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绝爱》范烧烧

46、第 46 章 胤祯、弘历

　　胤祯、弘历同坐一辆马车，阿绿坐在马车外面，年羹尧并排骑在马车旁边，前面两个围场骑手在前开路，一行六人从右侧山崖而进，朝月波围场奔去。
　　马队从山涧中经过，两旁的山耸然直立，树林环抱，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天然屏障，由下往上看去，山越发的高不可测。
　　香绿儿倚在车厢外面，望着年羹尧的身影，心头难受得很，“还以为只有穷人、下人才会遭受欺辱，谁知连年大人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虾虾吃泥巴……唉，可见天下并无乐土。抑或，只有攀上那最高的高峰，才能免受欺凌。然而那最高之处的寂寞寒冷孤独，又真的比被欺负好受得多么？……唉，我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找机会给年大人敷药才是正经，当初怕山上蚊虫叮咬，专门带了抗生素药膏，却不想这些药膏头一个就要用在年大人身上……”
　　行不多久，忽听隆隆水声不绝于耳，开道骑手下马请示，“四贝勒，前面有处升龙瀑布，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胤祯还未开口，弘历已经抢道，“好啊好啊。”
　　几人下马步行，只见嵯峨的峭壁上一座巨大的瀑布倒挂下来，激流奔泻，水声犹如万马奔腾，不待走近已是水气氤氲，果真便是升腾的巨龙一般，瀑底一座狭长的溪流，溪中耸着几块巨石，已被洗刷得光滑如镜。
　　“哗！好大！”弘历兴奋得已经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了，直呼，“太伟大了！太，太……”
　　大自然的魅力将香绿儿完全征服了，平时多嘴多话的她，此刻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看！有花！”弘历伸手一指。
　　大伙儿抬头一看，那峭壁上骇然有朵殷红似血的硕大野花，绯红的花瓣映着雪白的瀑布，在阳光下散发出摄人的美。
　　它红得那么招摇那么热烈，姿态又是那么强势高傲，激流、巨岩都只不过是它的陪衬，人类更是它不屑一顾的，它嚣张的在天地之间展现它的美……香绿儿呆呆的望着那朵红花，连一丝一毫拥有它的念头都不曾有，能够见到它，已经足够幸运了。
　　年羹尧望了香绿儿一眼，她眼中流露出的神情令他无法不动心，那朵野花在她眼中仿佛是无价之宝，他衡量了一下山崖的高度，要攀上去显然是不可能的，悄悄的退后几步，年羹尧拾起一粒碎石子，瞄准那朵红花纤细的枝子，将小石子弹去，无声无息的，红花掉了下来，冉冉飘坠在岩石上。
　　“哟，它掉下来了！”弘历大喜，赶紧捡起花，唯恐它被水冲走，“阿绿，给你。”
　　香绿儿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够得到它，愣愣的接过弘历手中的红花，望着红花发出丝绒光泽的娇艳花瓣，闻着甜美的芳香，听着林中时不时的婉转鸟鸣，觉得就象在做梦一般，“怎么会掉下来呢？”
　　弘历道，“被水冲下来的吧？不然就是被风吹下来的？”
　　“运气好吧。”年羹尧道。
　　眼前的一切怎能瞒过胤祯？胤祯心头气闷，却是一言不发，只觉那朵红花红得那么刺眼那么讨厌。
　　“阿玛，在这儿打个尖再走吧？”
　　“你不赶着去你玛法哪儿领赏了么？”
　　“呵呵，反正也赶不上了，不如多玩玩儿，”弘历眼珠一溜，“何况，就算我赶不上玛法，也一定重重有赏的。”
　　“……”
　　弘历见胤祯不语，已经一迭声嘱咐阿绿，“阿绿，把食盒拿出来！”
　　香绿儿取了食盒，站在一侧侍侯胤祯弘历二人用餐。
　　年羹尧和开道骑手则取出干粮在马旁大嚼，香绿儿离胤祯甚近，不禁心跳突突，忍来忍去还是忍不住偷眼看向胤祯，却见胤祯伸筷在食盒中略微翻动几下，便即搁下筷子，不由轻轻叹息，心想，“这么愁眉百结、食不下咽的，又是何苦？”
　　“咦，什么味道？又臭又香？”弘历耸耸鼻子。
　　一带着广东口音的开道骑手道，“回小主话，是小人带的干粮，刚才翻包裹不小心掉了出来，薰着主子了，望主子见谅。”
　　弘历奇道，“什么干粮？味道这么古怪？”
　　“回小主话，这是咸鱼，小的准备晚上煎了吃的。”
　　香绿儿一听广东口音，心头自是激动，巴不得能搭讪几句，说上几句广东话，却又怕老乡问东问西害自己露了马脚，只得一味隐忍。
　　弘历起身一看，但见几条干焦焦的鱼躺在一片枯黄的大叶里，“包得严严实实，不会坏么？”
　　“风得极干，一年都不会坏的。”
　　探明究竟，弘历满意的点点头，“有趣有趣，”末了又老气横秋的补一句，“不枉此行。”
　　诸人见弘历天真趣怪，都不禁心生亲近之意，年羹尧和香绿儿目光一触，也相对一笑。
　　“用词不当！”胤祯喝道。
　　弘历并不害怕，涎脸笑道，“阿玛，怎地你这几日脾气这么大？儿子给您赔罪啦。”
　　胤祯一听弘历这无心之语，心头也是一惊，“怎地我这几日动不动就想发脾气？”

　　月波围场在群山中央，周围山势甚高，团团汇聚，便似一个盆子，而月波围场则处在盆底。从山崖一进围场远远便见到一座圆形的天然湖泊，在阳光照耀下发出鳞鳞波光。
　　“好漂亮的湖啊！”香绿儿叫道。
　　“什么什么？”弘历掀开帐子探头望去。
　　“回小主话，那儿便是镜月泡子。”
　　月波围场占地颇巨，地势平坦，地上满是茵茵碧草，围场最里面一座山崖拔地而起，周围几座卡伦哨所，香绿儿一见如此密集的卡伦哨所便知水宫就在山崖之上。
　　“水宫到了。”
　　水宫的外型和紫禁城的建筑略有不同，仍是红墙黄瓦，但椽子上的祥瑞兽造型则不是一、两种，而是四五种，这些造型各异的瑞兽，似乎由蓝色的大理石打造而成，在阳光下竟泛着银蓝色的耀眼光芒，更显得整个宫殿神圣不可侵犯，香绿儿心道，“到底是皇帝，不过是喝水歇脚的地方，也修得这么美轮美奂……”
　　水宫矗立在山崖之顶，虽是高崖，但地势平缓，甚是好走，山腰上生着一丛丛茂密的树木花草，眺目望去，只见山底的镜月泡子竟真如一面圆圆的镜子一般，而山崖顶的水宫则似一个铁骨铮铮的巨人，镜月泡子依偎在巨人脚下，显得无比柔媚，一刚一柔，既和谐又美观。
　　太子胤任和勒海石陪同康熙站在水宫下面的山腰上俯瞰围场美景，忽而听得后面蹑手蹑脚的一阵轻响，头也不回便知是弘历。
　　“哈哈，小猴儿到啦？”
　　“玛法，我来讨赏了，顺便给您请安。”
　　“什么话！讨赏为主，请安为辅？”康熙揽住弘历，“野得不成样子了。”
　　“谁叫弘历有个天底下最好的玛法呢？想不野都不成啊。”
　　“嗬，一张甜嘴。”康熙一拧弘历小脸，“巧言令色……”
　　弘历摇头摆脑的接上去，“巧言令色鲜矣仁。”
　　“呵呵，看来野归野，功课还没拉下。”
　　弘历舌头一吐，“玛法，您到底赏我什么？”
　　“就不说，让你急。”
　　“我猜猜，”弘历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是小马么？”
　　“哈哈哈，小猴子！”康熙大悦，“不枉玛法这么疼你，真聪明。”
　　“啊，真是小马？”弘历抱住康熙又叫又跳，“玛法万岁万岁万万岁。”
　　“嗬，看你这么高兴，玛法这便带你去骑你的小马。”祖孙二人手牵手又朝山下走去。
　　只要有康熙在的地方，香绿儿一贯噤若寒蝉，此刻再加上个亦步亦趋随侍在侧的太子胤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横生祸事，再起事端，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便即故意坠后，和开道骑手及年羹尧走在一起。
　　突听“啪”声轻响，一看却是开道骑手带的咸鱼从包袱里漏了出来。
　　香绿儿顺手捡起咸鱼便欲交还给骑手，触手之处却觉包裹咸鱼的叶子又湿又粘，已经滴出水来。
　　不经意之间又瞥到山路两旁的山泥正以极其缓慢、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在向下倾滑，忽然之间，香绿儿福至心灵，惊声尖叫，“回来回来！这里危险！”
　　勒海石吼道，“做死！皇上面前也敢大呼小叫！”
　　香绿儿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借着下坡的惯性冲到康熙弘历身边，拖住二人衣裳便死命往后拉。
　　弘历人小力气小，被她发狂一拉，拉得退了好几丈远，最后踩到她脚，这才一起滚倒在地。
　　“阿绿，你疯啦？”
　　香绿儿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这这山泥，咸鱼……滴水了……要下大雨了！”
　　康熙也被她拉得退了丈余，此时听得她这么一说，即刻明了。
　　“什么咸鱼滴水啊？”
　　弘历话音未落，只听耳边隆隆，天际一片乌云无边无际，夹风带雷的飞了过来，天马上黑了下来，山风狂啸着呼嚎着，一道刺眼的电光霹空而过，天上翻过几个滚雷，雷声在整个山谷中回旋，震耳欲聋，顷刻之间，雨点“哗”的倒了下来，面筋粗的大雨愤怒的打在山谷里，山泥彻底倾泻，似一条翻滚的洪流冲下山崖。
　　弘历扑在香绿儿怀里，已经被眼前的一切吓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小心，”勒海石、胤任、开道骑手围成一圈，把康熙护在中间，胤祯抱过弘历紧跟在后。
　　“不妨，就到了，咱们慢慢往上走。”康熙抹掉脸上雨水，显得镇静无比，心里却甚是后怕，“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