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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四章 红烛红衣红红的血 四道目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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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时候,却下起了雨。
人去去伸展四肢,舒服地仰靠在特制的软椅中,听着窗外的雨声,心中涌起了一片愁绪,喃喃地吟道:“……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想起死去的几名弟兄,他的心一痛,眼中涌出了一片水雾,默默地道:“弟兄们,安息吧,只要他们今夜敢来,胖兄一定为你们报仇。”
他面前有一个雅致的小桌,桌上有四个碟子,一只碟子里放的是一只香嫩的黄闷鸡,一碟肥腻的红烧肉,一碟羊贯肠,还有一只碟子里是一条仍在呼吸的糖醋鲤鱼。
他要努力成为“武林第一胖”,就得多吃,多喝,以维持体内的各种需要。
他也是个很会享受的人,能坐的时候,他从不站着;能睡的时候,他决不会坐着,而他的嘴,更是不愿闲着。
现在,他已吃了大半个鸡,吃完了一条鱼,一碟羊贯肠,半碟红烧肉,还喝了四壶汾酒,但要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风雨更疾,夜色更浓。
一阵阵睡意袭来,人去去乏的只打哈欠,但他仍在耐心地等。
他不会钓鱼。
但他知道,钓鱼要有耐心,特别是钓大鱼的时候,更要有耐心。
他自嘲地笑道:“我就像一个鱼饵,在等着鱼来咬钩,像我这么大的鱼饵,一定也会有大鱼来上钩吧?”
他抬起了头,向外望去。
庄门大开。
厅门大开。
威震江湖的“武林第一胖”庄园,此刻却是空荡荡的,风雨掠过,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寂寞之意。
他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孤独对他来说,是一种难耐的折磨。
他宁愿要贫穷,也不愿要孤独。
不过他心中庆慰的是,在旁边的另一间屋里,有两位他生死相交的朋友在陪着他。
想起朋友,他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意。
风雨中传来了三更鼓响,人去去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喃喃道:“真他奶奶的,这些王八蛋,害的胖子我睡不成觉。唉,风雨之夜,正是做美梦的好时候。”
“可老夫认为,风雨之夜,却是杀人的好时候,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随着一声冷冷的声音,屋中灯火一暗,一人已自风雨中掠进了屋中。
灯火重又亮起时,人去去方看清,掠进屋中的,原来是一红袍老者。
红衣如血。
老者的眼中仿佛也充满了血,虎视眈眈地盯着人去去。
人去去笑了。
他的耐心总算没有白熬,鱼终于咬钩了。
他的小眼中射出了光芒,就像一个猎人,看见了一头挺肥的羚羊。
望着红袍老者,他笑嘻嘻地道:“风雨之夜,的确是杀人的好时侯,但要是被杀了,就不太好了。你不想喝上两杯吗?”
红袍老者奇怪地道:“你一点都不显得惊奇,难道你小子早有准备吗?”
他略显惊慌地四下望了望,深怕有什么埋伏。
人去去倦意已一扫而光,大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胖子我正愁一人喝酒有些闷,阁下来了岂不是可以热闹一些?看你也不像不喝酒之人,这可是上等的山西杏花村汾酒,错过机会很可惜的呦。”
红袍老者涩声道:“老夫杀人前从不喝酒。”
人去去叹道:“原来你不是为了喝酒来的,真晦气,害的胖子我白高兴一场。最难风雨故人来,你虽不是故人,但下次你一定要记住,进别人门时,最好先敲敲门。你现在可以走了。”
红袍老者目中杀机陡起,恶狠狠地道:“老夫杀了你小子后,自然会走的。”
人去去冷笑道:“想杀我的人很多,但你想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红袍老者沉声道:“老夫只管杀人,从不闻其他的闲事。”
一股浓浓的杀气,充斥了屋子。
风雨敲打着窗纸,人去去忽然问道:“不知阁下是谁?起码也应该让我知道你的姓名,这样才比较公平。”
红袍老者傲气地道:“想不到你小子在江湖上名气不小,眼力却不怎么样,连老夫你都认不出,你凭什么在江湖中混?”
他一副自负的神气,仿佛他是武林盟主似的,江湖中人都应该认识他。
人去去确实不认识他。
他眯起了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了老者几眼,摇头道:“恕胖子眼拙,确实认不出阁下是谁。”
红袍老者大怒道:“就凭你小子认不出老夫,就该死一百次。”
怒喝声中,他本是空空如也的手中,忽然就多了一把刀,闪电般斜砍人去去肩背。
刀沉势猛,隐隐有风雷之声。
人去去一直在软椅中仰躺着,见状不敢怠慢,脚尖一蹬小桌,小桌飞起,带着一股风声,直向红袍老者撞去。
红袍老者怒喝,一刀将小桌劈碎,手腕一震,长刀划了个弧形,一招“长虹贯目”,闪电般又向人去去脖子砍下。
人去去冷哼一声,身形忽向后一倒,让过刀势,双足飞起,连踢红袍老者下三路。
红袍老者斜掠而起,刀花一闪,疾砍人去去后脑。
人去去疾退。
红袍老者一招抢得先机,如影随形,刀光闪闪,便如附骨之蛆,始终不离人去去胸腹要害。
二人一个倒着逃,一个跑着追,眨眼已绕着屋子转了三圈。
红袍老者明知长刀只要再进半寸,便可在人去去的大肚上捅个洞,但任他怎样努力,也休想再逼近一分。
灯火忽明忽暗,紧追不舍的红袍老者,忽觉右腿“足三里”穴一麻,身形不由一滞。
高手过招,哪容你有丝毫失误?
人去去知道这是云飞在暗中助他,更不犹疑,左手一翻,刁住了红袍老者手中长刀,右手食、中二指一骈,径点向红袍老者麻穴。
他要抓个活口。
不等他手指点上红袍老者,他忽感颈后猛然有一股劲风袭至,他不及伤敌,先求自保,身形一旋,一柄闪着红光的长剑,擦着他的耳朵刺过。
要是慢上一慢,只怕他就要身首异处了。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也是满身红衣的独眼老太婆,正瞪着一只充满怨毒的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人去去心猛地一跳。
他沉声道:“噢,我道是谁,原来是‘血剑’西门无心呀,你的眼睛还没有治好?”
他认识这个红衣老妇,乃是梅山灵岩洞五恶中的“血剑”西门无心。
西门无心有心。
一个人没有心是不可能活着的。
但他杀起人来,便如得了“失心疯”一般,完全没有了理智,没有了心肝,没有了人性。
她使得是一把剑身如血般红的长剑,故被称为“血剑”。
在她二十九岁生日的那天,她忽然将为她庆祝生日的丈夫,刚过六岁的儿子,和才满周岁的女儿杀了。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将丈夫和一对儿女杀死,但人们却知道,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
她的一只眼睛是被云飞用树枝射瞎的,人去去是云飞的朋友,她有理由恨人去去。
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人去去现在总算知道红袍老者是谁了。
因为在红衣老妇的身后,又有三个红衣如血的老者,大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人去去没有见过“灵岩洞五恶”。
但“灵岩洞五恶”的恶行,他是早有耳闻了。
梅山“灵岩洞五恶”中的老大,据说已在八十开外,名叫伊彪。
伊彪年龄最大,火气也极大。
他早年曾是少林俗家弟子,因犯了门规,被逐出了师门。
他性格比较孤僻,平时很少说话,他出手的次数,比他说话的次数还要多。
他常常用手来代替他的说话。嘴只有在吃饭和喝水时才肯张开。
他从来不携带兵刃。
因为他练的是“毒沙掌”,一双手就是他最犀利的兵刃。
只要他出手,就必有人死伤。
五恶中的老二,便是使刀的红袍老者。
他叫诸葛多情,比伊彪小六岁。
诸葛多情不但不多情,实则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无情之人。
他幼时父母双亡,是多病的哥哥靠拾柴、放猪、给别人扛长工,把他拉扯大的。
在他十四岁时,趁哥哥外出干活时,他竟然将嫂子□□了。
后哥哥得知此事,怒斥于他,他怀恨在心,有一天去山上打柴时,趁哥哥不备,他竟将哥哥推下了山崖,长期霸占了嫂子。
据说他后来拜在了“刀魔”翁元庆的门下,但一直没有人证实。
他的刀法也是江湖一绝,叫“风雷刀法”,一共有二十四式。每一刀挥出,都有隐隐风雷之声相伴,威力端的不弱。已不知有多少人丧生在他“风雷刀”之下。
五恶中的老三,是个骨瘦如柴的老者,姓华名可实,使的也是刀。
一把薄而窄的刀。
据说这种刀,可以减少空气的摩擦力,更好地发挥快的威力。
他的刀法够快。
据他向外夸口,他可以将眼前飞过的蚊子,挥刀砍成六断,刀法之快,由此可见。
他的刀快,他的心也够毒。
死在他刀下的人,从来没有一个完尸。
五恶中的老四,手提一根发亮的熟铜棍,双眼如豺狼般盯着人去去。
他叫莫不言,虽在五人中年纪最小,看上去却是五人中最老的一个。
他原来是“仙鹤门”中最有希望成为第十二代掌门人的大弟子,但有一日他酒醉后调戏师妹,又打伤了前来劝阻他的师弟,掌门一怒之下,重责了他二十杖,将他逐出了师门。
此后,他便成了江湖中一个令人头痛的魔头。也许是因为孤掌难鸣吧,他也成了“灵岩洞五恶”中的一员。
老五便是西门无心。
五人狼狈为奸,在江湖中为害不小,没想到现在又成了“珍珠帮”的杀手成员。
人去去大笑起来。
他没有想到他耐心做饵,钓上来的是这五个恶人,他顿时来了精神。
他笑着一抱拳道:“哈哈,风雨之夜,难得你们五位光临,幸会,幸会,各位请坐。”
五人没有一个落座,莫不言冷冷道:“胖子,你不要做戏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来杀你的吗?”
人去去从地上拾起酒壶,摇了摇,见壶里还有酒,喝了两口酒,缓缓道:“噢,你们五人什么时候改行做杀手了?”
西门无心独眼一瞪道:“我们是奉命专来杀你的,你的那个郎中朋友弄瞎了老娘一只眼睛,老娘要让你小子拿命来偿。”
人去去冷笑道:“原来你们由强盗变成了走狗,真是越老越没有出息了。”
西门无心老脸霎时变成了铁青,独眼中杀机一闪,嘶声喝道:“臭胖子,死到临头还要贫嘴,看老娘杀了你。”
手腕微震,“血剑”洒起一片红光,罩向人去去。
人去去淡淡一笑,身形忽地斜斜飞掠而起,掠过大梁时,手一探,一杆长枪已在手。
人去去是以“弥勒指法”闻名江湖的。
但他身在空中,双手一抖,枪尖陡起一个碗大的枪花,凌空下刺,抢入了西门无心剑影之中,当喉刺去。
这一枪是正宗的“杨家锁喉枪”。
红光一敛,西门无心被逼得退了两步。
人去去毫不停留,长枪便如出洞毒蛇,带着“嘶嘶”的破空之声,枪枪不离西门无心咽喉。
“杨家锁喉枪”是杨家将创后流传于世的。当时两军交锋,都穿着盔甲,戴着头盔,将身体护得十分严密,唯有咽喉处没有保护,是进攻的最佳点。杨家将从多次的实战经验中,创出了一套以进攻咽喉为主的杨家枪法,故叫做“杨家锁喉枪”。
“杨家锁喉枪”讲究以凶猛狠辣见长,枪枪锁喉,威力确实不小。
西门无心一退再退,脸上现出了一股恐怖之色,嘶声道:“莫兄,快来助小妹一下。”
莫不言和西门无心早有私情,一直在一旁想插上一手,闻言大喝一声,熟铜棍一招“打草惊蛇”,将人去去如蛇般缠着西门无心咽喉的长枪格开。
西门无心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背脊凉飕飕的,原来早吓出了一身冷汗。
莫不言冷笑。
风从敞开的门外吹了进来,烛火被吹得摇晃不定,莫不言的脸,也显得阴晴不定。
他沉声道:“胖子,想不到你竟然使得一手杨家好枪,我莫不言倒想领教领教。”
人去去道:“屋里地方太小,咱们到院中去怎么样?”
莫不言道:“好。”
转身先掠出房门,掠进了风雨之中。
伊彪点起了一束松明火把,火光虽不是很亮,但足以使人去去和莫不言能互相看清对方的招式。
莫不言不待人去去站稳,熟铜棍一招“凤凰三点头”,横扫人去去双膝。
人去去长枪一挑,“梅花三弄”,将熟铜棍封在门外,侧身进步,力贯枪尖,向莫不言分心便刺。
枪来棍往,二人眨眼间打了七十多招,竟是不分胜负。
“灵岩洞五恶”的其余四人,站在屋檐下,冷冷地看着二人,袖手旁观。
他们并不着急
他们要看看名震江湖的“笑弥佛”人去去武功究竟如何。
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练武人心高气傲,不服气别人比自己强,“灵岩洞五恶”此时更是这种心情。
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风雨之夜,“武林第一胖”庄园空无一人,人去去又无助拳之人,要杀他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就如用筷子去挟碗里的田螺,没跑。
但在杀他之前,他们要尽情地戏弄一番人去去。
能尽情地戏弄名人,岂不也可使空虚的心灵,得到一种满足?
人去去也不着急。
一个钓鱼的,又怎么会在乎上钩的鱼多?
枪尖闪闪,棍风呼呼。
枪扎一条线。
棍打一大片。
又是近百招过去,二人还是平分秋色。
人去去已有些不耐。
他猛然一声长啸,枪法一变,长枪如流星般,一连九枪,尽向莫不言咽喉扎去。
这九枪的速度和狠劲,霎时把莫不言的棍式压了下去。
莫不言心寒了。
三十招过后,他只能勉强挥棍自保,已无还手之力了。
但人去去枪势更凌厉,倏地一招“穿花问柳”,一枪格开莫不言铜棍,长枪乘势直进,“笃”的一声,长枪已扎在莫不言左肩上。
鲜血激射,莫不言闷哼一声,铜棍脱手落在地上。
枪锋已被鲜血染红。
人去去的脸,也被鲜血映红。
火光闪烁。
诸葛多情和华可实一见莫不言受伤,大吃一惊,急掠上前,长刀疾挥,想将人去去逼退。
但他们慢了一步。
人去去长枪再收再放,一招“一江春水向东流”,枪尖带着眩目的血光,在昏黄的火光中,闪烁出一种异彩,闪电般刺了出去。
这一□□的不是咽喉,而是小腹。
一枪贯腹。
莫不言惨败,却笑了起来。
惨笑。
他已尽全力,但的确不是人去去对手。
“盛名之下无虚士”,他此时相信这句话了。
他笑一声,便吐出一口鲜血,双手捂着小腹上的血洞,对扶他的诸葛无情和华可实断断续续地道:“要……给我……报……仇。”
话音未落,他已死去
莫不言倒了下去,华可实本愤怒涨红了的脸,也缓缓恢复了平静。
他是个高手。
他知道在和高手过招时,一定要心平气和,不能感情用事,否则便先输了。
他冷冷地瞅着人去去,缓缓道:“很好,你的确不错,倒也值得我华可实出刀。”
他缓缓拔出了长刀,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寒冷的光。
人去去道:“快刀华可实,不错,胖子恰好也会几手刀法,就以刀来会会你吧。”
身形忽地冲天而起,在一株树杆上一抓,一柄鬼头刀已在手中。
华可实冷笑道:“看来你是早已有备,什么地方都有兵刃啊。”
人去去鬼头刀挽了一个刀花,刀尖向天,摆了个“无语问苍天”的刀式,淡淡道:“请。”
华可实长刀华了个弧形,斜斜指地,却是一式“恨地无环”,沉声道:“阁下先请。”
四道目光在半空中凝注,似已碰出火花。风雨中充满了浓浓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