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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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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少年记事
——龙酒荷茗
少年生长在山高天寒的小镇,童年时冬天的小镇有时还会飘雪,记忆中北风凛冽,少年也时常穿一双塑料拖鞋奔跑在冬日的田埂上。所以,我一直认为少年不惧怕寒冷。
少年小时候固执嘴硬,但是庆幸父母慈爱,没有挨过太多的打。但是也应了那句:出来混父母不教训,自有其他人教训。那个年代,小孩打架最是平常,毫无例外,少年也挨过打。挨打时,就咬紧牙关决不允许自己掉眼泪,用犀利的眼神死盯对方,以示坚强。后来得了个外号“硬石头”。
少年虽是女孩,但却异常淘气,爱到河里游泳,爱进深山探险,摸鱼虾,烧田鼠,砍甘蔗,摘野果那是童年日常。时至今日,少年时常回味当时无拘无束的快乐,可见这些年只是徒增了年岁,心智却是没有一点长进。
小镇的那个家清贫甚至寒酸,但是家人却是充满暖意。少年出生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文化底蕴,但是却天然淳朴,山清水秀。生长在温暖的家庭和淳朴的大自然,总让她每天都有很多奇思妙想,也给了她很多启发。14岁开始,少年单纯地想用文字记录来自大自然和生活中的感动、快乐、平淡、悲伤。
记录过小镇三个傻瓜的往事;记录过从街头巷尾听到的家长里短;记录过老人家讲的光怪陆离的故事;记录过小镇纯真的小伙伴们。描绘过小镇飘雪的后欢喜,描绘过闪电雷鸣的奇幻,描绘过夏夜星空的璀璨,描绘过晴空万里的惬意。
小镇的春夏秋冬,日出日落;小镇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都被这个固执的少年一直以文字的形式记录着直到16岁少年外出求学而告一段落。
很多年来,我一直想刻画生活在小镇的那个少年,每每动笔却无从下手。
昨晚,云端问我:难道你还想把二十四个节气都写完?
“就差小雪了”。少年出生在小雪那天。
远去的村落
儿童时期,少年极少回村,因为最怕两件事。一个是村中奶奶讲的“龙家姐”的故事;一个是村围屋厅下(厦)横梁上摆着的红彤彤的棺木。
少年一家搬到镇上后,妈妈总是希望少年三兄妹寒暑假的时候能回村里看望祖父母。
6岁那年,少年跟着两个哥哥回村,刚进村围屋,就被悬挂在厅下(厦)横梁上的红棺木吓了一跳。
夜晚的村子,黑且静寂。时逢农忙,劳作辛苦,人们都早早入睡。这晚,小少年听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恐怖故事,“龙家姐”的故事,龙家姐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专吃晚上不睡觉的小孩,特别是不睡觉又话很多的小女孩。听到这个故事,小少年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把两只小手紧紧的藏在被子里,因为祖母说“龙家姐”最喜欢吃小孩滑嫩的手指。
那晚,少年噩梦连连,梦里一会是张牙舞爪的“龙家姐”抓小孩的场面,一会是厅下(厦)红棺木蹦出怪物的场景。
翌日,少年高烧,整个右脸浮肿,得了腮腺炎。妈妈踩着自行车走了十几里的路,把少年接回了镇上。坐在自行车后座,昏沉沉的小少年问妈妈知道吃小孩的“龙家姐”吗?那红彤彤的棺木有没有鬼呀?
妈妈没有回答,就说了句“坐稳了,回家拌猪油酱饭给你吃。”
这两件事情给少年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此后,除非妈妈陪伴少年极少回村。
再次回村是少年9岁的时候,村中一位高寿的啊太不在了,下葬的日子和爸妈相冲,哥哥们都在外求学,只能少年代表奔丧。妈妈特意嘱咐本家的大姨要照看好少年。
少年家乡都是客家人,对于客家人来说,比起其他礼俗,丧葬之俗来得更为庄严肃穆,而哭丧和送葬队伍的长短是检验葬礼是否隆重的标准。
丧礼上,少年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村中一个女眷在灵堂上的哭丧,只见她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连绵不断地说些众人听不懂的话语,悲痛欲绝,几度昏厥,弄得众人手脚慌乱,不敢再任其哭,只要一听到她的哭声赶紧劝止。起棺时,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紧抱棺木,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安抚住了她。
啊太下葬时,她又是悲从中来,奋力推开众人,一边大唱悲歌,一边跳入土坑中,众人又是一番拉扯。对于女眷的行为人们不反感,反而脸上都写满了对她的敬佩,对她的孝行交口称赞。
到现在,我依旧不知道女眷是谁,和去世的啊太是什么关系。可是她却生动地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久久挥之不去。偶尔我会想她现在在哪?她有什么故事吗?
清明记事
——雨纷纷,草木青,阴雨寒潮的席卷之下,你在哪里?
30年前,我随父母住在小镇的卫生院。那时村里少有人在镇上工作,故此我家常成为村中亲戚去县城的中转站。
夏日深夜,已躺在床上的我,听到爸妈对话。“按他去的时候算,差不多应该要到了,快把凉水和一些吃的拿出去等。”听到爸妈要出门,我也从床上跳起来硬是要跟着去。小镇的夏夜蟋蟀声和蛙叫声此起彼伏,月光下我和爸妈站在沙路上等。
“来了,应该是他”爸声调有点低沉地说。月光下影子越来越清晰,只见一个青年男人推着木板车慢慢地向我们走来。
“啊送”爸妈齐声叫到。
“哥、嫂”回应声透着悲伤。送叔把手推车轻轻放在路边,妈妈赶紧递过装满凉水的大搪瓷杯和吃的东西。一阵急促地咕咚咕咚的喝水声和吞咽食物的声音在宁静的夏夜显得格外清晰。月光下我远远地望着手推车,车上放着一床被子像是包裹着什么,被子被绳子紧紧的绑在手推车上。
“什么时候入土啊”定了时间我和你嫂也回去一趟。”
“后天”送叔哽咽地答到。
叔继续推着木板车上路,我们站在路边看着他弯曲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
好多年后,我才知道木板车上包裹着的是送叔的爸爸,同村的那个把碗放在嘴边转一圈就能把一大碗粥喝完的伯爷。
这几年每到清明节,我就会想30年前那个夜,在县城回村的50多公里的山路上,送叔是怎么走下去的。
30年前我们的父辈经历了物质匮乏的年代,走过了那么长的路,何其艰辛。
30年前的月亮,照着的那个腰杆弯屈的,虽悲伤但仍然前行的送叔,不正是我们许许多多小人物在时代变革中的缩影。弹指一瞬间,曾经面黄肌瘦的人民,都已红光满面。30年之间,我们在成长,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变化。很长时间,鲜有事物能再打动我,鲜有事物能像月光下那个背影让我印象深刻。
在这个清明寒夜,那个身患癌症却无钱买药,痛得将床边的墙砖抠掉一半的你是否还好?
在这个清明寒夜,那个遭受磨难不得不低头,但是仍然努力让自己站的更直的你是否还好?
在这个清明寒夜,那个给深陷悲痛,饥渴无助送上善意的你是否还好?
在这个清明寒夜,那个眼神清澈,但却目睹平常世间悲欢离别的你是否还好?
又是一年清明节,青草如茵。愿那风是你,愿那雨是你,柳底飞花是你,期望你做个真我,保持本真,余生在笑声里渡过。
梦
梦是心灵深处秘不示人的珍藏。梦,是一个萦绕在心中的特别牵挂。而最牵挂的就是梦中的每一个“你”。梦里,我看着你快乐奔跑,我看着你慈爱安详,我看着你惊恐万分,我看着你伤心难过。我看着你悲痛自责。
梦里一群孩童喧闹的跑在村中围屋的石街上,你追我赶。一瞬静寂,而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见老屋角的傻古手里挥动着竹枝,边追赶一群顽童,边嘴里咒骂着:“打死你们这些斩头鬼,老虎咬的,食浪米,哥么绝代,搞沙子放到我的盐缸来。”顽童们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四处逃窜......
梦里,住在下角的叔婆担着木桶在菜园里浇菜,硕大的黄瓜挂满了瓜棚,长长的豆角像珠帘一样排成一排。小女孩眼大大地盯着菜园东边角落的西瓜一动不动,慈祥的叔婆温柔地说:要过几天才红啊,红了就摘给啊妹食哈。”小女孩乖巧地回了声:“嗯”......
梦里,一棵高大的山楂树上,几个孩童爬在树枝上采摘山楂果。树高叶茂,其中一个孩童伸手摘果,却只见一条大蛇缠在树枝上。小男孩突然一惊从树上摔落,醒来时已经是躺在家中......
梦里,一个小男孩背着一个小女孩,慢慢地走在夏日的夕阳下,身后拖着狭长的影子。小女孩哭得很伤心,因为新的学期没有要到新的书包,赌气一个人跑到山上迷了路,又累又渴的时候,幸好被哥哥找到了......
梦里,村头的啊婶面色惨白抱着一个一动不动地孩童不停地在晒谷的禾坪里重复着几步一跪,旁边地老奶奶哭得呼天喊地。一脸悲愤的男人用竹鞭抽打着跪在一旁的小女孩,嘴里吼叫着:“打死你,带毛古去河边;打死你,带毛古去河边。”小女孩颤抖地缩着身子迎接如雨般地竹鞭......
梦在交织着欢笑和泪中匆匆醒来,“你”也在交织着担忧和希望中匆匆走过。记忆里被岁月模糊了的面容;记忆里被时光尘封了的往事;都因为梦的到访,变得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