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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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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子凝是否是重生这一点,他不知道,也无从查证。
大概思虑过重,向来少梦的宁衍却在当晚陷入梦境之中。
梦里的自己恢复了上一世的模样,也在他的身前看到上一世瞎了眼睛的宁子凝。
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只觉得像沧澜无妄峰登云梯两旁的翠竹林,可又觉得不太相似。
宁子凝一袭黑衣,墨发高束。站在那里好不端正,只可惜了是个瞎子。
其实宁衍看多了现在洒脱耀眼人畜无害的宁子凝,他都快忘了,宁子凝以后是个比他心还黑的。
而在宁子凝他身前的人,宁衍也认识。沧澜宗掌门人契季……
至于他的梦里为什么会梦见宁子凝和掌门人契季,他也不知道,但是宁衍觉得这应该都和那把叫贬尘的剑脱不开关系。
只好静静地看着继上次行水之后唱的又是哪一出戏。
“掌门师伯,多有得罪。”
宁子凝倒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弟子礼,不待契季回什么便继续道。“子凝有一事相求,还请掌门师伯告知,韩老祖现在身在什么地方。”
宁衍双手环胸饶有一副看戏姿态,见宁子凝说完话,便连忙转过头去看契季的表情。
他想起来了,这一段似乎是上一世宁子凝当着仙门众家把契季和殷青滦诓进阵中坑杀的一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看到了契季,不过看看宁子凝现在这虚伪的样子,他倒是觉得有些久违了。
他想过掌门人契季的脸上会出现愤怒,毕竟被沧澜宗叛徒用着沧澜宗的禁术关进玄门,并不光彩。
可此刻他在契季脸上并没有看到多少愤怒不满,反而更多的是有些解脱的恬淡。
魔尊大人疑惑的很,也失望的很。
“这就是辰阵玄门吧,宁澈是吧……”掌门略微沉吟,打量着宁子凝满意的点点头“多年不见修为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啊。”
宁子凝连忙回礼,此时此刻倒看不出多少心狠手辣的模样。
“掌门师伯过奖了。”
“玄门根据你的意愿幻化的吧,无妄峰死竹林……”说完契季不由顿了顿,长叹口气继续自顾自道。“你青滦师叔,你是给他隔开了吗?真不错,就是可惜了,如果你不念着无妄峰,用你那把琵琶可能会杀伤力更大一些。”
可这一切在宁衍眼里,就是契季跟意识不到自己什么处境,和什么样一个疯子对话一般。
宁衍只能将这一切归结到他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宁子凝手里,竟然还会走上前去拍他的肩,一脸悠然的说。
“来弄个石桌出来,我们正好想跟你谈谈。”
宁子凝:“额……好。”
宁衍: ???
什么操作?宁衍看着满脸尊敬,听话的幻化出桌子还贴心为掌门抽出椅子请坐的模样,有些懵逼。
难不成契季不是宁子凝杀得?而是另有其人,宁子凝只是背锅的?
还有这个掌门契季,有没有搞错,两方征战,人家要杀人你啊,再退一步人家也是你沧澜宗叛出师门的叛徒,自甘堕落的邪修。你居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和人家谈天,你要不要再喝个茶?
可真就让宁衍无语的是,掌门人是真的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套白玉的茶具。
“有茶叶没,给我点。话说你找韩师叔是为了辰阵的事吧。”
宁衍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看待这一幕,可宁子凝不会理会他有没有心情,也看不到他什么表情去为他解答。只见他右手在大袖中不停摸索,竟也真的摸到了一小包茶叶递了过去。
只得暗暗吐槽沧澜宗同气一支,果然名不虚传!这都妥妥贴上反派标签的人,竟然也能和谐聊天!
“是。”
契季端起茶杯递给了宁子凝,抬头看着宁子凝紧闭的双眼。轻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这双眼睛!你有怨气,也是应该的。你还能叫我一声师伯我很开心啊。”
有怨气,应该的?这沧澜宗行事怕是比他魔尊还让人摸不着头脑。
宁衍越听越糊涂,跟着叹了口气,干脆什么都不去想静静听他们说什么。
“掌门师伯严重了,陈阵玄门威力不小。我发誓只要您告诉我韩师祖在哪我马上就会把您和殷师叔放回去。”宁子凝恭敬的放下茶杯,再次行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的缘故在自己的幻境玄门中都能险些放偏茶具。
刚才抽椅子的时候不是挺顺手的么。宁衍无聊看到地上的小石子,想伸手去捡,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到底是幻境做不得真。
“他啊……”只见契季拿起手中茶杯轻抿了口茶水,语气有些惆怅。“若我出事了他开心着呢,这也是我欠他的。倒是你这辰阵……怎么辰阵不用你那把玉石琵琶。”
宁子凝顿了一下,周身的死气瞬间浓郁了几分,连带着周围的竹林的颜色都跟着暗了下来,竹叶沙沙作响,无风而动,应着那墨发黑衣人影莫名凄然。
“碎了……”
“碎了?辰阵的阵眼灵器碎了?
“嗯。”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修士的本命法器与己身息息相关。一旦法器受损修士也会受到极大的反噬。
可宁衍却看不明白。宁子凝那把琵琶他见过,是把难得的灵兵。可跟宁子凝修习的辰阵法诀又能有什么关系呢?而且那把琵琶碎了,掌门契季为何又会这么吃惊。
又是一个古怪的梦境。
契季震惊至极的表情持续了有一会,见宁子凝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不由上前扣住宁子凝的手腕,宁衍看着契季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为古怪,最终化作满满的无奈。长叹口气,看着不在言语的宁子凝,终是开口提出了一个另人匪夷所思的条件。
“子凝是吧。我告诉你韩师叔的位置你也不用放我回去。答应我,别恨你师尊。”
风起竹响。
诺大的竹林化为镜像,镜花水月如水凝冰,刹那崩碎。碎片飘零只刚融于地便化为大片火海,熊熊而起。不过一瞬,天地惊色。
便没有然后了,也不用有然后了。
宁衍醒了。
也知道最后的结局,契季死了。可他究竟从宁子凝身上探到了什么,他不曾得知。
想起今天白日里见过老者之后。琴不期与凌白羽便不再多做停留,拽着宁子凝和宁衍快马加鞭赶到了凌家,安排了住处。想必二人也是怕夜长梦多,连夜赶去临沂加固封印。
他与宁子凝又离得相对较远,所以今天宁子凝并没有找过来。
梦境很清晰,就像是他在看宁子凝拥有过经历过的记忆一样,如果这个时候他再猜不到这些古怪与他融于骨间的那把长剑有关,他上一辈子也就当不上所谓的魔尊了。
至于契季死了之后的结局。便是,宁子凝那日大开玄门,火海所延之处皆累累白骨。
殷青滦抱着契季的尸身,正式以仙门之首向宗门百家立誓,他此生不论天涯海角,誓要诛杀宁澈宁子凝,至死方休。
这算是宁子凝在修真界真正没有立足之地的开始。
也是从那之后他觉得宁子凝有把柄,好用的很,才彻底安心将他留在身边的加以利用。
他觉得只要给他稳固神魂的灵药奇珍他便能做他需要的事。
浔洲屠戮安家修士如此。
玄门阵中杀沧澜掌门人契季亦是如此。
如果是这样,也就是说是契季从宁子凝身上探到了什么,主动断了宁子凝与沧澜宗最后一丝联系。也是那之后,白给再未跟他要过人,辰阵玄门内,也再无登云梯死竹林……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一样,闷到喘不上来气。
想起离渺原先给他找来过一只凡间的鸟雀,全身灰溜溜的谈不上好看,他觉得有趣的紧,可它有翅膀,是活物,只要他放手,就总想着飞走。后来他为了不让它飞走,不惜将它的翅膀折断。
他始终坚信能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可他根本,看不清现在路,背后又是谁在布局。宁子凝一个人就足够将他搅的心乱如麻……
“宁子凝。宁,子凝。宁,子,凝。”
他仿佛不认识这三个字一般,一声声一遍遍,宛若魔怔的轻唤。
直到门外庭院中传来脚步声渐渐纷乱多了起来。才从魔怔状态中脱离出来。
惊出一身冷汗。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会又像上一世一样。
“宁衍小公子不好了,您快些起来吧,大事不好了。同您一起来的宁公子失踪了。”
门外传来了陌生的女声,话这么说,可语气并未多少慌忙之意。
本来这么简单的陷阱,宁衍能够看出,可不知怎么,事关宁子凝他便在无法保证冷静“你说什么?”
宁衍连忙起身,套上外套。连鞋都来不及穿便想跑过去开了门。
“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了?通知你们家公子了吗?”
“琴公子,和我家公子一同失去了联系。”
宁衍手刚放在门栓上瞬间反应过来。听到这样的回答,顿时心生警觉。赶忙后退数步,门板也在同一时间飞起,木屑纷飞。
黑衣女子面无表情的缓缓收回自己踢出去的左脚,右手腕上的银镯闪烁幽芒不停提醒着宁衍她的身份。
那女子与他互相注视良久,才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警觉不错。”
宁衍看了眼被踢飞的门板。眉头紧皱,不是黑衣女子不好对付,而是他太熟悉黑衣女子了。
若他记得没错,这个时候的离渺已经有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远远不是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可以比拟的。
不由又想起上一世,离渺哪敢这般踢他门板。当真天道好轮回!不过也幸好来的是离渺,他才有转还的余地,若是老魔尊,或者其他什么人,他怕是又要重蹈覆辙,语气不由就带了几分轻松的意味。
“十二魔君之首怨灵君——离渺。别来无恙啊。”
离渺有一瞬间的诧异,旋即恢复正常神色,不曾吝啬的夸奖了一句。
“胆识也不错。”
银镯化为流光,拿变化为长枪握在手中。宁衍熟悉离渺,知道她这是准备动手了。回想起上一世跪在他面前发誓效忠的场景,离渺是他的得力心腹若能再次收入麾下无疑是件好事。
长枪流影,眉心直至。
正如离渺所说,他胆识不错,所以……
“你想你弟的灵一辈子困在怨灵中,大可杀了我?”
流影散去,长枪为动。
宁衍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九岁孩童,枪尖指着眉心却不见一丝慌乱。反而淡定的让人惊恐。
宁衍依旧平静开口道“说说吧,你不在魔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宁衍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他还在安家为奴,听过一嘴,这里应该是出了个神兵,想来也多半是这个时候。只不过时间太久,若非在这里遇见离渺他多半还想不起来呢。
离渺却不回答,而是死死盯着他,想要将他盯穿一般。宁衍只得无奈继续道。
“你弟的灵,我能救。若我没猜错也只有我能救。”
离渺不死心的继续追问道。“你不过就是个黄口小儿,我凭什么信你?”
猜到她不敢动手的宁衍主动向前一步。“那大可杀了我试试看,你敢赌的话。”
离渺向后退了一步,周身也没了那凌厉的气势,索性收起了长枪,重新化为右腕的银镯,难得从她脸上看到了别样的情绪。
离渺的弱点太好抓了。只要关于她弟的事情,她一般都不敢冒险,这对于她,很重要,重要到哪怕有一丝希望,哪怕希望只是一个看起来根本不靠谱的九岁孩子,她也不敢去赌。
“需要我做什么?”
宁衍笑了笑。“忠诚。”
就像上一世一样。
有了金丹大圆满的离渺,这时的他,才算有了一点点能够掌控的权利。
宁衍也不急,他知道离渺绝对不会拒绝。离渺虽然是个绝对有心气的人,可离渺终究也是个有软肋的人。
气氛沉寂许久,离渺果然如他所料,摘下来的右手的银镯再次化为长枪立如身前,单膝跪地。“为吾主之命,鞍前马后。”
宁衍嘴角上扬,心情大好,眸子沉了沉。
接下来就该问问为什么她会突然夜袭击凌家,来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