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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一出尖宫, ...

  •   一出尖宫,行不多久,便见着年羹尧,他背靠岩石而站,双手交报胸前,双眼坚定的看着天空,嘴角一抹笑意,浑身都散发出自信的魅力,彷佛他看到的不是星河,而是他灿烂的未来。
      “年大人。”
      他转头,一见香绿儿,便哄笑出来,“你是想引起我注意么?怎地每次都搞得那么邋遢狼狈?”
      “怎么?”
      年羹尧掏出一条手帕,捂在香绿儿脸上,“啧啧,这么邋遢的女人,真是……哈哈。”
      香绿儿夺过他的手帕,一看,上面一层灶灰,心里十分汗颜,嘴上却犹自张狂,挺胸道,“是啊,便是什么丑态都被你瞧见了。接下来,哼哼,就是说不完的美态,终有一日,定叫你大大惊艳、刮目相看!”
      年羹尧为她那盲目嚣张的自信瞠目结舌,摇头笑道,“你早已叫我大大惊艳、刮目相看了。”
      “不用你安慰,我在这里一日,就丢丑狼狈一日,哪里有叫人大大惊艳、刮目相看的机会?”
      年羹尧笑而不答,心里却道,“傻丫头,我早就见着了你冶艳无匹的模样,只是,又怎能说给你知?”
      香绿儿兀自气恨不平,“这个鬼地方,吃也没得吃,睡也没得睡……”
      “你还没吃东西?”
      “是啊。”
      “笨,笨得要命,近厨得食,亏你还在厨房打杂。”
      “走吧,还是让你好哥哥带你找食去~”年羹尧撮唇一吹,一匹雪白骏马便奔了过来,周身雪白,唯独四个蹄子是灰青色,光看颜色便予人一种风里来,雪里去的感觉。
      “雪浪?”
      “正是。”年羹尧洋洋得意,“让它歇息了一下午,现在精神可足了。”
      香绿儿叹道,“好漂亮。”
      “美女配骏马。”
      “嘴上抹蜜。”
      “你怎知道?你尝过?”
      香绿儿心头突突,觉得二人谈话太象打情骂俏,只得换个话题,“还以为下午那匹肥马便是雪浪。”
      “哈,那不是马,是围场的驮驴。”
      “怎地?围场那么多马不骑却骑驴?”
      “这儿的都是御马、军马,不得恩准,哪里骑得?”
      香绿儿十分看不惯,“什么都是皇帝的,哼。”
      “哈哈~”年羹尧豪迈大笑,“你可真是天生反骨,什么都敢说。”
      “四下无人,说说有甚打紧?”
      “自然不打紧,嘿嘿,我却也是天生反……”
      香绿儿骑在马背上,只觉耳边风声阵阵,转瞬便到了住宫。
      年羹尧一声呼哨,绕个大圈,到了住宫背后的树林,这才下马。
      随手拣些枯草松枝,便用火茸升起一堆火。
      “我去弄些吃的来。”
      香绿儿乖乖坐在火堆前,听得火声哔剥,心头暖洋洋的甚是安逸。
      不多久,年羹尧握着一团黑黝黝的菌子走来,“嘿嘿,找着好东西了。”
      “木耳?”
      “笨,笨得紧,鲜木耳也能吃么?这是牛肝菌。”年羹尧将牛肝菌递给香绿儿,“那边有水,拿去洗洗。”
      “好。”
      星辉熠熠,到处都朦朦胧胧的罩着一层薄薄雾气,树木是一幢幢的黑影,流水淙淙,香绿儿循声走去,只见一条袖珍得不能再袖珍的小溪在星光下缓缓流动,象仙女遗失的一条银丝彩带。
      溪水清澈见底,便是暗夜薄雾之中也能看见水底的石块,香绿儿心情大好,蹲在溪边将手脸好好洗了,这才细细清洗牛肝菌。
      回到火堆旁,年羹尧正手势熟练的削小木棍,又起身从马鞍褡裢里取出几件物事。
      末了把牛肝菌割成一条条,串在小木棍上,又把小罐子里的不知名酱料倒在菌上。
      “BBQ!”香绿儿惊喜不已,取过一支放在火上烤,“还以为再也吃不到了,没想到……”
      “避避可?那是什么?”年羹尧大为不解。
      “BBQ就是……”香绿儿怎能告诉他BBQ是英文烤肉的缩写?只得干笑两声,“这个,这个就是BBQ,把东西串在棍子上烧烤,就是BBQ。”
      “嗬,是你家乡话吧?”年羹尧随口一问,“你老家哪儿的?”
      年羹尧突如其来这一问,香绿儿被大大考住,“我,我老家……”
      “罢罢罢,”年羹尧何其聪明,见她言辞闪烁,目光不定,“不愿说就别说啦。”
      “年大人,我不是不想说,只是,只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没兴趣探人隐私,你不必交代什么。”
      香绿儿见他如此体恤,扶住他手,急道,“我是流落此地误入皇宫的,原本不是宫女……”
      “难怪,”年羹尧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见她肤光致致,容颜娇丽,玉指纤纤,确不似做惯粗重功夫的下女仆佣,倒似家道中落的沦落小姐,“唉,旧时王榭堂前燕。”
      香绿儿再粗俗也听过刘禹锡的这首《乌衣巷》,立即打蛇随棍上,叹息一声,算是认了沦落小姐的身份。
      年羹尧温言安慰道,“也别多想了,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香绿儿见他不再追问,大大松口气。
      “差不多啦,可以吃了。”
      牛肝菌经火一烤,散发出野生菌特有的香味,“好香!”
      入口更是鲜美之极,香绿儿大拇指一比,赞道,“手艺一流。”
      年羹尧望着她的吃相,香绿儿两只手一边拿一支牛肝菌,每咬一口都半闭着眼睛享受,微微摇头,嘴里发出“啵”的一声,满足得不得了,这副样子一点也不淑女,可是却可爱之极。
      “哟,什么东西?好像有东西从哪儿跑过。”香绿儿站起来,惊恐的指着树丛。
      年羹尧随手拾起一块石子,站起身来,“呵呵,是狍子,有好东西吃了。”
      “啊?别,”香绿儿见年羹尧眼中精光陡增,嘴角含着玩游戏般轻松戏谑的杀意,急道,“别杀,让它们好好活着吧。”
      “哦?”年羹尧望她一眼,只得松开手上的石子,坐了下来。
      香绿儿理理头发,也坐下来,“我,希望我吃的东西不是因我而死的。”
      年羹尧并无言语,心中却是一动,“倘若连女人都无这份妇人之仁,倒也可怕得紧。我这是怎么了?一味偏帮于她,仿似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好的……”
      香绿儿看他若有所思,只得换个话题,指指地下那个装调味料的小土罐子,“你上哪儿去都带着调味料吗?”
      “哈哈,说来我这个酱来头可大了。”
      “怎么?”
      “酱乃百味之将帅,领百味而行,而我这个酱又是酱中之王,是四川的鱼香酱。”年羹尧道,“便是随随便便的馒头面饼,蘸了这个酱料也成了人间美味。”
      “啊?是四川的酱呀?真是了不起。”香绿儿几乎脱口而出说我妈也是四川人,可只得硬生生吞下这话,生怕又生枝节。
      “当然,所以我出门在外,都带着这个酱。”
      “打动一个女人最好的法子就是打通她的胃。”香绿儿哈哈大笑的擅改名言。
      “嘿嘿,近君子而远庖厨,能被食物打动的必然不是什么好女人。”年羹尧揶揄的看着香绿儿。
      “什么镜子炮竹?”香绿儿一不小心又露马脚。
      “咦,”年羹尧原也知道香绿儿是个草包,现在与她渐渐熟络,不由为之叹息,“怎地你家没请先生来教你读书么?”
      “这个,”香绿儿尴尬一笑,“我家……这个家训,女子无才便是德。”
      “哈哈哈,那你确是大有奇德,高山仰止,有德之至了。”
      “你莫小瞧我,我也不是胸无点墨,全然不通诗书的,只要是有名得不得了的文章,我还是知道的……”香绿儿被他取笑,脸上有点挂不住,“在我们那儿,我算懂得多的。”
      年羹尧抱拳一笑,“不敢不敢,年某怎敢小瞧阿绿小姐。”
      香绿儿悻悻道,“我说的可是真的,不是胡吹大气。”
      香绿儿说的原也属实,现代香港华洋杂处,港人从小受的便是中英双语教育,对古文诗词确不十分熟悉,香绿儿系历史系学生,在学习期间间接读到过一些古时的名篇佳句,和寻常港人相比,已算饱读诗书,不想到了这里,人人都出口成章,自己由“饱读诗书”沦为大老粗,自是胸中不快。
      “哦,差点忘了。这个药酒专治高山不适。喝了身上便大好了。”年羹尧嬉皮笑脸的递给她一个牛皮皮囊。
      香绿儿心下感动得无以复加,却偏偏又想起胤祯,心头苦涩,“为何我还要想起你?为何此刻在我面前的不是你?为什么对我嘘寒问暖体贴照顾的人偏偏不是你?”
      “怎么?怕醉?”
      “笑话,我怕醉?”香绿儿豪迈之极,抢过酒囊咕嘟咕嘟灌下几口,“我都是开酒……”不待说出“酒吧”二字,便觉喉头胸口似火烧一般,一股热气在身子里上窜下跳,横冲直撞。
      年羹尧抱住膝盖,笑盈盈的看着香绿儿,随手取出一个鹅卵大的陶埙吹了起来,乐韵悠扬哀婉,甚为动听。
      香绿儿也不多问,静静听他吹埙。
      一曲毕了,香绿儿伸出大拇指,“年大人真是了不起,文能吹曲,武能烧饭!”
      年羹尧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觉眼前丽人可爱之极,鲜活之极,既有女儿的娇艳丽色,又有男儿的豪迈不羁,和她在一起分分钟都觉妙趣无穷,他一生驰骋红粉,此刻这种感觉却是从未有过,原先心里对她的占有欲望竟不知不觉转为丝丝爱意。
      “好烈的酒!”香绿儿捂住胸口,只觉高山反应带来的胸口脑门鼻腔等几处淤塞都被酒性撞开了,只觉呼吸顺畅,精神也是一振,“好爽,简直爽呆了!”
      “爽……呆了?”
      “哈哈,就是爽得不得了!”香绿儿杯酒下肚,心中抑郁一扫而空,身边的年羹尧又处处照顾,说话句句中听,令人如沐春风,心中的亲近感激之意又更深一重。
      年羹尧喏喏道,“我也爽呆了。”
      看着她双颊晕红,笑靥生春,年羹尧不禁心襟荡漾,情热似火,凑近嘴去便想在她唇上一吻。
      年羹尧离她那么近,近得她耳边的屡屡发丝都因他的呼吸而吹动,他的嘴唇几乎就要碰到她绯红的脸颊,年羹尧突地停止,心底里似乎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正在警告什么,可是侧耳倾听,也听不见那把声音在说什么。
      年羹尧讪讪的咳嗽一声,“该走了。”
      她娇憨的拧过头回应他,“好的。”
      香绿儿很不舍的站起,取过剩下的两串牛肝菌,嘻嘻一笑,“年大人炮制的美食,阿绿绝不能辜负。”
      年羹尧把她放在马上,自己却不上马,只牵着马慢慢往住宫走。
      夜风一吹,酒气上涌,香绿儿人渐酩酊,呆滞的看着前方,心头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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