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的形状和现实相反》聿疏桐

2、见山又见水 顾盼渔舟晚

　　刘毅回到房间，让room service送了一瓶红酒，她打开电脑，却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处理方案。
　　“方总，您好。”是方晨昇打来的。
　　“我发了邮件给你，翼诚可以考虑按十个点来谈特许经营的费用，你看一下，把你的意见给我。”方晨昇的语速不疾不徐。
　　“好的，方总，我整理一下，晚点发邮件给您。”
　　“你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方总。”
　　“好。”
　　还没等刘毅说再见，方晨昇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其实刘毅很喜欢和方晨昇的这种距离感，她认同的是不要期待和老板做朋友，资本家关心的是如何挖掘你最大的剩余价值，他不需要你嘘寒问暖，也更不愿花时间对你关爱有加。
　　方晨昇觉得自己对刘毅的定位很准确，senior assistant，她的敏锐和锋利可以帮他快速的做出判断和决策，刘毅从不迁就任何人，她自信她创造的价值可以带给她足够的话语权，她只做她自己，没有曲意逢迎，更不会委曲求全。她的性格让方晨昇觉得很轻松，他讨厌别人讨好他，更加厌恶那些讨好背后的目的。他不愿花时间也没有时间去揣摩下属的心思，他是商人，对他而言最好的关注就是让下属觉得付出与收益成正比。
　　韩峥是方晨昇的研究生同学，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方晨昇对于朋友两个字的定义是苛刻的，没有交易、没有猜测、没有背叛。翼诚这个案子以他和韩峥的关系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折，用方晨昇的话说：酒店交给我，各挣各的钱，收益只会比你自己管更好。可韩峥却说，他希望还是正式一些，对于他母亲林凡好交代，母亲年纪大了，自己的东西都习惯视作珍宝，容不得别人半点怠慢。韩峥身上最大的弱点就是事事都习惯以他母亲的意见为主，方晨昇尽管理解单亲家庭孩子的小心翼翼，却也很难忍受，他甚至觉得韩峥直到现在还没有结婚和他敏感的母亲不无关系。
　　上研的时候，他们酒后聊过一次，韩峥提起他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女孩，但他母亲反对，他很为难，最终还是很不体面的分开了，他一直觉得很惭愧。
　　方晨昇还调侃他：“没觉得你这么长情啊，女孩对你的好看你也都全盘收了，也没发现你为谁守身如玉。”
　　“滚蛋，你不明白。”韩峥笑着骂道。
　　“放屁。”方晨昇也笑了。
　　两人碰了手中的易拉罐，一饮而尽。方晨昇相信韩峥一定是真心付出过的，因为后来和他交往过的女孩分手时理由都不尽相同：韩峥从来都不懂得付出，而且习惯把对方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以方晨昇对韩峥的了解，他不是不懂，而是不敢，受过伤的人大体都会怕疼吧。
　　感情中出场顺序固然重要，可懂得恒久忍耐的那个往往才能长途跋涉后，见山又见水。
　　方晨昇问过沈静：“你这么一直付出，没觉得不公平吗？韩峥如果一直都这样不冷不热的，女朋友这个名分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静低眉浅笑，说：“他很善良，我见过他爱别人的样子。时间久了，他觉得可以放下，会愿意再付出的。”
　　方晨昇不琢磨沈静的话，韩峥每次喝多了闹腾，沈静从来没有抱怨过，总是耐心的照顾他。方晨昇问沈静：“他上大学的时候，喝多了也这么闹吗？”沈静说：“他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打球，只喜欢喝冰可乐。”韩峥和沈静在一起后，也没有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情，朋友在一起时，他都习惯带着沈静，并且很从容的介绍沈静是他的女朋友。可方晨昇清楚，可能他们谁都没有走进过对方的心里去。
　　沈静和韩峥是大学同学，上研究生的时候和方晨昇也成了同学。韩峥上大学的时候是班长，喜欢打篮球，经常在学校里打比赛，阳光，成绩好，为人谦和，喜欢他的女孩比比皆是，但韩峥很自律。沈静是班里的团支书，他们经常一起组织活动，她喜欢韩峥，从见他的第一面开始，只是她选择放在心里，她和她的名字一样温婉、安静。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在一起，说珠联璧合也不为过吧。
　　沈静知道刘毅是大四第二学期的时候，韩峥回上海的一家公司做毕业设计，他是在那里认识刘毅的。西北五省只有两所高校有他们所学的专业，一所是他们的母校，另一所是刘毅的母校。毕业答辩前夕，韩峥经常带着刘毅来学校，他们一起修改论文，一起做答辩的PPT。一次她和穆远在路上碰到韩峥和刘毅，韩峥很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开心的介绍：“我女朋友，刘毅。”韩峥一直紧握着刘毅的手。沈静觉得刘毅算不上漂亮，印象深刻的是鼻梁很高，瘦，笑容很浅，或者说看起来有点冷，她很难理解韩峥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孩。
　　毕业前夕的一次聚餐，韩峥带着刘毅一起来的，其实毕业前夕经常可以看到韩峥骑车带着刘毅参加各种活动。刘毅喝酒爽快，说话不扭捏，为人不矫情，这些深得韩峥男同学的认可。那天在餐桌上，刘毅侃侃而谈，说起在上海实习的各种趣事，言语不经意，意味却深长。他们从韩峥的口中得知，这家行业内知名的公司在全国面试了三百多人，最终只签订了两名毕业生进市场部，其中一位就是刘毅，而且是唯一的一名女生。刘毅对他们所学专业的判断理性且长远，不妄自菲薄，也不雄辩是非，在场的同学频频致意举杯，那一刻，刘毅神采奕奕，目色生辉，韩峥的目光里也是未曾在他人身上流露过的欣赏、柔情与留恋。
　　韩峥细心的拧开瓶盖把饮料递到刘毅的手中，把刘毅喜欢吃的菜他统统夹到她的盘子里，并不断的嘱咐大家：“欣赏可以，别让她喝太多，我心疼，来来来，赞美的酒都倒给我。”他对刘毅的好淋漓尽致，毫不遮掩。未曾想多年以后，他却早已习惯了无微不至的被人照顾。
　　散场的时候刘毅有些醉了，韩峥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时不时会轻吻她的额头，替她整理一下长发，他牵着刘毅和同学一一道别，然后骑车送刘毅回学校，刘毅坐上车，靠在韩峥的背上，她的目光看起来又平淡如常。
　　沈静似乎略懂韩峥为什么会选刘毅，一个聪明又优秀的人对于赞誉是习以为常的，能打动他的决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望其项背。四年时光，对于韩峥，她未改初衷，但她也没有包容到可以爱的满怀祝福，更何况是对刘毅，相反，匹夫无罪，怀璧有罪。
　　顾盼渔舟晚，江心一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