃的。只有顺着脚印微微向四周裂开的纹路。
      站在小丘上,山背的风景尽收眼底。树木随着湖水荡漾开来。湖的四周高低不一,有顺着湖水向上生长的红土滩,也有悬在湖边的涯。草木茂盛,湖水澄澈。鱼懒散的在云角遨游,三五结群的,时不时激起三两浪花。
      风,游弋在我的指尖、耳旁,流过发丝。在低语,在抚摸。我的心平静极了。
      再沿着足迹,走过低矮的凤尾草从,一大片一大片的浓密。再沿着山脊向上爬,漫无目的的享受这片景色。天高云淡,不燥不炎,视野极为空旷。
      眼前的景色让我想起了中考后的那次旅行,虽然是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去的,但只有一个人时最惬意。有些美景让我驻足,却在朋友的催促下慌忙赶路。仿佛旅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到达终点,然后欣赏终点的风光。我不喜欢这样,但我并不埋怨我的朋友们。集体便是这样,世界上的美丽总是因人而异,如果在旅行中,每个人都流连于自己的风景而怠慢了行程,一行人怎能到达终点?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我的朋友们似乎只钟爱埋头苦干后到达终点时那一幕的阔达美景,他们会愚弄那些被一朵花,一颗树或者一片池塘而阻碍了看高山,看花海,看黄河滚滚的我。
      我不喜欢集体的同化,因为每次结束后都会有人一声不响的发脾气,闹别扭。却在旅行中看不出丝毫不悦的迹象。于是在我们为期半个月的旅程中,我在第一站便找借口溜回了乡下。
      在山里,我能花一整天的时间观察蜜蜂的筑巢,当然,是在跑几个村才借到防护工具的情况下。或者坐在老牛旁对老牛挤眉弄眼,妄想老牛与我心意相连,在影子逐渐变长最后沉入大地的时间里。或追着野猫试图让它明白我无意伤害它,只想与它做朋友。结果在被在山里绕一圈后抛弃。几日后才发现那野猫心里只有自己的小猫仔。
      这些事情都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嘲笑,也没有目的地。多的只是黄昏下祖父在山里高喊我的名字,满身泥泞的免不了祖母的呵斥。仅此而已。
      继续向上便到了矮山的平顶。眼前所现让这自然山色多了一丝人文的气息—— 画架与一副折叠椅,挂着一张画。仔细端详,对比四周的景色却又欠缺了些什么,尽管美且真实,画里的夏天一点也不快乐。我坐在凳子上仔细端详着油画,思考如何让夏天变得快乐起来,不觉夕阳在山,飞鸟的影子掠过画布,该回去了。
      画应该是那个女孩留下的。晚饭过后,祖父母在一楼卧室看着一台屏幕闪着线条,年岁已久的大屁股电视。我点着蜡烛在二楼的房间里看书,因为只有一楼通电所以如果要在白炽灯下看书就必须引一根电线。而楼上我住的房间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扫的像个窝。
      像这种乡下的老宅,只有祖父母两人居住,所以二楼与三楼都用来储物,二楼的两间卧室也只有一间近几年住过人,另一间都给爬山虎窜进了屋子。
      祖父靠背着墙,坐在纱窗下的床上,对楼上大喊“玲子,去天台收东西,晚上会下雨。”
      祖父似乎闻到了雨的前奏,我慌忙上楼。月光下,远处乌云的边界像一条白绫,在缓缓前进着,头顶仍星空,凉风吹的我直哆嗦。
      我猛的想起山上的油画。带上祖父的头灯便往后山跑。月光下的后山并不安静,十分热闹,上山的小路上没有草,却从两旁拦了我的道。跨过凤尾草丛时我害怕极了,这炎热七月的晚上,正是毒蛇捕猎的好时机。
      所幸一路平安,我慌忙抱起画架便匆匆离去。不料到家时裤子竟被露水打湿,又免不了祖母的一通絮叨。
      雨,半夜就停了。梦,和人的情感一样,不经意间出现,却是猛地察觉,破灭了。无归。我喜欢半夜的雨声。
      清早。山路的泥土微软。阳光破土而出,整座山似乎在发光。太耀眼了。
      黄昏。已干。踏上那条通山小径,并未带上油画。山顶的泥土未干,脚稍稍陷进泥土,鞋子染泥,被责骂。
      翌日。天晴。上山等候,无果。归。
      再一日,无果。归。留便笺。
      第四日。祖母上楼打扫时将画取下,背放桌面,竟发现有字。

      我不曾存在这个世界,只是还没有消失。
      天,如此广阔。地,那么宽厚。
      却找不到地方容得小小的我。
      我像一艘小船,没有纤绳使我停留在港湾。
      我是一块浮萍,只有暴雨与我在浪中作伴。
      我孤独,没有依靠。
      无亲,也无故。
      她在天的另一方。
      城市是那么陌生。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家。
      那儿留不住我,无羁无绊。
      我不曾存在这个世界,只是还没有消失。
      这是一种心情。
      想起童年。未碎。
      于此,难得团圆。
      虽是虚假,是浮华。我不愿醒来。
      愉光,于此。
      镜花终究是镜中之物。
      能捞得,只有水中的月亮。
      醒了。

      我妄图在这里得到快乐,画画是母亲唯留给我的唯一。我想记下这短暂的快乐。当作品完成时,这夏天并不快乐。我的梦想破灭了。我难以承认自己在欺骗自己,于是我选择逃避。别了,我童年的时光。
      人活在世上,有的人选则忙着活,有的人选择忙着死。我。没有选择。
      来到世界十五年,距离消失近五千四百七十八天留。

      这就是她的忧郁吗她不会再来了,但我却渴求相遇。人,总是在奇怪的地方产生共鸣。
      我,并不孤单,甚至十分幸福。可我仿佛从一行模糊不清,甚至不是那么好的诗中看到她的故事。像是一只落群的大雁遇到了另一只落群的大雁。想要追上去。竟是不明原因的荒唐。
      “凭借记忆中的相貌能找到一个人吗?”我在电话这头问。
      “声音真好听。”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油腻的声音,是典型的阿宅同学。
      “说正经的”我不耐烦且蔑视的说道。
      “还有其他信息吗?这比碰到真的重金求子都难。”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凭声音便能看到几个同学聚在一起打游戏的脏乱场面。
      “看来你对重金求子很有把握咯,十五岁,应该是学生”
      “学生就不难了,如果是本市的学生,只要不留级,十五岁应该可以找到。我和哥几个商量一下方法,晚点发你号上。
      等等,哥几个别坑我啊.....”
      这几人没一个靠谱,我甚至怀疑他们有收集隐私的癖好。他们将本校所有学生从性别到户口都查的一干二净。至于怎么收集别校学生信息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等晚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时,信息的铃声差点将老屋震塌。我收到了本届与上一届毕业生的毕业照。有一个加密文件里有着这些学生的信息,包括身份证号、住址等。
      “不会放到一个文件里吗?真是笨蛋,一下子‘贩卖’怎么多信息,不怕我们一起蹲大牢啊?”我没好气的吼道,其实心里还是佩服这个肥仔的头脑的。
      “你女的,看看刑法能判轻点吗?开学不请哥吃一顿,就必须假冒我一天女朋友,让哥几个羡慕一下。”电话那头显然是和那几个损友喝了点酒。
      “饭卡都给你!”我并不讨厌这些人,他们本质一点也不坏甚至十分纯良,就是比其他人多几个心眼,但绝不做坏事。尽管出格却活的洒脱。

      她竟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查到这些信息已是深夜。累得不行却又难以入眠。
      醒来。日照三竿
      。
      “小雪,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你这真是为难我啊,无缘无故会想一个人很奇怪吧。如果碰到阿猫阿狗也许会想起你,但最近一直在海岛上,活的哺乳类动物人以外只见过海豚。”

      “海岛吗?诶!为什么会联想到阿猫阿狗?”

      “不知道让丑女承认你很可爱是难以启齿的吗?上次圣诞节不是......不说这些了,有什么事吗?寂寞?你们现在不是在泰山吗?”说得满满调侃意味。奇怪的是她怎么知道我原来的行程?

      “翘了,到长沙第二天我就找借口溜了,那些家伙的旅行和我的旅行完全不一样,还是在乡下惬意。”

      “是吗?”她停顿了一下,气氛有些安静,我甚至听到了浪花吞没岩石的声响。

      “真像你。”她再次开口道

      “余青柏你熟悉吗?我想知道一些她的事。”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失礼了,你是认真的吗?”她的语调变得不那么轻浮。
      “嗯。”

      “马上要登船了,晚上我会早些回旅馆的,把黑夜留给我”“或许她可以”在挂断之际隐约传出。
      山脊隔断了最后一缕阳光,山后红火一片。
      夜,来了。
      “先从集体的角度说,她在我们班的形象十分差劲。大部分人对她的印象都是十分不友好、傲慢又无耻且不近人情。她在班上像是一个特例独行的人,也因此成为班上言语冷暴力的对象。”

      “孤立吗?现在的学生这么无聊啊?孤立一个人很累吧?为什么呢?”对于校园欺凌这件事我从来不放在心上。这种恶劣环境下的产物对于我们学校来说太遥远了。不过对于冷暴力,我却觉得十分可笑。孤立一个人很累的吧,和强迫自己面对一个自己创造的讨厌的人一样,这种事本身就很费神。

      “这大概出于人性的本能吧,像是一种可笑的自我保护,你懂吗?”她说得有些云清风淡,似乎有一种“走出”的感觉。

      “拜托,我还年轻。参悟对我来说还早。你说得简单点吧。”

      “这种本能的保护美称为‘自尊’又为嫉妒。去年开学不是有一场分班考试吗?我们次零班因为某些原因班上集体情绪低靡。大部分人因为在天赋上受到了打击,也有部分人认为自己的才能被否定,总之那时候氛围特别低沉。”

      “没想到普通学生眼中的学霸集体也有这样的一面啊,真辛苦呢。”的确,那时候小雪情绪有些反常,放学也不和我一起去玩了。“之后呢?”

      “这时候她转进来了。以零班第一的身份转到次零班。令人愤怒的不是她的才华,而是她转来的原因是使零班的学风变差。而且是以要去帮叔叔看店为借口去打零工。拒接每天晚上学校组织的额外课程。之后又在班上与班主任大吵一架,拒绝了我们班下午返学后的留堂一小时。”

      “这样一个问题学生吗?也印证了那句
      ‘有独立灵魂的天才总与所谓集体的束缚群格格不入’‘才华横溢之人唯一的过失就是不与庸人为伍’这个人让我这样悠闲派也自觉渺小,更何况那些信奉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变得特别的苦干派。”

      “我怎么一句都没听说过?自己编的吧。
      既然引起了愤怒就有人会将愤怒具体化。班上先是开始疏远她,后来又开始造她的谣言,说她放学后依靠□□满足自己的虚荣,和带高年级的一位全能教师有染等等,之后就开始冷暴力,在她身边若无其事的说她的坏话。又装作十分不小心的刻意上去道歉,将坏话再在全班‘高歌恭颂’一遍等等......”

      “人性吗?那你的看法呢?对自己的朋友我还是很了解的,你是不会被严寒麻木自身的人。”
      人心吗?反而简单的人,心不会那么坏。但是也正因为没有一颗复杂的心,容易变得随波逐流。简单的人一旦被操控,他们的破坏力会比别有用心的人高出数倍。且破坏力不是简单的人数相加,而是庞大的人数相乘。相对的那些内心险恶的人,可以险恶一时,但终究掀不起大的波浪。即使是在人人“睿智”的学霸群体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都是占少数,而一切暴力都是那些没有险恶心肠的人随波逐流造就的。

      “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善良,我崇拜那些能对弱者出手相助而与强者抗衡的人。但我终究无法成为我憧憬的对象,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无耻。我能做的也只是不落井下石而已,雪中送炭的人意味着自己要跑出温室,同样面对寒冬。我真是卑劣啊。”
      小雪好像在笑着,讥讽的笑。她的笑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我真的觉得她很好。雪中送炭的是圣人,不落井下石的是好人,锦上添花的是阿谀奉承的小人,随波逐流为恶浪推波助澜的是普通人,而试图毁灭他人的是恶人。
      我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因为一旦有波浪掀起我就会逃跑,以至于我没能接受人心的考验。如果有朝一日我也变成了我所鄙夷的人呢?人心是最禁不起考验的,而小雪却在考验中得到了好人的资格证。而我呢?或许这就是我畏惧考试,每次压轴题都不愿写的原因吧。只有在不得不选择的时候我才会推自己一把。但属于我的寒冬什么时候回来临?
      “我知道她并没有做什么所谓的□□活动,也不认识那个全能老师。她只是在菜市场的一家面包店打工,而且就在学校不远处的一个菜市场。她会做面包,我吃过,很好吃。她读书的时候总是一丝不苟,在其他同学认为老师讲得很简单而开小差时,她总是全神贯注的听每一个细节,她的笔记永远是最简单但是最全的。她虽然做的题目不多,但是从来不会粗心做错。她十分好学,而且对于求学这件事十分虚心。所以除了班主任外其他科任老师都以他为骄傲。我看过她写的作文,文采十分出众,甚至有些典故我要查找很多资料才能弄懂,这些是不勤奋的天才所做不到的。她虽然不喜欢参加班上的活动,但是每次班主任组织的课外活动不管她有没有参加,他都是在有一批人反对前默默的将费用交上去。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家里很有钱才这样做的,那是他打工挣得钱。你要知道我们班的班费是年级最多的,一个学期要将近八百元。甚至她的家庭....”小雪停顿了一下。与她相识怎么多年,对于这个像小白兔一样温驯的人,这么激烈的语调说话还是第一次。就像演讲台上那些往往最能激动人心的演说家,义正言辞一口气说完。
      “抱歉,我语气过于激进了。”又是一阵沉默。小雪语气变得有些自责。我知道,小雪肯定有什么心事,这时候张嘴是最不应该的。
      “她......她的家庭并不幸福,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了家庭。她是私生女,被承认身份是在她被父亲抛弃后母亲的自杀。
      之后她就一直寄住在从没有见过面的远方亲戚那里。而接受她的那个家庭只是贪图她母亲的遗产而已。甚至认为那笔遗产是他们为她母亲做事所因得的。
      除了吃穿用度在道德的最低范围内,她不能奢求再多。所以她就靠打一些零工来支付一些学杂费。还好,我们学校是依靠成绩入学的,而且学费并不高。否则我......她不可能接受到这样好的教育。”小雪的语气十分低靡,语气中透露着她的痛心,仿佛初醒的病人,仅能以短短的气息说话,断断续续。

      “其实我很自责,甚至有些对不起她。之前不是说过吗,她和班主任的关系并不好,但是班主任其实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这个学生的,只是她也与我一样......我曾今去找过班主任,我想帮助她。因此我知道了这些。
      我真是自已为是,找了一些我自认为和我一样善良且热心的人去帮助她,其实我们一点都不善良,是一样的卑劣。期初她们都很感动,甚至有人想为她公然抱不平。结果那些我认为善良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都归结于‘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更有些反目成仇,用从我这里知道的情报进一步挖苦她。那段时间我伤心极了,我到现在都有负罪感。结果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在默默帮助她。
      我想和她说‘我要帮助你’。到毕业的时候我都没说出来,只能在暗中让她少受些言语的折磨。”
      “你.....”我欲开口却说不出任何话语,语言只能化作泪,从喉咙滴向胃。与酸水混合。并不是因为余青柏的遭遇,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如果堂吉诃德有一天发现世界的本来面目,从远处看到自己被风车玩弄的画面应该会和我一样吧。仿佛自己信仰的英雄要拯救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一个少女。而英雄唯一的候补在洪里成了一个好好人,一个自卑的东郭先生。
      “对不起,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要问什么就说了这么多。你知道吗?毕业晚会那天,在一些同学的策划下,我们包揽了某景点的一处。那一天她没有来,但是分摊了五百块。没想到因为那笔预算的失误,我们要额外出两千块钱。一些同学很愤怒的不愿再摊钱,把这笔帐都算到了那三四个计划的学生头上。可这笔费用是班上同学共同消费的,这样又有失公道。
      结果就吵得不可开交,一下子班上就分成了两派。结果戏弄人的是,老板突然跑过来说他们出错了,并赠送了一些纪念品给我们以表示歉意。讽刺的是,那几个闹得最凶的人一下子就重归于好了,两边都挣足了面子,显得都十分大度。仿佛这场闹剧里根本没有小人。本质难道不是小人在扮演君子斗争吗?真不敢想皮影戏后面演武松打虎的角儿其实是个怕麻绳的胆小鬼。”
      “在回去前,我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在景点里转悠。没想到碰到了她。她那时候背着着一个画板,提着一套工具。戴着帽子默默的走过。我原想上去打招呼,结果那几个同学竟然在后面高声挖苦她,尽说一些难听的话。害的我羞愧的低下了头,像脊背被冰柱捅了。那一刻,的感觉就像心房里爬了蜈蚣,我刻意不去想,却总是挥之不去。”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暗暗觉得那笔费用可能和她有什么联系,可想想班上同学对她做的那些事,又不敢想或者良心受到了谴责而刻意去逃避这件事。结果到了家门口我才任性的叫我父亲送我回去搞清这件事。我父亲终是依了我的任性和我一起过去了。一开始老板有点刻意的否定,在我死皮赖脸的央求下才说出了事实。其实她一直都在那个景点,坐在山上一个隐秘的平台上画画,那些礼物是她准备的。但那笔多的钱是个意外,她私下里解决了这个麻烦。因为她嘱咐老板要将一个特别的礼物给某一人,但是老板不小心将礼物打乱了没能送出去,所以老板一开始是半守密半隐瞒的回避这件事的。”
      “我心里有种莫能名状的感觉。她很矛盾,很迷惑。这是一个奇怪的灵魂。”像这种好好先生确实会有人觉得烂大街。一个受欺凌的人,最后守护那些施暴者。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那些小孩子写的英雄小说吧。我深知人心的黑暗。每个人都有黑暗的一面,对这件事似乎成了一种信仰。所以我对于小雪讲得故事似乎有些奇怪的抵触。尽管这是既定的事实,但是我只看到了客观的结果,对这件事的判断是我主观的臆断。对一个只出现在让观众指责的故事中存在的好好先生的猜想。
      绕这么大一圈,我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对一个常见的特别者的在意?在某个契机下发现了她的悲伤,然后渴望知道这个悲伤者的故事?结果四处打听。弄人的是,我的好朋友竟对她熟悉。
      为什么我会想知道这样个孤独的人?现在竟然荒唐的想了解一个陌生人,渴望抵达她灵魂深处。
      “我一定是病了,我想了解她,了解这个奇怪的人。你知道我现在的情感吗?我现在好奇怪。”我像是在询问小雪,又像是在询问自己。
      “不奇怪,你们很像。这种事对于你,就像极地的浮冰,只在它该在的地方不奇怪。造化真的弄人,或许你可以。谢谢你。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吧。选择你的心。神保佑你。”小雪挂断了电话。已是深夜。
      我们真的很像吗?我孤独吗?我有很多好朋友,甚至我与许多男生有着正常的友谊,对于这个年龄的女生是不太现实的。可能我们都是怪胎吧。那些朋友都是些怪胎。明明只是一群初中生,却从来不想初中生想的问题。是心智过于成熟吗?所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般的同学似乎与我们格格不入,但这个怪胎的圈子却又能让怪胎们感受不到孤独。但真的不孤独吗?仔细想想,我们做的也不是天才做的事,只是我们比较有主见,更加独立,思考的更加深刻而已。但是也仅限于普通成年人那般。
      成年人又能怎么样?只是一个相对幼稚而存在的普通人群体而已。终有一天,同龄的幼稚娃娃长大了,成熟了,我们变得不再奇特,再次麻木,闵然于众人而已。
      所以我们珍惜现在的思考,刻意扮得与同龄人不同。我们说服父母,一行初中毕业生独立游览名胜。此时的同龄人还在父母的庇护下,而我们能让父母把我们平等对待,不只是父母对孩子的尊重。
      但是我退出了,因为我和他们在一起感受不到快乐。我甚至不愿承认这点,因为如果我承认了,我就是一个孤独者了。或许小雪看出了这些。
      我与余青柏的相遇会是一场偶然吗?是一场必然吗?我甚至期待这灵魂的对撞。两只落群的大雁的交汇。我想从她身上看到我自己。我孤独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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