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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小人是暗箭 ...

  •   绸在风中作响。
      手在袖中轻动。
      曹丘英雄的手。
      曹丘英雄名叫英雄,但他不折不扣是个小人。
      眼见铁舟全力在对付四个白袍人,铁刀方自入鞘,精神也一松懈,他右手一动,悄无声息打出了三枚铁蒺藜。
      他的绰号是“三笑杀人”。
      笑过三声后方自动手杀人。
      但那只是对付武功比他弱的人而言。
      对武功比他高或是相差无几的人,他一向是个小人。
      他有自己的原则。
      小人原则。
      “宁愿做一个活着的小人,也不愿做一个死了的英雄。”
      这也许是所有小人的原则。

      风雪中刀光一闪。
      确切地说,是曹五英雄看见了一道刀影。
      铁刀的刀影。
      方自入鞘的铁刀倏然砍破了风雪,也砍落了铁蒺藜。
      铁舟轻蔑地道:“你暗器功夫不错。”
      曹五英雄似笑非笑地道:“多谢阁下夸奖。”
      铁舟道:“不错,人人都讨厌小人,但有一点你要知道,小人是不能得罪的。”
      铁舟的手握紧了刀柄:“小人为什么不能得罪?”
      曹丘英雄骷髅般瘦削的脸上伏起了一丝得意,道:“因为小人是暗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小人就是暗箭。
      他也许表面上对你笑嘻嘻的或是无动于衷,但背后却会绊你一脚或是捅你一刀。
      所以,很多人宁愿得罪十个恶人,也不愿得罪一个小人。
      小人是最危险的敌人。

      风雪中寒意甚重。
      铁舟的声音中更充满了寒意:“你好像很得意?”
      曹丘英雄道:“是,小人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也不是谁能当就当的好的。”
      铁舟同意。
      他沉声道:“你知道铁某是怎么对付小人的吗?”
      曹丘英雄道:“怎么对付?”
      铁舟低喝道:“杀。”
      风雪中忽然充满了浓浓的杀机。

      曹丘英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恐之色。
      但也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他却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铁舟,你认为你小子能杀的了我吗?”
      铁舟道:“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我为什么要逃?”曹丘英雄慢慢道:“我根本不需要逃。”
      铁舟点头道:“好,有骨气,就凭这一点,你小子还不算是个小人。但你既然是杀手,铁某还是饶你不得。”
      铁刀一横,方要挥出,就听得曹丘英雄嘶声喝道:“且慢。”
      铁舟冷冷道:“莫非你想求饶不成?”
      曹丘英雄道:“我不是求饶,只是想劝你一句。”
      铁舟道:“劝我什么?”
      曹丘英雄道:“劝你不要自寻死路。”
      看见铁舟的铁刀一动,他忙道:“因为你已中了我的‘七步断肠疯狂针’。”
      他解释道:“中了我这种针的人,如若不动尚可活命,如若妄动,七步之内必会疯狂而死。”
      铁舟暗自一运气,只觉丹田中一疼,情知曹丘英雄所言不虚,但他面上毫不动声色,缓缓道:“你肯定你的针有效果?”
      曹丘英雄退了一步,目光四转,准备开溜,但随即道:“嘿嘿,我的针是家挟在铁蒺藜中发出的,比雪花还小,你不会发觉的。如若你没事,你为何还不出手?”
      铁舟面上忽现一抹痛苦之色,喝道:“快把解药给我。”
      曹丘英雄松了一口气,神情间也潇洒了许多,道:“你想我会不会给你?”
      他瞧着铁舟,那神色就像瞧着个死人。
      一个蠢到了极点的死人。

      铁舟也瞧着他。
      四道目光在空中凝注。
      铁舟的神色看来还很平静。
      但不知为了什么,曹丘英雄却忽然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压的他几乎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很少有笑不出的时候。
      他感觉到漫天洒下的雪花都有一种沉重的压力。
      这只因为他已失去了信心。
      对他的“七步断肠疯狂针”失去了信心。
      一个人的信心若消失,笑容就决不会潇洒。
      但铁舟却在这时叹了一口气。
      虽是轻声一叹,但曹丘英雄却听的真真切切,这铁塔般的大汉竟也叹气,看来是无可奈何了。
      曹丘英雄走到离铁舟约有七八步之处站定,冷笑了两声道:“小子,只要你恳求饶,老子就把解药给你。那,这就是解药。”
      他从衣襟中摸出一个纸包晃了晃。

      铁舟哼了一声,眼中倏地射出了一抹杀机。
      他正是要曹丘英雄有轻视之心。
      他要杀了这小子。
      曹丘英雄猛见铁舟目中精光大盛,暗道一声不妙,还未做出反应,铁舟怒喝一声,凌空跃起,挥刀直砍曹丘英雄。
      风雪一窒。
      曹丘英雄未料到铁舟会置生命于不顾而击杀他,心胆俱寒,一招“懒驴打滚”向后直滚了出去。
      铁舟况叱一声道:“哪里逃。”
      脚尖在雪地上一点,铁刀一招“长烟落日孤城闭”向曹丘英雄当头砍下。
      风雪俱被砍破。
      曹丘英雄惨嘶。
      铁舟的一刀,为世上消灭了一个小人。
      但这世上的小人,又何止曹丘英雄一个?

      铁刀无奈地落在了雪地上。
      铁舟顽强地在风雪中挺立。
      他的腰杆仍挺得如钢枪一般直。
      他决不会像死亡屈服。
      解药就掉在曹丘英雄尸体旁,但他已无力去拾。
      他也没有想过要去拾的念头。
      他感觉生命正在一点点离他而去,也没有一丝惧怕。
      奇怪的是,他却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

      风雪迷朦。
      他的双眼也渐朦胧。
      却在这时,忽传来了一声笑声。
      笑声轻柔,使得这寒冷的冬季仿佛吹来了一缕春风。
      冬天已经来临,春天还会远吗?
      铁舟勉强睁眼望去,只见一团火焰跳跃前来,仿佛飘到了他面前,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春天已经来临。
      铁舟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样。
      “我这是在哪里?是在阴间吗?阴间不是寒气森森,怎么会这么暖和呢?”
      他努力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红罗帐。
      同时他又闻到了一种淡淡的幽香。
      难道这是在天堂?
      他侧了侧头,却看出这是一间房子。

      一间小屋。
      一间充满了香气的小屋。
      屋内陈设典雅而富贵,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亮晶晶的铜灯散发着柔和的灯光,玉壶
      银盏,锦墩珠帘,靠窗的一角摆放者一张古琴,屋子正中有一个大火盆,正散发着红红的火焰。
      铁舟再看看自己睡的床,是一张软帐低垂的牙床,盖的也是一床绸缎被子,似乎还有一种含人销魂的香气。
      难道这是一间女人的卧室?

      珠帘外传来了脚步声。
      轻而温柔。
      珠帘一晃,随着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一个绝色少妇已自珠帘外走进。
      他秀发如云,发髻高挽,眼波似水,腰肢如柳,两腿修长而笔直,穿着一件似绢非绢、似纱非纱的粉红色轻衣,手中端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人参莲子八宝粥。
      看见铁舟醒来,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柔声道:“你醒了?”
      一笑她的脸上就有两个大大的酒窝。
      铁舟板着脸道:“你是谁?”
      少妇柔声笑道:“贱妾宇文楚楚。”
      铁舟厉声道:“你来干什么?”
      宇文楚楚银铃般笑道:“因为这是贱妾的家呀。”
      她缓缓走到床边道:“昨天贱妾从娘家回来看见你站在雪地,而人却已昏迷,所以就把你救回来了。那,贱妾烧了一碗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用小勺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了铁舟唇边。
      铁舟大声喊道:“走开。”
      宇文楚楚纤手一抖,碗中的粥溅出,烫的她一哆嗦,碗“啪”的一声落在了地毯上。
      他秀眉一皱,随即又展颜道:“怎么,不想喝粥吗?贱妾给你做一尾雪鱼好吗?”
      她的口吻就像一个多情的妻子在照顾他生病的丈夫。

      灯火闪烁。
      铁舟却闭上了眼睛。
      别人一直都认为他是个铁打的汉子,连他自己都一直以此为荣。
      他一直认为女色根本就不能打动他。
      确实以前也没有女色动摇过他的心。
      但现在他忽然发觉,他竟不敢面对这个女人。
      面对这个女人的笑,这个女人的柔情。
      这让他想起了他的妻子。
      同样的柔情,同样的笑容。
      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道:“我现在要走。”
      宇文楚楚道:“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你现在不能走。”
      铁舟大声道:“我现在一定要走。”
      宇文楚楚柔声道:“你现在不能走。”
      铁舟睁眼瞪着她道:“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宇文楚楚理解地点头道:“这个贱妾知道,但贱妾更知道,一个像你这样的男子汉,若是就这样走出去,人们一定会以为你有病的。”
      铁舟猛地往起一坐道:“我这样走出去什么人敢说我……”
      他忽觉得身上凉嗖嗖的,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身上竟没有穿衣服。
      他赶忙又缩到被里,喝道:“你……”
      宇文楚楚解释道:“公子别急着发火,贱妾看你浑身血迹,且中了剧毒,若不及时施治,就会有危险的。恰好贱妾知道解这种毒是需要泡在热水里的,你总不能穿着衣服洗澡吧?”
      铁舟大惊:“你……你给我洗……”
      宇文楚楚一笑道:“不错,是贱妾给你解毒给你洗澡的,事急从权,贱妾一介女流之辈尚不避嫌疑,你堂堂男子汉反小家子气不成?”
      铁舟脸红了。
      一想到自己赤身裸体,被这个叫宇文楚楚的女人的目光和手滑过,他实在难为情。
      他忽然大声道:“你给我出去。”
      声若洪钟,震得灯火也为之着一晃。
      宇文楚楚淡淡一笑道:“就算贱妾出去,你也起不了床,因为你的衣裳还没有干。不过,贱妾这里有一套衣服,不知你合身不合身?”
      她永远是轻笑柔语,令铁舟一时竟再无法发火。
      他是一铮铮铁汉,又怎好对一个救了他的女人发火?

      衣衫得体而合身,乃是上等好料制做。
      铁舟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衫,仿佛就是为自己定做。
      铁刀在手,他的腰杆又挺了起来。
      他抱了抱拳道:“宇文……姑娘,多谢你救了铁某一条遵命,告辞了。”
      宇文楚楚眼中忽地涌出了一层水雾,幽幽道:“难道贱妾就这么令人讨厌,你连多留一会也不愿意?”
      她的声音充满了凄楚,她的神情更是令人心碎。
      铁舟的脚又如何能迈的得出去?
      他是铁骨,是铁人。
      但他不是铁心。
      他也有情。
      只不过他的情比一般人埋藏的深。
      无情未必真豪杰。
      他当然看的出来,宇文楚楚对他已是情愫暗生。
      但他却不能接受。
      因为他是有妻子的人。
      虽然妻子早已离他而去。
      虽然那个年代拥有三妻四妾乃平常之事。
      顿了一下,他回头道:“宇文姑娘,铁某确是有要事在身,恕铁某不能久留。”
      宇文楚楚忽笑道:“贱妾明知留你不住,也不会强留你,只是现在天黑风大,雪又下个不停,待天明了铁大侠再走如何?”
      铁舟在门前伫立了片刻,终于缓缓道:“不,这件事很重要的,铁某不能再耽误时间的。”
      并不是不能耽误,而是他已没有信心。
      没有信心抵御宇文楚楚的似水柔情。

      宇文楚楚是聪明的女人。
      聪明女人是不会阻拦一个男人下了决心去干一件事情的。
      她展颜笑道:“如果铁大侠一意要走,贱妾也就不留你了,路途艰难,还请多保重。”
      铁舟沉声道:“多谢。”
      他慢慢地走了出去,走入门外的黑暗和风雪中。
      灯火从身后的门内透出来,照着他的背。
      他的背已有些弯曲。
      是灯火太重,还是他心中情意太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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