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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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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染二十岁的人生中,头十八年的岁月都还算是圆满。
小时候,他不止一次感受到父亲对待母亲的客气,父亲的态度宋染一开始觉得很正常,因为他知道有个词叫“相敬如宾”。
再后来,他上了初中,懂的事情多了。每当父亲向母亲习惯性地说“谢谢”、“抱歉”这些词的时候,宋染看着母亲略显尴尬又无措的表情,心里泛酸。
他知道,这不是家人般的亲密。
日子一天天过,争吵多了起来,母亲离崩溃越来越近。宋染知道了父母之间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母亲并不是父亲心里的那个人。
高三那年,宋染过得并不安生。学习的负担压在肩上,家里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父亲出差的时候,母亲会在半夜把他叫醒,小心翼翼地拉着他问父亲是不是去找那个女人了。
月光照在母亲瘦削的脸上,宋染心口紧绷得乏力。等把人哄睡着,天已经蒙蒙亮了。
抽烟也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他得先找个办法救救自己。吸着烟站在楼顶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东边出来,曙光照在脸上,好像今天也充满希望。
感情这种事最是强求不得,也最没有道理。
宋染退出和齐城羲的聊天界面,在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
女孩穿着宽大的迷彩服,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着前方,光打在一边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宁入秋很快,气温说降就降。陈凝一会儿没适应就遭殃了。
胡雪琪看着她趴在课桌上,“哎,你要不请假去看看?”
陈凝抽出张纸巾擤鼻涕,“嗯,待会就去。”
都说不怎么生病的人一生病就得生很久。陈凝跟辅导员请了三天假。幸好平时表现不错,辅导员这小老头马上就给批了,还嘱咐她好好休息。
陈凝没辜负他的期望,中午回到寝室倒头就睡,连胡雪琪她们去上课了都没感觉。
她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她被吵得不耐烦,迷迷糊糊地接听,闭着眼等对方开口。
没有声音,陈凝哑着声“喂”了一句。还是没人说话。耐心耗尽,就要挂断。
“是我。”
陈凝缓缓睁眼,大脑也运转起来。听觉系统在辨认着声音的主人。
她看一眼来电显示,坐起身,“哥。”
宋染依旧没说话,陈凝清清嗓子,“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有下课铃声响起。
陈凝掀开帘子翻身下床,窗外有一片片火烧云,手机里铃声没停。
陈凝走到阳台抬头看向天边,说话还夹着鼻音,“你们学校铃声怎么跟我们学校一样?”
话声刚落,手机两边都安静下来。
她心跳漏了一拍。
“陈凝,北宁的火烧云很美。”
这也许是陈凝记忆中北宁最红的一次火烧云。夕阳早就落下去,余辉映射在天上,远方的鸟飞回到树上,漫长的漂泊终于有了归宿。
这个画面陈凝在后来记了很久。
宋染穿着黑色毛衣站在树下,微风吹过他的发梢,他嘴角似乎带着笑。
陈凝回过神,“是啊,北宁的火烧云很美。”
在下楼的短短几分钟里,陈凝觉得明明回北宁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此刻却让她恍惚到仿佛过了好几年。
她走向宋染,一点一点忘掉自己那张被他夹在某部电影胶卷底下的照片。她告诉自己:有些人既然已经道过别,再遇见就当重新认识吧。
“哥,欢迎来到北宁。”
宋染此刻疲于奔波的一颗心终于在见到陈凝的那一刻安定下来,他一面在心理上排斥这种反应,一面享受着生理上的片刻愉悦。
陈凝之于他就像是毒药一般的存在。
陈凝接着带宋染在学校逛了逛,两人平常得就像普通兄妹。谁都没提照片的事,宋染坦然的态度让陈凝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是啊,这怎么可能。宋染明明讨厌她要命。
这样一想陈凝轻松不少,笑得也自然多了。
“哥,我带你去吃正宗北宁菜。”
或许是太久没见,陈凝感受到宋染对她的负面情绪好像变淡了。
两人走到饭馆的时候,宋染接了一个电话。陈凝听着他讲话内容,心里疑惑他在北宁还有熟人。
席间,陈凝简单问了几句,得知宋染是来北宁拍东西的,一起的还有楚念池几个学生。
“你们这次在北宁待几天?”
“七天。”
陈凝想了想,觉得应该尽一点地主之谊,“那哪天你们拍摄完我再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宋染没拒绝,“再说吧。”
两人吃完往学校方向走,宋染他们住的酒店离她学校不远。秋风起,陈凝脑袋有点晕。
终于到了酒店楼下,陈凝清清嗓子,“有时间联系我,挺久没见念池姐了。”
宋染看她一眼,“生病就去看医生,别耽误学习。”
陈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一直到最后都没问宋染为什么刚到北宁就要来找她。虽然心里好奇,但这种没有意义又令人尴尬的问题还是不提的好。
在等宋染联系她的这几天里,陈凝等来了陈家老爷子的电话。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她只知道只要不按那老头意思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陈凝这次趁下午没课去的陈宅,这个时间点陈家没什么人,陈凝径直去了书房,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推开门,老爷子一个人在里头泡茶,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爷爷。”
“过来坐。”
陈凝坐下等着吩咐,老爷子给她倒了杯茶,馨香四溢。陈凝觉得好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老爷子努努嘴,“尝尝。”
陈凝答应着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这茶入口虽苦,但回甘却又久又甜。
老爷子看她一眼,起身踱步到窗边,远处山林起伏,是一副好景。
“怎么样?”
陈凝如实说出自己的体会。
“你那哥哥来北宁了?”
陈凝这才忍不住皱眉,“您知道了?”
老爷子回过身,“陈凌那孩子瞧见过你们。”
陈凝没作声。
“有空叫他来家里吃餐饭,我们是主,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地主之谊总是要尽一尽的。”
陈凝不知道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说宋染有没有空还不一定呢。
说来也巧,她第二天下午就在学校碰见了宋染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