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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林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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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打砸家里所剩不多的器具的林笑听到了那段特殊的铃声,是她专门为丈夫设置的!飞快的接起电话,仿佛生怕慢了一秒那个电话就会挂断。
林笑正准备用温柔甜蜜的声音询问丈夫今晚是否回家吃饭,可电话那头却已经抢先用不耐烦的语气打断林笑接下来的话语,说着:“今晚我有事要办,不回家吃饭,离婚的事你再考虑下吧。”话音刚落,那头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挂了电话。
林笑敏锐的捕捉到电话那头有女人的嬉笑声在催着丈夫快点结束通话。那些来自丈夫身旁女人的娇笑声刺激着林笑本就已经纤细异常的神经,她气得浑身发抖,喉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该死!该死!该死!那个贱人!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这样对我啊!”她嘴里不停的辱骂着那个陪伴在丈夫身边的女人并随手抓起身边够得到的东西打砸。那个躲在一旁的孩子微微瑟缩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物品,发出了响声。
听到响声,女人猛的抬起头来。像是终于找到发泄点一样猛地走过去将瘦弱的孩子拽出阴影处,嘴里不断骂着:“都是你的错!你要是听话一点就好了!你为什么不能懂事一点?你要是能懂事一点,你爸爸就能回家了!你要是乖一点,你爸爸也不会成天在外面和那个狐狸精一起,你爸爸就能回来看看我了!”林笑将孩子推到地上,“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乖一点啊?!”伴随着女人一次又一次的咆哮和尖叫,孩子分布着许多淤青的身体颤抖着承受着母亲这已算是家常便饭的伤害。
孩子已经习惯了女人的疯癫和突如其来的虐打辱骂,熟练地缩了缩脖子躲避母亲不停落下的巴掌,他用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抱住头,声音颤抖着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和无力的求饶:“妈妈别打了。。呜,妈妈,好疼啊。。呜哼。。。”
他认命般承受来自母亲的打骂,并没有再尝试着逃走,只是怯懦地把身子缩紧了些因为他知道要是跑开的话妈妈会更生气的。眼眶里泪水不断打转,豆大的一滴泪珠滚落而下挂在鼻尖,长又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整张脸都通红,一半是哭的,一般是蜷缩起身子紧紧抱住自己憋得。
他抑制住想哭着逃走的欲望,因为那样林笑纤细的神经会让她更加暴躁,他会遭受更严重的打骂。他心里清楚,父亲今晚不回家吃饭,这令妈妈很不开心,而且只有父亲在家里,妈妈才会冷静一些,会关心他,会给他煮饭吃,会用温柔的口吻关心他,就像妈妈以前一样温柔。
林笑逐渐冷静下来,从敏感暴躁的情况里脱离出来之后,她看了眼地上蜷缩着的被打得发抖的孩子,猛地嚎啕大哭着将孩子揽进怀中。林笑像是突然变回了正常的母亲不断向孩子道歉,用手可谓是轻柔的抚过自己孩子身上的伤。对着那大大小小,或掐或打,或砸或踹造成的伤痕和淤青,林笑如同普通母亲一般,在看到自己心爱的孩子受苦而内心抽痛,她看着自己瘦小的孩子身上的伤哭得难以自已,甚至痛苦的慢慢弯下腰来跪伏在地板上。林笑手轻柔的摸了摸怀中孩子的头发,她察觉到怀中孩子明显的躲避她抚摸他的手,并且孩子的身体因为浑身伤又被抱在母亲怀里而疼痛得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又因为贪恋妈妈少有的温柔而一声不吭任由林笑将他揽在怀里。发现这些的林笑愈加自责悲泣。
林笑突然的正常和自责的哭泣并没有持续多久。她继续慢慢用脚蹭着地板把自己挪回到窗边的沙发那里,窝在沙发原先的那个角落里自己低声念叨着什么,眼睛盯着窗外。就像是之前丈夫的那通电话她从来没有接到过,她还是那个普通的在家等丈夫归家吃饭的女人。
虚弱的孩子从地上缓缓挣扎站起,抬起酸疼的胳膊和发麻的手稍微整理了下衣服就走出了家门。林笑并不在意,现在在她混乱的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等丈夫回家。
天色已经很晚了,天空没有了太阳照亮,太阳已经沉了下去,就连夕阳都落幕结束,暮色渐浓,月亮还没出来,路灯按照程序还没有到设定好的一致的亮灯时间,世界好像正处于交替的瞬间。整个世界灰蒙蒙的,拥挤混乱的城中村里家家为了省电没有几家人是开灯的,像是想等天空最后一丝太阳留下的光亮都离开再打开灯来。
林笑沉默着看向那片繁华的地方,已经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映着城市中心那边的灯光,竟令林笑凭空生出几分灵气的感觉。城市中心那块地方,繁华得像是跟这片小城中村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光影交错的LED灯牌上是五花八门的广告,熙攘的车流,连接紧密的车尾灯像串联成了一条灯带,忙绿的人群拥挤着,人们都是光鲜亮丽的打扮,虽然城市的路灯并没有到亮起的时间,但是许多人家已经亮起了或冷白或暖黄的灯,连灰沉的天空都被照亮几分。
繁华热闹的城市中心和这片并距离城西的城中村如同两极世界,那边的人们在努力继续自己精彩的人生,这边的人们在努力为了让自己的人生继续。
林笑的丈夫杨晖就在那市中心的一栋高大的办公楼上班,是一个白领职工,有一个不小不大小区干净环境安静的商品房,有辆档次中等的车,三十来岁的年纪也算是立业了。平时还能出去和同事上司喝喝酒约顿饭,有漂亮的女朋友陪伴。但他的妻子孩子却在一片狭窄的,环境脏乱的城中村的小房子里生活,他上一次回家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目的是为了逼妻子答应离婚的事。
林笑稍微想到了一下刚走出家门的孩子,但她并没有多少牵挂,她看了眼楼下那个在一栋栋逼仄的建筑中的狭窄小巷慢慢走着的小身影,那个身影慢慢消失在了楼房的阴影之间。
她知道孩子是出去弄吃的回来,至于为什么孩子这么小年纪并且家里没什么钱却能从外面带些米肉回家这一点,林笑并没有去多想。她没有去管那个孩子,也没有像一个平常母亲一样的关心孩子的成长,反正那个孩子可以自己去找到吃的东西不是吗,就连自己都能被孩子照顾着不饿死。
在林笑越加疯癫的这一年里,她的丈夫已经不怎么回家了,因为林笑总是不断逼问丈夫身边来往的女性和不停质问丈夫心里还有没有她。
林笑原本青春靓丽的娇美脸庞已经在长时间的神经衰弱和营养不良下变得蜡黄消瘦,原本光滑紧致的肌肤已经出现不少细纹,以前花时间好好护理的柔顺秀发也早已枯黄毛躁,一个典型的疯女人形象。她在每次丈夫少数的回家时,用瘦弱的手像是拽住溺水者面前一块单薄的浮木一样死死拽住丈夫的衣袖恳求丈夫留下,甚至跪下哭泣。
其实她知道自己就算抓住了那块浮木也已经没有生的希望了,那不过是块单薄的木板,甚至上面有粗糙突出的木刺,在她拼命挣扎求生的过程中木刺深深扎进皮肉,她就算拼尽所有力气抓住了这块浮木,但是浮木的单薄早已预示了这希望破裂的可能。丈夫一次次的提出离婚的要求,就像是那浮木的断裂声一样,一声又一声越来越频繁地在她耳边响起,即将彻底溺死失去所有依靠的她不停愤怒又绝望的挣扎着。
她对于所有木板可能断裂的征兆都无比敏感,对于任何一声响动都惊恐许久,害怕和恐慌就是不变的阴影笼罩着她,她被自己臆想出来的种种折磨的每天都痛苦无比,恐惧那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溺亡,忐忑暴躁的心情令她逐渐就沉迷于自己的世界,敌对着所有可能摧毁她手中脆弱浮木的因素。每一天都在准备着迎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