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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紧握住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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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桠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苍白。
许叶和佟烁正巧推门进来,佟烁手里拿着保温桶。见佟桠睁开眼,两人变急忙赶到床边。
佟烁什么都没说,就沉默地把保温桶打开“小树,来吃点东西,奶奶特意给你熬的排骨粥。”许叶看着面色苍白的佟桠,不禁流出了眼泪,又怕佟桠看到就转过了身,捂住嘴低声地抽噎。
佟桠是被保卫处的人发现的,赶到时他已经昏迷了一阵。送到了医院,整个人身体滚烫,医生赶紧让人通知家属并给他打针,又办理了住院。
听了事情的经过,医生叹了口气又摇摇头,“发烧还好治,可怜了这孩子了。”
等许叶和佟烁赶到的时候,医生叮嘱千万不要跟佟桠问事情的经过,建议抓紧时间联系好的心理医生。重感冒好治,输两天液就能好,但是心理上的创伤实在太大了。
佟桠闷闷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了眼保温桶只是低声说“谢了爸,我不饿。”就又躺下身。佟家从来都是开放式放养,佟桠从小到大不是叫佟烁老佟就是叫佟哥,突然间这么认真地叫爸,佟烁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许叶以为是医生就抹了抹眼睛说了句请进。陆家母子来了,陆宇晨表情也不是太好,手里捧着一个果篮,只不过特殊的是,果篮里满满装着荔枝和芒果,这是佟桠最喜欢的水果。
杨荞拉过许叶的手,轻声和她说些什么,佟烁看着陆宇晨把果篮放在了一旁就站在原地,于是就说“咱们先出去,让两个孩子呆一会儿吧。”于是,三位家长一同出了病房。
陆宇晨放学的时候,突然就很想去找佟桠,却发现人不在。去隔壁班问刘峪其,刘峪其也不清楚,但刘峪其悄悄地说,他们年级有个学生刚刚跳楼了,不知道是哪班的。陆宇晨不由得心头一紧,然后就打电话给佟桠,但始终是无人接听。不知道怎么地,陆宇晨就是心里一直发慌,到家后也反复地给佟桠打电话。在他打第二十遍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却是许叶。许叶声音都带着颤抖,问陆宇晨有什么事,说现在小树不太方便接电话。听到许叶颤抖的声音,陆宇晨已经快不能思考了,木木地说“许姨,桠桠怎么了?我放学去找他就发现他不在,有点不放心... ”许叶出了病房门,“小树的好朋友跳楼了... 小树他... 他当时就在现场... ”
陆宇晨只觉得轰地一声,手不住地颤抖,手机掉到了地上。杨荞看到了嗔怪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手机还拿不住。”陆宇晨静静说了一句“妈,桠桠住院了,我要去看他。”杨荞呀了一声,就收拾东西还给陆衡发了消息,让他晚饭自己解决,然后就急急忙忙和陆宇晨出了门。
一路上,陆宇晨一言不发,杨荞看到路边水果店停一下车,让陆宇晨去给佟桠买个果篮,别空手去。陆宇晨跟店家说只要荔枝和芒果,店家说这样的果篮不好看,可陆宇晨还是执意说着麻烦了,结账的时候又多给了老板钱。抱着这个奇奇怪怪的果篮上了车,陆宇晨还是不说话。他觉得心里无尽的酸楚,他一直想着:桠桠那时候该有多害怕啊。
病房里只剩下了佟桠和陆宇晨两个人。陆宇晨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佟桠的床边,佟桠翻了个身,面朝着陆宇晨却紧紧闭着眼睛始终不说话。陆宇晨也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佟桠的脸色苍白的可怕,由于还有点发烧的缘故,脸颊有些泛红。过了一会儿,佟桠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发肿的,满是血丝,对上了陆宇晨的目光。“哥... 好高啊... 我好怕...”声音虚弱而又沙哑,陆宇晨一手紧紧握住了佟桠没在输液的右手,“没事儿,哥在这儿呢,别怕,不怕了。”陆宇晨又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佟桠的后背,不知不觉地,佟桠意识渐渐模糊,慢慢睡着了。
许叶三人悄悄进来的时候,看到佟桠拉着陆宇晨的手睡着了,轻轻说着麻烦晨晨了,陆宇晨只是摇摇头。“小树睡着了,那荞荞你和晨晨就先走吧。”许叶说着。陆宇晨其实还是放心不下的,但又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是给许叶他们添麻烦,刚想起身,抽出手,却感觉手被抓得更紧了。“别走,我怕。”佟桠声音微弱,不知道是在说梦话还是醒着,但在场的人都能听清。许叶刚想说话,陆宇晨却又坐下“阿姨,没事儿,我就陪着桠桠吧,反正开始放假了,没关系的。妈你先回去吧,放心。”杨荞又补了句“是啊,让晨晨陪着吧,小树从小就最粘着他了。”许叶和佟烁点头说谢,又一起送杨荞出去。
陆宇晨早就发现许叶的状态不对了,“阿姨,您要不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叔叔就行了,您回去歇一歇。”佟烁也劝许叶回去,许叶终于点头同意。“晨晨啊,麻烦你了,我先把你许姨送回去,待会儿就回来。”“没事儿,叔,我在这呢你放心。”于是佟烁扶着许叶出了病房门。
佟桠始终紧紧握着陆宇晨的手,听到病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佟桠来了口,声音低到只有旁边的陆宇晨能够听清“本来可以不出事的... 就差一点... 哥,就差一点我就拽住他了... ”眼泪肆意流出。陆宇晨更靠近了一些,抱住了佟桠的头,佟桠也往陆宇晨的怀里钻。“这不是你的错,桠桠,你已经尽力了。没关系的。”陆宇晨任佟桠在他怀里哭泣,佟桠现在的处境陆宇晨没有经历,他没办法全然感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佟桠,让佟桠发泄。毕竟,好友在自己眼前逝去,谁也没办法短时间内接受得了。
佟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还是能听到抽泣的声音。陆宇晨帮他擦了擦眼睛,一直低声地哄着他,没多久,佟桠就又睡着了。
等佟烁回来的时候,看见清冷的月光照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佟桠,佟桠的手始终和陆宇晨握在一起,而陆宇晨坐在凳子上半趴在床边也似乎睡着了。
佟桠两天后出了院,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爱个人说话了。佟烁夫妇心疼得很,以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宝贝现在沉默得令人心慌。佟桠出院的时候,陆宇晨也来了,拿着一对富士山图样的拨片,放在佟桠的手心“这是你之前就一直很想要的拨片,我给你找来了,好好拿去练琴。”佟桠点了点头,陆宇晨揉了揉佟桠的脑袋,还从许叶手里接过了一个背包。“晨晨,最近真的辛苦你了。”“没关系的阿姨,我也想照顾桠桠。”陆宇晨领着佟桠坐在了车后座。明天就该开学了,佟烁已经和佟桠的班主任请好了假,他明天和一个心理医生约好了时间,解决佟桠的心理问题才是现在至关重要的。佟桠班主任也理解,“这么好的孩子,遭遇了这个,唉,也确实是我对孩子们关照不够啊,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
“哥,你明天陪我去好不好。”佟桠突然开了口。“明天晨晨要上学啊,妈妈陪你去吧。”许叶语气很轻,现在谁也不想让佟桠心上再受到半点伤害。“没关系,阿姨,我去和我妈妈说一声,桠桠想让我去我也愿意陪他。”陆宇晨的手又被佟桠紧紧拉住。佟桠觉得现在他仿佛是遭遇了海上风暴落水的人,已经经不起半点风浪了,正在挣扎的时候,他抓住了一片木板,而陆宇晨就是那片木板,能让他还浮在海上。
第二天下午,许叶带着佟桠去学校接陆宇晨,陆宇晨坐到后座,看到佟桠戴了顶藏蓝色的棒球帽,呆呆地坐在一旁。陆宇晨笑着对佟桠说“桠桠戴这顶帽子好酷啊。”佟桠也没吭声。
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虽然东北的冬天很冷,但是晴朗的天空总会让人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实际上今天的气温也比前一天高了一些。可车里的气氛却好似被阴雨笼罩着,静静的没有人说话。佟桠只是低着头,还是像之前一样右手握着陆宇晨的左手,陆宇晨则会稍微用力地回握。这让佟桠觉得很安心。
到了私人心理咨询室,医生让许叶和陆宇晨都回避一下,“哥哥留下,可以吗?”医生给了陆宇晨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佟桠、陆宇晨和医生三个人。
医生很会与人沟通,借助一点催眠的手段,让佟桠渐渐地敞开了自己,说出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好高,为什么会那么高呢?”佟桠躺在床上闭着眼,语气又更为急促“就差一点!一点!我明明可以的... 明明可以的... 为什么啊?”佟桠痛哭起来。陆宇晨听着佟桠描述那天发生的事,心里不断地抽痛。看着佟桠痛哭,他心里结了一层冰霜,他说不好这种感觉,就觉得自己的心绪都被佟桠牵绊着,太难过了。“好,放松,不用强迫自己,放松... ”在医生的指导下,佟桠的情绪渐渐恢复,陆宇晨已经舍不得再让佟桠经历一次了,但是在治疗期间,陆宇晨只能保持安静,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佟桠一起心痛。
等初步治疗结束,佟桠又恢复到了沉默的状态。医生给他接了杯热水“今天已经很好了,没关系的。”佟桠接过水杯跟医生道谢,抿了一口后突然低低地说“他说了,还有一个黑色笔记本让我带给他妈妈,我还没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