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入沼

28、暗涌

　　这一逛就逛出事了。
　　陈凝坐在云省某个乡镇卫生院里打吊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二十分钟前，她跟齐城羲通电话说明了情况，并让他不要担心。这离市中心太远，她决定在这住一晚。挂断前齐城羲说宋染会去找她。
　　所以当宋染掀起卫生院微微泛黄的塑料门帘时，陈凝并不意外，专心盯着墙上的小电视。
　　电视和街道的声音嘈杂，街上的摊贩断断续续的吆喝，一股米香飘进来，陈凝肚子适时的“咕噜”两声。
　　“哥！”
　　宋染结束跟医生的交流走过来。
　　她狗腿的笑着：“饿了，你能不能帮我买份粥？”
　　她觉得他们之间给她买份晚饭的情谊应该还是有的吧。
　　等心满意足的填饱肚子，第一瓶药刚好打完，宋染转转脖子从笔记本中抬起头喊医生换药。
　　两人全程零交流，陈凝乐得如此，见他挺多工作没忍住多嘴。
　　“你要不先回去工作吧，我打完了去附近找个宾馆就行。”
　　宋染把她吃剩的东西丢掉，继续敲键盘。
　　陈凝无语，她瞎操心个什么劲。酒足饭饱加上药效，瞌睡上来。
　　宋染放下鼠标揉着眉心：“你要是真不想麻烦别人，就对自己负责一点。”
　　陈凝半梦半醒之间还以为他在打电话，半天没动静后，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以为她故意要这样。
　　陈凝手藏在毛毯下扣着破旧的皮椅，声音喑哑：“的确是我麻烦你了。”
　　“但你知不知道，周瑜打黄盖。”
　　她精准的踩住宋染的致命点。果然，宋染闻言拎起背包头也不回的走了。她长叹着放松身子，有一只飞蛾在不停撞着白炽灯。
　　十点过一刻，街上大部分店铺已经关了，几个穿着橙色衣服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
　　陈凝蹲在路边拿出手机想找个宾馆，身上有点冷，她点了根烟。
　　正眯着眼滑手机，手里的烟被抽走，她保持着姿势没动，注意力移到手背上的一块医用胶布。悠悠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看向来人：“喜欢自找麻烦是吧？”
　　宋染已经忙了一天，接到齐城羲电话那会儿还有收尾工作。她是个成年人，有些事可以自己解决，他大可不必马不停蹄地赶来。
　　但在某个瞬间，宋染想起那个夜晚她前所未有的破碎感，身心俱疲的他就很想来到她身边，见到她。
　　互不理睬也好，冷嘲热讽也罢。都是他自找的。
　　前几个小时，医生用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告诉他她持续的低烧和一些看起来不太健康的症状，他想起了那瓶被他扔进床底的药。
　　或许她本不应该如此。
　　陈凝见他哑巴了也适可而止，跟着手机导航往目的地走。
　　等宋染回过神，陈凝正要推开小旅馆的大门。
　　她没有防备被他拉住。
　　“你干嘛？”
　　心里噼里啪啦涌起一团火。
　　“去哪？我累了我要睡觉！”
　　宋染一言不发拖着她朝停在路边的一辆越野车走去。
　　陈凝挣扎得愈发激烈，躬身张嘴去咬他。
　　一阵天旋地转，她人被扛了起来，腹部挤压得难受。更要命的是，这个无法抗争、近乎制服的姿势让她倍感羞耻。
　　身心上的折磨和无法扭转的局势让陈凝感到绝望，她甚至颓废的希望他能走的快一点，这样就不算是认输，她只是赢不了。
　　被塞进车后座，宋染动作极快的上车启动。她缓过胃里那阵痉挛，从脚边的背包里翻出烟盒点上。
　　宋染降下车窗，夜风狂乱，陈凝指尖那点猩红闪烁。
　　“去哪？”
　　语气是压抑克制的平静。
　　宋染瞥一眼后视镜：“回市里。”
　　陈凝问清楚便作罢，拿出相机翻看。许是病还没好全，没一会儿人又开始犯晕，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渐渐变得模糊。

　　凌晨两点，陈凝猛地惊醒。房间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床头柜上摆着酒店的名片。宋染把她带了回来，但这不是她的房间。坐起身努力回忆后来的事却不甚清晰。
　　感觉到口渴，她穿上鞋去倒水。走出房间才发现这是个套间，宋染不知道去了哪里。
　　客厅的矮几上有一台开着的笔记本，是他在卫生院用的那台。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她屈腿半扭着身子坐在茶几上，图片模式，应该是宋染这两天拍的动物。
　　摸上鼠标，一张一张的往后翻。突然，某张图让陈凝感到不适。
　　画面上，两条蛇，是极度的纠缠。
　　生理上做出反应，她被激的起了鸡皮疙瘩。但心理上，明明厌恶，却没有继续往下翻，越是恐惧排斥，越要自虐般不回避。
　　不知过了多久，陈凝已然麻木，仔细看这交颈相缠的两个生命竟还觉得充满了最原始的野性和致命的性感。
　　她可能是疯了，闭着眼回想起某个凌晨她吮吸过的那块肌肤上略微冰凉的触感。
　　所以当一只手覆上她握着鼠标的手时，她觉得此刻的肌肤相接舒服至极。
　　宋染拿开她的手，“看够了吗？”
　　陈凝如梦初醒般睁开眼转过身。她坐着，身体稍稍后倾，宋染弯着腰一只手撑在矮几上。
　　她仔细嗅了嗅，“你抽我烟了？”
　　“没有。”
　　他合上笔记本直起身，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陈凝盯着他薄衫的领口处，黑色的衣料和肌肤形成反差，她吞了吞口水。
　　许是吞咽声在寂静的夜里太过明显，宋染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准备去开灯。
　　在这时，陈凝拉住他，起身，轻轻抿住他的嘴角。
　　她松开手，笑得狡黠：“你骗人。”
　　风从他刚刚关上门的阳台上吹进来，刮起几层白纱窗帘。
　　黑暗中，宋染仿佛听到他被吹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