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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二 安静 安 ...

  •   安静第一次来倪家,是盈盈六岁的生日宴。
      她以前跟倪永义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走进倪家,现在她站在倪家的客厅里,轻轻摇晃手里的香槟,清澈的液体在玻璃的高脚杯里起起伏伏,拼命的想要攀住杯沿,却又荡下去。玻璃那么易碎,却能盛住水变幻的心。
      安静想到倪永孝第一次带她参加社团里的酒会,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的身份,□□老大有个情妇大概是他们所做的事情当中最不“违法”的,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只是那些社团大佬意味深长的目光把对倪永孝的奉承变成一种揶揄,这个兵不刃血的少主或许城府极深,精于谋算,但和其他的□□老大也没什么不同。他们几乎为自己和倪永孝是同类而感到庆幸,在欲望织成的血腥世界里,只有同类才会是最强劲的敌人。他们也许不能真正看透倪永孝,但至少要有比肩的资格。所以让他们发现倪永孝男人的“弱点”可以算是件令人窃喜的事,他们面对的是凡人,不管他多么聪明多么深不可测,他首先是个凡人。
      倪永孝决定公开和安静的关系也是为了这个。他已经融进黑暗,便再难独善其身。
      他维持和安静这种“不正当”的关系,有多少是为了麻痹众人,有多少是出于私欲,时间久了,他自己其实也分不清。他喜欢安静吗,也许有那么一点点,但不是她换成任何一个,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对轻容是最深刻的背叛。如果轻容在身边,又该怎么面对今日的他,他记得她临走前说的话,她说他做了降低人格的事,她没有因为他一夜的出轨而愤怒不甘,也没有伤心欲绝,她只是平心静气的去惋惜他堕落的人格,在她心里他是修养良好的绅士,优雅高贵,她视作君子,他却枉做小人。他从来不曾为轻容牺牲任何,尽管他深爱她,但他太精明了,做不得划不来的交易,任何事情,权衡利弊之后都会有最得利的决断,为什么一定要感情用事去牺牲,爱情因为牺牲而变得高尚吗?不会,只会变得怨怼。
      但唯一一次,他决定送走轻容,一个看似两全的结果,事实上是他牺牲了轻容,而轻容也受到了伤害。
      他一生决策无数,只失算了两次。一次送掉了轻容的命,另一次送掉了自己的。
      留安静在身边至少能够帮他挡住一些社交上的不便,比如这样的酒会,她应付起来,得心应手。有些事女人比男人更有办法解决,他和安静,各取所需。换作轻容,他会不舍得。
      安静并不在意被利用。能被倪永孝利用,算是抬举她了。如她这样的女人,再美,民女而已。
      倪永孝也并非良木,却足够她平步青云。
      更何况他深邃迷人,手握大权。她没什么可委屈的。哪个男人不是当她消遣解闷的玩物,却没有哪一个像倪永孝让她甘之如饴。
      她当然也会觉得愧对纪轻容,毕竟她们曾经是朋友,但她抢不走轻容什么,人,心,名分,地位,哪一样她都望尘莫及。
      那一次的酒会,她喝醉了,吐了他一身一车,倪永孝拉她下车,她站不稳,索性把高跟鞋脱下来,光着脚走,走得摇摇晃晃,倪永孝只好扶着她,她半靠在倪永孝身上,抬起头,就见到满月清亮。那天不是月圆的日子,是她醉了,眼前什么模糊,连倪永孝的脸,也难得的柔和。醉眼朦胧中,她仿佛看到倪永孝目光深情,连眉头都舒展了好多。她自嘲地笑起来,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向前倒去。倪永孝没有扶她,任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安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侧过脸,贴住地面,很凉,很硬,很硌人,她闭上眼睛,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学校练舞蹈,舞蹈房关闭以后她常常自己一个人跑到没人的地方接着练,宿舍后面的空地上,也是这样的地面,穿着舞蹈鞋踩在上面就是这种感觉。
      倪永孝走到她眼前,低着头看她,自从上次偷拍的照片,他发现安静的侧脸和轻容很像,特别是低头的时候,让人一阵恍惚。他俯视着她醉的不省人事,轻容也醉过,就那么一次,他们的新婚之夜,他怎么就让她喝醉了呢,她一头栽倒床上,就睡死了,他坐在床边,把她翻过来,替她脱衣服,越脱越觉得浑身发热,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气都没喘就喝了下去。喝完了又坐回床边,帮轻容铺床盖被子,轻容觉得有人折腾她,嘴里哼哼唧唧的不愿意,倪永孝突然俯下身,在她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下。轻容没醒,却听话的不再表示反抗。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自己把自己也灌醉了。
      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伸手去拽倪永孝的裤脚,他下意识后退,她抓了空,却不甘心,往前蹭蹭,终于给她抓住,死死的不放手。倪永孝只好蹲下,推推她,她没有要动的意思,他忽然没了耐心,用力拉开她拽住他的手,她怎么都不松手,倪永孝握住她的手腕都泛了红,她却拽的更死,像是一条缠住人的毒蛇,每次收紧都让人窒息。倪永孝只好把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两个人角逐,安静肯定是落在下风的那个,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倪永孝掰开她最后一根手指的刹那她举起另一只手向倪永孝甩过去,却被生生截在了半空,倪永孝反手给了她一巴掌。这一下打的不轻,安静顿时清醒了不少,脸上火辣辣的疼,连同耻辱,一并灼烧。
      头顶传来倪永孝冷冷的声音,充满威严:“我当你喝醉了,记住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然后是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倪永孝真的把安静一个人扔下,甚至没有让司机去接她。
      安静有时候也禁不住妄想,倪永孝对她究竟有没有丁点情分,最亲密的时候他会默许她叫他阿孝而不是倪生,那么多次她几乎觉得他和轻容也不过如此,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有了肌肤之亲,就会奢望有更多。但倪永孝一个动作或是一个眼神就能把这种奢望生生掐断,他控制的很好,逢场作戏永远都不会假戏真做。安静偶尔越矩,只消一个暗示,他便全身而退。那么多男人,坏男人,都斗不过他,何况是她?
      以前她觉得像倪永义那样多情伤人无形,现在才知道最伤人的是无情。
      安静跟了倪永孝,不是秘密,几乎所有聚会社交的场合,她都会作为附属品出现,就像是今天,本该是倪家和社团自己人的聚会,安静出现,也没人觉得唐突。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走进倪家,倪永孝和倪永义一样,从来不会把外面的女人往家里带,好多次她陪他回家,也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等他出来。她以为这辈子就只能看着这栋豪华的别墅,被拒之门外。
      现在走进来,站在客厅落地的窗前,看外面觥筹交错,倪永孝和兄弟几个站着聊天,笑的开怀,有个手下递了纸条给他,他看了一眼就撕了,扔进垃圾桶,转过身对着她的方向笑笑,推了推眼镜。安静侧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陈永仁。陈永仁也转过头看到了她,对她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你倒是会躲清静。”贺嫱讽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讨厌安静,也看不起她,以前她和倪永义一起,她只是觉得安静碍眼,现在她只要看到她都觉得气愤难平。
      “倪生让我进来找一瓶酒。”安静不想和贺嫱争执,贺嫱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实在让人很不好受。
      “是吗?他让你找,你知道放在哪吗?”贺嫱笑着看她,满眼都是对她的蔑视。
      安静没理她,径自走到酒柜前拿出那瓶酒,然后准备出去。
      “这瓶酒啊,我记得还是我和阿义蜜月他带回来送给阿孝的,他们兄弟俩还真是不分彼此,一瓶酒不算什么,连女人都能共享。”贺嫱说的轻佻,却像跗骨的蛆虫钻入安静的耳中,这种羞辱不算什么,更露骨的她也见识过,她只是不能忍受贺嫱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只是一个□□老大的女儿,又比她高贵多少?
      安静扭过头,冷笑一声:“我不是纪轻容,你的几句话伤不了我,也不会害我流产。”她把流产两个字说得极轻,贺嫱听了却一个激灵,她几步走到安静身边,语气发狠:“就为这个,他心里也恨极了你,你以为你是什么?”
      安静看着她,心生出一种恶毒:“四少奶奶,你以为你真是“倪太”了吗?”她这句话直戳贺嫱的痛处,她是百毒不侵的,可贺嫱还有一个致命弱点。
      贺嫱被她一说心里怒极,她手里抓紧垂在胸前的一条长长的珍珠项链。
      安静满意的看着她生气的样子,转身要走,和贺嫱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听到啪的一声,珍珠项链噼里啪啦断了一地,安静一步没站稳,手里的酒扔了出去,自己也滑了一下,幸好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贺嫱手里还抓着几颗珍珠,笑着对她说:“你可以去告状,不过这条项链是轻容的。”
      安静看着她得意的走出去,电话铃却响了起来。她犹豫要不要接,他看向窗外,倪永孝他们正站在一起照合影,一时也不会有人进来,她小心地绕开一地的珠子,接起电话。她喂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出声。
      窗外倪永孝好像在招呼她过去,她点点头,慢慢放下了电话。
      她走出来就听到倪永孝叫陈永仁过去照相,倪家人难得聚得很齐,自倪坤死后,家族的生意有了变化,像今日的盛会,日后旦夕祸福,怕也是不容易了。
      安静站开一点,远远地去看倪永孝,他正拿着玩具去逗倪母怀里的盈盈,盈盈笑着去亲他侧过的脸颊,倪永孝脸上是她都不曾见过的温柔和慈爱。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身为人父的他,褪去平日的阴郁狡黠,他依旧波澜不惊,眉宇之间温情脉脉,他抬头叫陈永仁的时候,目光扫过她的方向,不动声色,他叫了弟弟,然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女儿,再抬起头,面对镜头的脸上笑得温煦淡然。
      这样的倪永孝也许更接近普通人,却让安静感到卑微,没入尘土的卑微。她终究不是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她只被允许走进他的府邸,然后站在一旁见证他的天伦之乐。她想到刚刚还嘲笑了贺嫱,她也不是爱人,可再不济,她还是家人。在这张全家福里,她就站在倪永孝的身边,其他人全成了布景,这一刻,安静对着贺嫱,生出一种羡慕。
      照完相的顷刻,人群渐渐四散而去,安静走到倪永孝身边,他和身边的人说笑,一只手自然地揽过她,她侧过头,就撞上了倪永义的目光。像空气里的尘埃,偶尔碰撞,再分开,她和阿义,再无其他。
      哪有那么多纠缠,追得上日新月异的生活。
      只是一个晃神,倪永孝把手里的酒自背后换给她,她接过来,他却走开了。
      葡萄汁滑过喉咙香润甘甜,她不舍得一饮而尽,又贪婪那份甜腻,只怕她喝醉,他做了这个背人的把戏,安静觉得这便是倪永孝给的所有荣宠。

      安静很惊讶会接到倪永孝的电话,他很少会主动约她,有事也都是叫手下去接她。所以见到倪永孝自己开车等在片场,安静简直受宠若惊了。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倪永孝简单的说了句。
      安静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路上倪永孝只是沉默的开车,他向来寡言,不想说的时候即便人搭话,也是敷衍。安静不知他今日之行的用意,猜不透他索性也不出声。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安静不自觉的去找声音的来源。
      “在我公文包里,后座上,你拿一下”,倪永孝说。
      安静伸手够他的黑色公文包,手机铃声响的急促,正是一个弯道转口,“你接吧”,倪永孝看着后视镜,双手扶在方向盘上转动。
      安静接通了电话,说了句:“倪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是哪位?”
      对方说了几句,安静只是听着。挂掉电话,她心情复杂。
      “什么事?”倪永孝问。
      “砰”的一声枪响,有辆车飞驰而过,安静觉得车子一震,直直地冲上了路边的行人道。
      倪永孝情急之下扭转方向盘才让车没有被追尾,前面有辆货车,显然是有备而来。
      安静揉揉撞在靠背上后脑,眼角瞥见有血从倪永孝左肩的衣服里渗出来。
      她禁不住大叫一声。
      “别慌,我没事”,倪永孝按住肩膀,摸到了血,幸好子弹只打在了左肩,还要不了他的命。他看着安静吓得花容失色的脸,突然就庆幸坐在身边的不是轻容。
      他一边发动油门,一边对安静说:“你打电话给张医生叫他去你那儿,我不能给人知道受了伤,懂吗?”
      安静机械的点点头,还不能从惊愕中回神。
      倪永孝没有伤在要害,只是流了很多血,看着怖人。子弹不深,但必须即使取出以防伤口感染,安静别过头,见不得血肉模糊。
      倪永孝只让张医生做了局部麻醉,他解开衣服,露出受伤的半个肩,只是这么个小伤口,竟也能流出如此多的血。要真的要了命,又得怎么一番壮观。大难不死,他却好奇死亡是如何的感觉。
      虽然做了麻醉,还是会感到疼,倪永孝蹙着眉头,目不转睛看着医生取出弹头。
      咣啷一声,安静听到金属放进托盘的声音,她凑上前帮着打绷带,倪永孝抬眼对她笑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受伤的不是他。安静却看到他额头上一层细密的薄汗。
      医生临走前又让倪永孝吃了口服的镇定剂,防止麻药过去伤口过于疼痛。
      张医生是倪家的私人医生,倪永孝记忆里每次父亲受伤,都是张医生照看,他小时候不懂父亲做些什么,但一见到张医生来家里,母亲的神色都会分外紧张。现在轮到他了,他却再也不想让家人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出不得半点差池。
      夜深了,安静坐在床边,给他递消炎药吃。
      虽然是夏天,深夜里有风吹进来,也带了凉意。倪永孝抬头看窗帘浮动,风便趁虚而入。
      安静以为他怕吹,便起身去关窗户。
      一转身,就意外落进一个怀抱。一种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不是香水,也不是烟草,倪永孝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是他身上独有的。安静每次闻到都会上瘾。
      倪永孝把头埋在她肩上,他手臂微微收紧,他的唇贴着她的肩慢慢上移,她以为他会吻她,但他却停在她的耳根,温热的触感,细弱的吐息,寂静的房间里,安静甚至能捕捉他呼吸的频率。长久的沉默,久到她以为他要放开她的时候他却喃喃在耳边说了句“我想你了”安静没能回过头,因为有东西从耳后一路熨贴滚烫而过,落在肩头上却又冷得连脚趾都发寒。
      那滴泪,是她的错觉,她没能回过身,也没能躲开倪永孝轻声的一唤“轻容”。
      他吃了麻醉药,神志不清,才错把她当成替身。她的清醒却如一地的月光,冷且静,皎皎其幽,善变莫测。
      清晨的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不偏不倚落在床头,安静睁开眼,就见到一张英俊的侧脸,他睡熟的时候,都有种好看的气定神闲。他沉在昨夜的美梦里不愿醒来,安静心里五味杂陈。
      倪永孝吃过早饭照旧去了社团,他穿着衬衣西装,很本显不出伤势,甚至家里也被瞒了过去。
      两天以后,他依计划完成了所有复仇。那天夜里,他还是去了医院,不过是为了阿仁。
      他伤势痊愈的那天,安静坐在身边帮他拆绷带,一层又一层,有床单那么长。
      伤口结了痂,深褐色的一条,刺目又可怕。
      安静拿过药水和医用绵,轻轻擦拭。“虽然好了,这药还是再擦一阵”,她低着头说。
      倪永孝看着她动作轻柔,神情安宁,他托起她的下巴,看进她眼睛深处,“你以为我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能保住了吗”
      一句话,安静便面如土色。
      她站起来,像是看到怪物,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倪永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好一阵,这么好多天,他都以为她会主动承认。换作他人,他未必会给机会。
      到底她有了二心。
      安静看着他不怒自威,心乱到了极点,事已至此,她好歹要为孩子挣条活路。
      扑通一声,她就跪在了倪永孝面前。
      “倪生,我一时糊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我这次吧,我以后不敢了。”她边说边哭,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倪永孝拉上解开的衣袖,慢慢地系好扣子,他低着头,安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眼睛眨了眨。
      “倪生,如果你不放心,我会离开香港,绝不出现在你面前。”
      倪永孝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俯下身双手扶住她双肩“起来说”。
      安静顺势起身,低头抽噎。倪永孝捧起她的脸,妆都哭花了,精致的容貌,却面目全非。
      他回身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干眼泪。安静见他动作轻缓,渐渐平复了情绪,倪永孝向来注重亲情,孩子这个筹码到底没有赌错,也不枉她费进心机,冒险怀孕。她抓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小腹,“我替孩子谢谢你原谅我”。
      倪永孝把手抽出来,环住安静的双肩,他的声音响在头顶,却让安静觉得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
      “明天去医院,我来安排”。
      安静没明白他的意思,她抬起头对上倪永孝比水还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瞬间就觉得血液都固住了。她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捆得更紧。安静发疯一样地推他,他凉薄至此,竟连亲生骨肉都容不下。
      倪永孝低头看着安静散乱的头发,她像个困兽一般想要挣脱他,他手上松了力道,安静就远远地摔到了地上。
      “那是你孩子,你就忍心?!”安静大叫。
      “我的孩子”,倪永孝重复她的话,“只能有一个母亲。”这一刻,他想到的是躺在医院里的阿仁,他不能重蹈爸爸的覆辙,他也不能容许自己有个私生子。他可以有孩子,但只能是和轻容。
      “倪永孝,你现在道貌岸然,如果你真对得起她,我又怎么会怀孕,你早就背叛了,又来装什么君子?!”
      倪永孝哑然失笑,女人陷入感情真会蠢的不可理喻。他不想和她浪费时间,拿起外套就要离开。
      “我求求你,你也是父亲,骨肉亲情,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安静垂死挣扎,字字痛心。
      门口的人略一停顿,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年以后,轻容回国。
      倪家并没有什么变化,曾经多了阿仁,现在也远走他乡。
      倪永孝事业顺利,对她体贴更胜从前,盈盈长高了许多,头发又长又黑,像极了晓筠。
      盈盈坐在轻容怀里,软软的肌肤贴着她,“妈咪,爹地说我有一个小弟弟,你怎么不把他带回来啊,是不是怕我欺负他?”孩子睁着大眼睛,表情纯真。这双眼睛多么遗传轻尘。
      轻容把头靠在盈盈胸前,孩子特有的奶香,把心都柔化了。她摸到盈盈胸前有个小小的坠子,拿出来看,是个白玉如意。
      “是小叔送给我的,好不好看?”盈盈低头摆弄它,看样子很喜欢。
      “真好看,那你小心带着,别弄丢了。”
      贺嫱回来没见到盈盈,听南姨说在轻容房间,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敲门进去。
      盈盈见到贺嫱便大声的叫小婶,这几年轻容不在,孩子没有妈妈在身边,和贺嫱倒是建立了一种亲密又微妙的关系。贺嫱抱过她,蹭蹭她的脸颊。
      轻容眼看贺嫱真心善待孩子,对着她露出一种感激。
      “你身体不好,晚饭我带她吧”贺嫱面上还是不冷不热的,但这几年发生了太多的事,纵然她心再冷再硬,也深感人力渺弱,只能随波逐流。丧子之痛,轻容自己也如同死了一次,过去多深刻的记恨,她也并没有真的想要眼前这个女人走上死路。
      轻容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倪永孝买回一套茶具,下午清闲的时候,就会摆在轻容面前,和她一起品尝功夫茶。
      轻容精神不济,睡到倪永孝回来,勉强打起些精神,看着他专心沏茶,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心静神宁。
      “你什么时候爱上这玩意儿了,我一直以为你是喝咖啡的”,轻容说。
      倪永孝执起茶杯,放到鼻子底下嗅嗅茶香,又低头看看茶汤的颜色,最后才浅浅的抿了一小口。初入舌尖苦涩,经过喉咙,仿佛能直到心里的清润甘洌。
      轻容看他有模有样,觉得有意思,“你三口把它喝完,也跟我说说神明凌霄汉是个什么境界?”
      “爸爸是潮汕人,小时候就老给我们几个泡功夫茶,后来搬到这里,倒很少摆设这些了。”他端起一杯递给轻容,她只觉得苦,皱紧了眉头。
      倪永孝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不似以前的日理万机,轻容觉得像是回到了他们刚结婚的那段日子。
      她有时会躺在坐椅上,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着家里的几个孩子玩耍。不经意怀念起小时候,小尘总是跟在她后面护着她,晓筠又爱缠着小尘,他一边一个,常常照顾不到,惹晓筠不开心。
      盈盈他们在玩水枪,不知怎的溅了路过的倪永义一身水,他急忙跑进屋里换衣服,轻容见他头发都湿了,就递过一条毛巾,倪永义谢着接过来,胡乱的抹了几下头发。他底下头,有东西从脖子上垂下来。
      用不着仔细辨认,轻容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晓筠的如意玉坠,盈盈带的那个和它很像,几乎是仿照着定制的,倪永义将它做为贴身之物带着,日夜不离身,个中姻缘曲折,轻容只觉得累了。
      彼时倪坤还不是什么老大,只是开个小赌档,倪永义读的那间学校,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子女,他小时候个子小,受尽欺负,又不肯讲给家人听。那一次,被诬陷偷同学的东西,老师要请家长,他怕挨打不敢和爸爸说,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夜。还是倪永孝细心,问清缘由,陪他去了学校,他自己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怎么争的过大人的胡搅蛮缠,欲加之罪,百口莫辩。倪永孝气不过,小小年纪倒一身骨气,拉着阿义的手大步离开,“你们开除他吧,他不念了,阿义,哥哥给你换间学校。”
      “等等”一个小姑娘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叉腰,煞有架势。
      倪永义认得她就是丟了东西的徐晓筠。
      徐晓筠跑到老师面前,义正辞严“老师,东西不是他偷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了。”
      “可你昨天不是说被别人拿走了吗?”老师低头问。
      “是被别人拿走了,不过不是他,是别人戏弄我”
      倪永义最终还是转了学校,临走那天,徐晓筠跑过来伏在他耳边,小声说:“对不起,那个玉坠我从小就带着,丟了太着急,错怪你了。我知道是他们故意害你的。”她那天穿了一件明艳的红衣服,脸上笑得真挚灿烂。倪永义一直记得,后来淡忘了,却又遇到她。
      他不曾跟任何人提起,这份感情也从未启齿成为一个事实,它不见天日却贴在离他心最近的位置,不得解脱。
      贺嫱曾把盈盈颈间的玉坠翻开覆去的看了好久,才明白他自纪家出事,为何生出的冷淡更胜从前。
      人心很奇怪,她对轻容的是嫉妒,对晓筠的却是羡慕。
      两个不是那么相爱的人,维持一段关系,也许更容易,好过情深不寿。
      轻容去医院复诊,竟然会遇到安静。
      这两年她已退出娱乐圈,不加雕饰,反而自然。
      她带着孩子来打预防针,当初她用全部的积蓄买通了做手术的医生,保全了孩子,却也失去了所有荣光。好在倪永孝任她离开,没有追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舍得陪上所有去生这个孩子,连他父亲都不期待的孩子。
      医院走廊上,阳光像河水一样静静流淌,轻容看着安静怀里的孩子,安静什么都没说,她却全都猜到了。
      她远在英国的时候,打过两通电话,都是同一个人接听,一次是盈盈六岁生日那天,一次是倪永孝受伤那天。
      她从不怀疑倪永孝对她的感情,现在也不,但她会想,如果他娶的不是她,也许会更圆满。
      她站起来拍拍安静的肩,“你和孩子,珍重。”看着对方欲言又止,她笑着说:“放心,我不会告诉他,见过你们。”
      她走的很慢,脚步发沉,安静在背后叫住她“轻容”。
      她回过头,安静想起离开舞蹈团的那个下午,轻容也是这样在背后叫住她。她回头,展开一个笑脸。
      轻容的笑她却愧对,“谢谢你。”那句对不起,讲了也多余。
      轻容靠在床上,天花板的吊灯忽近忽远,最后直直的向她逼来。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依稀回到了纪家,自己还是个小女孩,身边有个小哥哥,对她笑得温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番外二 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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