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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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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不期早已经找好了客栈吩咐店小二准备好了三间挨着的上房。
宁衍做梦一样回到了房间。第一时间，便是摊开右手，淡粉色的小花早已被攥的看不出本来模样，残破不堪。宁衍想到上一世离渺用过的一个小术法，将一些小物件用术法封进灵石里做成吊坠或者摆设。
如今，一个月的修行，加上上一世的功法经验和阴珏体的天生修行事半功倍。修行于他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若非有意压制，他随时可以脱离筑基期进入辟谷期。
也算是勉强可以使用那个小术法。
从宁子凝给他的乾坤袋里摸出一小块灵石，将残碎的安阳花小心翼翼的封了进去。就那么鬼使神差的打了个孔穿上绳子戴在了脖子上。
他突然有些看开了。
宁子凝后世如何，现在终究只是那个还在沧澜不显山不露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会怂到掉眼泪，会因为怕黑半夜三更跑到师弟房间打地铺，会有一颗温柔的心于曾经那样低贱的他，拾额间花，送见面礼……
上一世，世人对宁子凝偏见，大多是后面人们所看到的，死气沉沉瞎了眼睛，坑杀安家修士的屠夫。
却忘了一件事，人要经历怎样的绝望才会将绝望施加于世人，他作为上一世的魔尊在清楚不过。
除了琴不期临江仙无妄峰众人外，他们没人再看到过眼若星河的骄阳少年。
那其中，也包括他。
刚戴好安阳花做的晶石吊坠怔怔出神的宁衍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不待多加询问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师弟，你睡了吗？”
他忘了，宁子凝怕黑来着。
看了眼还放在桌子上的乾坤袋，终是轻叹口气起身去给宁子凝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他不出意料的看见了抱着被褥一脸纠结的宁子凝对着他颇为尴尬的笑了笑。
宁衍偏头示意。
“进来吧。”
“师弟，我能和你睡一屋吗。就，我不占你床，我还打地铺......”
“睡床上吧，睡得下。”宁衍面无表情的看着宁子凝，刚收了人家的礼，他无论如何也横不下心再让宁子凝打地铺。
“放心吧，师兄睡相超好不会打扰你......啊？你说啥？”
“......”宁衍一脸黑线，看着自顾自说这话还没反应过来的，扶额轻叹。他是脑子坏掉了，才会觉得这样的宁子凝会憋着什么灭世的大招。
不得不又重复一遍
“我说，你睡床上吧，睡得下。”末了，还不忘贴心的加一句“我怕黑。”
……
重新插上门栓，宁衍回到桌边倒了杯茶水，看着宁子凝麻利的铺着床铺，有些好奇宁子凝为什么怕黑，按理来说修真之人视力是常人的数倍，夜间视物应该不是问题。可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上一世，宁子凝瞎眼睛的时候可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害怕啊。
这导致直到他和宁子凝背对背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难不成瞎眼治胆小？
要不自己也试试？
想到此宁衍的脸瞬间又黑了几分，甩甩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跟无妄峰师徒待一起久了他也变得憨憨的了。
再者这种背对背谁也不说话的气氛属实有些尴尬。
床是普通的床不算多大，但是宁子凝本就是偏瘦的少年体型，宁衍又是个常年发育不良的孩子，倒也正好躺得下他们两个人。
只是没有想到宁子凝会突然开口。
“阿衍，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杀了很多很多的人，师尊和二师兄，甚至是你会不会特别失望？”
宁衍心下一惊，不由提起几分警惕。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不过想到上一世万鬼渊一战，真正的尸山血海。琴不期和白给的表情看着也确实都挺失望的。
“会吧。六师兄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见自己被锁在黑暗之中，听不清，也看不见，浑浑噩噩。直到清醒时才发现自己杀了好多人，二师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说让我回头看看。看看……”
宁子凝顿了顿不知是因为问的人还是因为长久梦境的压抑，使得他到底还是将自己的梦讲了出来……
“我身下的尸山血海……”
梦里师尊曾说过，是他欠自己的，自己可以恨他，但是回头还来得及。
梦里二师兄曾说过，求他回头看看自己。
梦里的自己，仿佛生活在光照不到的角落，残破不堪，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头……
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杀得人是谁，为何杀人，所杀何人。
这之后宁子凝不再说话，那些个无比真实的梦让他恐惧，不安。也让他下意识害怕这样的状态去面对临江仙和琴不期，所以，他宁可来找宁衍，也不肯去找琴不期。
比起宁子凝的不安，宁衍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宁子凝口中的这个场景，不就是宁澈万鬼渊伏诛的时候吗？
莫不是，他也是重生？
可，这模样又不太像啊。
宁子凝上一世毕竟是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如果是重生又怎么会如此怕黑。
更何况他亲眼所见，魂飞魄散，尸骨泯灭。
掩饰起心中的疑惑，趁机将自己刚才好奇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就是因为这个怕黑的？”
“是啊。”宁子凝开始有些破罐子破摔不加任何掩饰，果断承认。
“那如果有一天你变成瞎子，你会怎么办？”
“呵哈哈哈”宁子凝突然听到宁衍这句话，突然就笑了起来，翻了个身，语气兀的有些张狂。
“来，你转过来，看看哥的眼睛。”
“知道这是什么吗？至净琉璃眸，除非有一天谁看我不顺眼把我制服用玄玉剜去我的眼睛。不然我怎么可能会瞎！”
宁衍能感受到宁子凝说这话时得意与自信。但是他并没有回过头，去看宁子凝的眼睛。
他怕他会忍不住对那只没青眼眶再补上一拳，也怕忍不住告诉他说你以后还真是个瞎子。
他以前毕竟没少干过这事。
不过这么说，上一世宁子凝的眼睛真的是被人剜去的。
他明明那么怕黑啊。
“不过比起怕黑，我更怕沧澜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连师尊也不要我了……”
旁传来淅淅索索翻身声。大概是见宁衍没翻过来，他也就翻了回去，声音颇有些失落怅惘。
“我瞎了的话，还不如直接死了。”
宁子凝很清楚，他瞎了就意味着，真的没有用处了。
宁衍心中一惊，这是他在乎的么。
宁衍突然想起来。
他上一世与宁子凝说过的话。
“你师尊不要你了。他说他没你这个逆徒。”
“欺师灭祖。你还指望你能回沧澜呢？醒醒吧。宁子凝，你就是白眼狼，宁家都说了没有你宁澈，沧澜也不认你宁子凝。”
“想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吗？本尊借你眼睛啊。好好看看这片尸山血海中有多少你曾经同门师兄弟的尸骨……”
上一世无尽狱宁子凝的背叛让他恨不得将宁子凝拆骨吞肉。虽说这一世终归是不一样的。
可有些记忆到底是刻在脑海里无法否认的。
他毕竟是魔尊，杀人诛心更是常用的手段。
可如今他有些愧对于宁子凝。到嘴边的话就那么像车轱辘一样来回反复。
“哥，谢谢。”
“谢我什么？”
宁衍听着那人用着有些闷的声音回应着，突然就有些发自心底的感触。
“谢你，把我从安怀生手中带走;谢你,与我姓名；谢你，带我登上无妄峰，谢你......”
宁衍顿了顿突然翻过身来看着少年并不算厚实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一瞬间有些释怀，长出一口气。
“谢你为我解下炼奴环，谢你送我乾坤袋。”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重头来过。心中默念。
却发现宁子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轻声呢喃。
“也许比起失望，本尊在白给和琴不期眼中看到的更多是担心。
你杀人，放火，甚至沧澜掌门契季的死都是因为你。可他们依旧心疼你，担心你。
白给在你之后，再未收徒。
我本以为你杀人，放火，在本尊眼里你本就应该这样。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让我遇见这样的你。
宁子凝，你可知道，上一世，本尊根本不是恨你在无尽狱不肯回头。本尊只是羡慕你，嫉妒你，
甚至讨厌你……”
凭什么，你能摊上个好师尊我没有；凭什么，你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我不行；凭什么，明明做同样的事，有人为你打抱不平而我理所应当罪该如此。
心智再过于成熟，可身体现在依旧是个九岁大的孩子，情绪控制并非易事。
宁衍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一个月前刚笑完宁子凝，如今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想起他上一世……
没有人生来便恶，若没有经历过绝望，又怎么会在绝望存生之后想着将绝望与世人。
就像上一世的魔尊，他们这样的人本便没得选。
这一世不一样，他的身份变了，不再是安家魔奴炉鼎，而是沧澜宗无妄峰临江仙七弟子宁衍。
他也不会遇见老魔尊，更不会时刻担心被实力更强的人发现抓去做炉鼎……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宁子凝临死给他的骨剑。
也是因为宁子凝救他出了后山竹林，脱离了安家魔奴的身份。
也是因为那个少年，傻乎乎的背着他，走了一千六百七十一块登云石梯。
也是因为他愿意以兄长自居，处处相照。
他向来恩怨分明，到此算是从心底愿意认宁子凝这个总以兄长自居的师兄。
我虽不能护你周全，最起码，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本尊也愿意称你一声兄长……
宁衍顺手掐了个手诀，刚想将屋内灯烛熄灭，旋即又把手放了下来。
烛火长燃，摇曳轻舞
听诉着少年的，喃喃轻语。
“谢谢，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