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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触摸到了光 我独自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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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锦阳,我开始猜不透你了,你明明厌恶我,可你却要救我,为什么?你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姚霄雯费力的把老旧的车窗摇下来,将头搭在窗框上,望着天,天上有飞机划过的红点,一闪一闪的。
许锦阳,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联赛,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我总感觉我来过这里,我记得那个大木钟里的鸟,阳台的美术厅里的陈列架,包括我坐的真皮沙发上的绸帛,我想起来了,那是我设计的,我们的家。
我不想问,为什么一个讨厌蓝莓的人冰箱里会有蓝莓汁;我不想问,你连找别人,也是在找我的影子;我不想问,明明不想介入我和郑霖书的事情,却在片刻改变方案出手相救。
许锦阳,你伪装得非常好,但是,我不傻,爱这种东西,即使拼命伪装也会跑出来的。
姚霄雯第一次觉得许锦阳是一片沼泽,她看不清摸不透,她想知道为什么,却又不敢向前,害怕自己会陷进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出租车百米开外隐蔽地紧跟着一辆白色越野,黄色路灯投射出一排一排的光芒,打在森古风格的基础款睡衣上,短至锁骨的头发别在左耳后,许锦阳死死盯着前方那半露出车窗的小脑袋。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明明已经认命地躺好在床上了,不去想,不去管,可还是不由自主地站在二楼落地窗边注视着那人离开,才想起已是凌晨,突然手忙脚乱地开着车默默地跟了出来,睡衣搭配着白色运动鞋,多久没有这么慌张了?
姚霄雯赶回医院,孩子睡得香甜,在蓝白色条纹病床上小小的凸起一团,床边是庞大的监视器,那平稳的红色线条像是一双手,安抚着她摇坠不安的心。
小巧的脸上罩着有些大的呼吸机,长长的睫毛上也有水汽,姚霄雯轻轻擦拭,亲吻孩子的额头,思思,妈妈今天去找了一位骑士来守护你哦,你一定要好起来哦。
查房护士喊住出来打水的姚霄雯,翻着思思的肺部CT扫描检查结果,告知情况不容乐观,早产儿的肺部发育本就不完全,加上有感染和发炎的症状,现在又有肺泡样变的趋势,应该尽快同意做手术,托不得了,孩子撑不住的。
姚霄雯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热水室继续打水,水哗啦哗啦冲进塑料盆里,蒸汽一层一层地升上来,敷在姚霄雯的脸上,有些麻木地将棉布沾湿,拧干,一把盖在脸上,热气包裹她,有短暂的抽泣声。
反复无常的病魔就这样紧抓住思思不放,明明快一岁半了,人却特别瘦,其他孩子都胖嘟嘟的很是可爱,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咋咋呼呼的,自家思思却从出生就躺着,从保温箱到ICU,再从ICU到这张病床,那么小的孩子已经做了三次手术了,三次大手术,思思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蹑手蹑脚回到病房,瘫坐在陪护椅上,无声地望着吊钩上三袋药液,数着透明晶莹的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药,那么不紧不慢的滴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就这样一点一点磨掉姚霄雯所有的光。
手机微微震动,是一则简讯,一片漆黑里只有方寸亮着三个大字:许锦阳。
姚霄雯久久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许久之后,手指轻轻摸着名字,带着颤抖和压抑,那么久违的名字,过去日日挂在嘴边的名字,如今深埋心底,今日再见,姚霄雯恍然想,还是日日挂在嘴边才好呀。
许锦阳,你相信吗,我昨晚梦见你了,两年了,我第一次梦见你。
昨晚刘问笛来医院守夜陪思思,让我尚且可以回家躺躺床,好好休息一下。我以为今夜无梦的,实在没有什么好想的了,可你偏偏来了我的梦里。
姚霄雯半夜醒来,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许锦阳,我想喝水。”狭窄的房间里没有人应答,很安静,“许锦阳,我想.....”原本迷离的眸子瞬间清醒,单人床上只有她自己,没有许锦阳。
落寞地躺在床上,却不想动,她体质偏热,晚上睡觉容易口干,自从和许锦阳在一起后,她夜里总会为她接一杯水,这几年被她宠坏了,竟然成为习惯了。
现在,她想要一杯水,可她想要的,不是她起身就可以喝到的那杯水,而是许锦阳强忍困意也乐此不疲接的那一杯水。
她接的水总是甜的。
她有点怀念那杯水的味道了,有点怀念身边有许锦阳的日子了,有点怀念许锦阳了,她有点想了,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许锦阳,今晚没有梦,我也想你了。
第二天,姚霄雯早早六点就爬起来,给还在睡梦中的思思小心洗漱,偏大的病号服里套着瘦小的身躯,姚霄雯呆坐在床边一丝不苟的望着思思,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许锦阳一向准时,八点是她的上班时间,七点她应该就会过来签合同安排孩子的事情。
果然七点一到,许锦阳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男律师和一个年轻女人。
许锦阳今天穿了一身单排浅暗格毛呢小西服,搭着纯白雪纺衬衫,没有了昨晚的悠闲自然,本就不苟言笑的冰脸带着压迫感,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姚霄雯一眼,可她真切的感受到那人的神经一刻也没有离开自己。
病房里有些凌乱,大家都还在疲惫的睡梦中,椅子上,过道上都堆着人,安静的空间里有男人女人交错在一起的打鼾声。
姚霄雯有些局促的站起身,习惯性的拿出小凳子招呼她们可以坐。
她已经提前阅读完许锦阳发来的所有的条款了,大致内容是思思由许锦阳监护和抚养。表格里有一份高级护理师的信息,让她意外的是她可以随时陪在思思身边,唯一的条件是在两年内郑霖书不得以任何理由和方式与思思见面。
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爱人和孩子的人,是不配拥有爱人和孩子的。
许锦阳径直走入病房,孩子在靠窗的病床上,很小一只,睡得很恬静,和姚霄雯的睡颜很像,只是手上的固定板和输液器让人看着心疼。
环视一周,柜台上有摆放整齐的奶粉,玩具和一些补品,没有多的床位,只有一张一米的陪护椅,许锦阳盯着沉默了很久。
律师宋敏含同姚霄雯交接和确定所有事宜后,将校订的合同交到许锦阳手里,许锦阳浏览了一遍后迅速签了名。“去楼下吃碗面吧,这里交给高禹嫒来收拾。”姚霄雯看着那人离开的身影,直到高禹嫒询问她哪些东西可以扔掉时,才点了点头。
明明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可姚霄雯却觉得,那人拉着她和思思走出了深渊。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却坚定地一把将她们拽出了地狱。
黑暗裂开,有光透进来。
思思被转进朝莲市最好的儿童医院,三场手术已经安排妥当,姚霄雯又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拿钱办不了的。
许锦阳这个金主爸爸果然是最好的选择,办事快准狠。
安静宽敞的包间,姚霄雯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般安稳的躺过大床了,专业细心的保姆正喂着思思,姚霄雯吃一口热乎饭都觉得好满足。
她很感谢许锦阳,一直想和她谈谈,可是每当她试图开口,那人就用一双冰冷的眼睛回避着。
以前的许锦阳有一双炽热的眼眸,瞳孔里只有姚霄雯,敞开心扉地待她,现在的许锦阳,看姚霄雯的眼神里,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姚霄雯看不清了,那颗心已经有了戒备。
后来的日子里,姚霄雯以为会常常见到许锦阳,她原本想好好的试探她,来,金主爸爸,快让我看看你伪装冷酷的外表下,是否有一颗为我跳动的心呢?
可眼下看来,许锦阳的生活一切如常,没有靠近,没有后退,就像一对平行线,她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彼此,却触摸不到彼此。
论,金主爸爸不欲擒故纵,不强制爱,不霸王强上弓,对你爱理不理,完全一副性冷淡的样子,我该怎么办?
许锦阳每周还是会在一些固定时间来陪陪思思,这倒是让姚霄雯挺意外的,她对思思格外的好。
姚霄雯一开始以为许锦阳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借着照顾思思和自己培养感情,但是现在的局势看来,一切变得很微妙,她严重怀疑,许锦阳是在和思思培养感情!我酸了,金主爸爸对小孩下手了。
一个多月了,许锦阳对着思思会笑着给她喂饭,会举高高,会带小熊气球回来,而对着姚霄雯基本可以用面无表情,翻脸不认人来形容。哇塞,金主爸爸有两副面孔,居然双标我!我居然在吃我女儿的醋???黑人问号脸。
可是偶尔能见到许锦阳,也像是生活中的一种小惊喜,带给她一些难以言状的情绪。
思思动完第一场手术的清晨七点多,姚霄雯从家里赶来,手里提着熬的鸡汤,进门正巧看到许锦阳在里面,正坐在床边把玩着思思没有插针的左手,拿着彩笔在小手上画了一只小狮子,见她来了,就起身离开了,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姚霄雯记得,昨天是一只小兔子,前天是一只小鸭子。
思思术后观察期的第九天下午两点,姚霄雯本在另一张床上打盹,恍惚醒来就瞧见许锦阳背对着她,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无声的动画片,椅背压着一只大海豚毛绒玩具,比思思还大。思思正在午睡,高禹含出门买水果去了,自己身上平白无故地多了一床薄被,窗帘也被拉上了一半。
姚霄雯不敢醒来,闭着眼让自己睡去。
感觉有人靠近,轻轻理好她落下的被单,就离开了。姚霄雯知道,是许锦阳的午休时间结束了,她得回去上班了。
门轻轻地关上后,姚霄雯睁开眼,将大海豚抱到床上,压着大海豚重新进入梦乡。
第二三场手术连做完,观察期的第三天晚上九点,许锦阳下班带来一些糖果,姚霄雯很熟悉糖的牌子,是她们之前常去的那家。
一次,思思将糖果塞进她嘴里,与她分享,水果的清香回荡在舌尖,她有多久没有吃糖了?
离开许锦阳有多久,她就有多久没碰糖了。
唯一和许锦阳独处的几次也是在主治医师办公室,听医生讲解思思的病情,几次姚霄雯拿不定主意,许锦阳就慢慢的分析一遍给她听,得到姚霄雯明确的点头后,才敲定手术和修复方案。
姚霄雯坐在门外的休息椅上,看着屋内的许锦阳戴着眼镜,认真查看思思的一堆手术单和承诺书,最后才慎重地签上名字,起身向医生鞠躬握手,她脸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过去多少个黑暗的节点上,都是她一个人哆嗦着手咬着牙签完名字,她永远记得那长廊天花顶的惨白的灯,圆圆的,像要死掉的月亮,没有明天。
如今,眼前的那人却揽下了所有的重担,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担子,那些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风险,那人都默默地担下了。
六十万的口子划开后,是九十万的进口药物维持恢复期,还有四十万的住院费护理费,手术后的适应状况也是不敢细想,可许锦阳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答应了姚霄雯。
姚霄雯要强惯了,但是那人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是疯狂地侵袭得姚霄雯溃不成军。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死撑,但我也想有一个人可以救我。
当姚霄雯都为她们的绝美爱情落泪时,她发现在外人眼里,她们的绝美爱情变成了狗血鸡汤。
这位旁人就是她们的保姆高禹含。姚霄雯平日只和她进行日常对话,但是鉴于后期金主爸爸移情别恋思思的可能性,于是,她旁敲侧击地试探着与她们共处一个屋檐下的保姆,她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是现实是群众压根没有睁开眼睛看...
在这位高学历高情商高经验的保姆的认知里,许锦阳是独身主义或者同性恋,在姚霄雯生了一个身体不好的早产儿被男人抛弃后,许锦阳收养了这个孩子...
姚霄雯差点喷血倒在床上,这是什么魔鬼故事?她们之间惊天地泣鬼神的爱去哪里了?这位博士是从哪个角度看出她被男人抛弃了!那么多细节你不去用心体会,亏你是高材生,细节决定成败呀!
可高禹含最后一句话倒是让她有了新的想法。“三个月前见你,很清瘦很疲惫,现在的你,很活泼很轻松,尤其是许小姐在时,你看她的眼睛里有光,总是很依恋的撒娇...”
原来,自己每天都期盼着她来。
即使许锦阳今天有事不会出现,姚霄雯也知道明天许锦阳会来找她们的。
这仿佛变成了一种约定,明明什么都没有承诺,但是姚霄雯却总在每天醒来的时候,一想到今天她会来,就觉得今天的风很温暖,天很蓝,一切都很好。
溺水两年的人抱着浮木就觉得得到了永生。
“但是姚小姐,你不要打许小姐的主意。许小姐应该是有爱人的...”
姚霄雯差点翻白眼翻死过去,这位同志大概是没有见过年少时的许锦阳,大型忠犬追了她四年的憨憨样子,那掏心掏肺的付出,真情实意的相思,数不完的画和信,她可永远忘不掉。
我哪里要勾搭许锦阳了?虽然这是金主爸爸,但是我很矜持的呀!这四个月她们说的话寥寥无几,尚构不成勾引金主爸爸的罪名呀。
等等,许锦阳有人了?谁?肖明格吗?她不是替身吗?
“我没看清,锁屏上的脸敷满了奶油,笑得很灿烂,眼睛很大。”
肖明格眼睛很大,笑起来应该是好看的。
莫名的失落感划过姚霄雯的内心,她突然不想猜了,她不喜欢这道选择题。
或许只是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博士看错了,许锦阳没有爱上别人,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