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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章 王小娥 ...

  •   灯火闪烁,酒香四溢。
      云飞伸手去端酒杯,杯已空,上官长乐叹息道:“一坛酒已完了,柳大侠怎么还没回来?”
      云飞道:“是啊,没有理由这么长时间的。”
      上官长乐担心地道:“柳大侠会不会出事?”
      云飞一摆手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能胜的了‘明月清风剑’的人,武林中绝不会超过十个人。”

      “黑狼”绝不是这十人中的一个,他也绝不是柳如烟的对手。
      但他现在还活着,而柳如烟已倒了下去。
      他中了暗算。
      在他站立的草丛中,忽有一叶细草划破了他的脚踝,他顿时昏了过去。
      “黑狼”摇晃着满头乱发,双眼中喷射着比狼还贪婪、凶狠的目光,冷笑着道:“小子,在江湖上混,武功好并不一定能战无不胜的,你中了老夫涂在草叶上的见血封喉的毒药,你小子是死定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老夫还是补你一剑的保险。”
      他抓起柳如烟的长剑,仔细端详了一番,喃喃道:“小子,这把剑确实不错,你能够死在自己的剑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举剑正要刺下,忽听得夜色中一人喊道:“且慢,剑下留人。”
      语声娇嫩,如出谷黄莺,难道是一女子?

      圆月仍在云层中穿行,四周的灯明火把也弱了不少,凄迷的夜色中,一个白衣人影仿佛凌虚而来,在火光阴影中停了下来。
      “黑狼”凝目望去,只见来人白裙曳地,身材修长,面庞上蒙着一袭白纱,只有一双秋水般明眸在夜色中闪烁,竟是一绝色的女子。
      “黑狼”厉喝道:“什么人?”
      白衣女子娇笑道:“黑狼,你紧张什么?本姑娘不过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杀了这小子。还好,本姑娘来得正是时候。”
      “黑狼”疑惑地道:“姑娘你是……?”
      白衣女子缓缓吟道:“长风万里扬征尘,黄沙滚滚白狼嘶,……”
      “白狼?”“黑狼”讶道:“姑娘你是白狼?”
      “难道本姑娘不像吗?”
      “像,像”,“黑狼”显得极恭敬地道:“夜这么深了,姑娘来此有什么吩咐吗?”
      心理却暗忖:像个屁,你看上去倒像个快要被狼吃掉的小羊羔。
      “白狼”柔声道:“黑狼,你嘴上说像,心里却不相信,是不是?”
      “黑狼”道:“不敢,不敢,老夫……”
      “白狼”轻轻哼了一声,身形忽然掠起,在空中陀螺般旋转着冲向“黑狼”。
      “黑狼”大惊,正要挥剑,却觉身上几大死穴被轻轻拂过,眼前白衣一闪,白衣女子凌空两个后翻,稳稳落在了原处,仿佛根本没有出过手。
      “黑狼”明白,白衣女子刚才要是取他性命的话,他只怕已死过不下十次了。
      他低声下气地道:“姑娘,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老夫……老夫一定遵命。”

      原来“虎狼会”下设有“虎堂”、“狼堂”两大分堂,分堂下又各设有许多支堂,象“狼堂”下就有红狼、黄狼、白狼、黑狼、灰狼、老狼等支堂,相互之间并无牵连,但“白狼”在“狼堂”中的地位要比“黑狼”高,所以“黑狼”只有听命。

      “白狼”笑道:“黑狼,老板有令,让留下这小子的一条命,还有用处。”
      “黑狼”道:“姑娘,老夫能问一下,这小子有什么用处吗?”
      “白狼”忽问道:“你一定知道走方郎中李云飞吧?”
      “知道”,“黑狼”道:“就是那个爱管闲事的走方郎中吗?听说这小子是个浪子,姑娘为什么提起他?”
      “这就是为什么要留下这小子的原因,”“白狼”柔声道:“因为这个浪子是出名的爱管闲事,当年的‘骷髅帮’和‘血手印’杀手组织就是毁在他的手中,他最有可能成为我们统一武林的最大障碍。”
      顿了一下她又道:“柳如烟和他是好朋友,亲如兄弟,-如果有他做人质的话,那个浪子做事就得小心一些了,黑狼,你说呢?”
      二人得意地笑起来。
      大笑。
      笑声在夜色中久久回旋、飘荡……

      雄鸡长啼,天终于亮了。
      云飞和上官长乐怏怏不乐的从外面回来了,他们的衣衫已被露水打湿,显然在外面奔波了不短的时间。
      云飞脸上永远的微笑被沉重地忧愁所代替,喃喃道:“真是奇怪,这小子干什么去了?”
      上官长乐也是一连愁容,在厅中踱来踱去的走个不停,唉声叹气地道:“是呀,我们找遍了城中,连柳大侠的影子都没见着,会不会出事了?”
      云飞摇摇头道:“不会的,柳老弟就算打不过对方,他也绝不会逃的。
      上官长乐道:“这样吧,我再找几个人出去,大家分头去找,也许会有消息的。”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门外有一人娇笑着道:“二位是打算找贱妾吗?”
      语声娇嫩,宛若一缕春风拂过小溪。

      云飞没好气地问道:“是谁?”
      “贱妾王小娥。”
      随着话音,门外人影一闪,走进一红衣绿裤的女人。
      这个女人年龄也不算太大,,也就是六十开外,脸上的皱纹也不算多,只不过比核桃皮多了一些,腰弯背驼,满头白发,柱着一根比她还高的凤头拐杖。
      云飞此刻虽是心事重重,但看见这个女人的装束,也不禁哑然失笑,但随又沉了脸道:“你是王小娥?”
      王小娥脆声道:“是”。
      云飞转头问上官长乐:“上官兄,他是找你的吗?”
      上官长乐摇头道:“对不起,我们还有事,阁下请便吧。”
      他是久走江湖的人,一眼便看出这老妇人不是寻常之辈,是以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王小娥不但没有“请便”,反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娇笑道:“呦,小伙子,贱妾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茶没喝一口,你就下了逐客令,这样未免有些太失礼了吧?”
      她做出一副娇滴滴的神气,老眼昏花的双眼居然还向云飞送了一个媚眼。
      云飞差些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赶忙转过头去道:“王老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有什么事,赶快说吧,我这人没有耐心的。”
      他故意把“王小娥”说成了“王老娥”,要气气她,看她有什么反应。
      王小娥大笑起来,笑的连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小伙子,一个人应该有点耐心的,否则他便会失去很多机会和东西。比如说……”
      她顿了一下,观察着云飞脸上的表情,然后拖长了声音道:“朋友。”
      朋友,充满了亲切和温馨。
      但男女间另一种朋友的意思,就是“情人”。这个老妇人居然想和他交朋友?
      他忍不住想笑,但此刻就算从天下掉下一个金元宝来,他也笑不出来,冷哼了一声道:“对不起,我李云飞虽是个浪子,也很喜欢女人,但对你这种年纪的女人,我从来没有胃口。”
      这话已很坦白,也很难听,没有一个女人听了会不生气的。
      王小娥是女人。
      她不仅仅是生气,简直是勃然大怒了,拐杖在地面上很响地顿着道:“臭小子,你以为你是谁?风流皇帝、武林至尊啊?老娘年轻的时候,那是……那是大大的美人,有多少王孙公子想和老娘说句话,老娘还得看心情呢。”
      云飞实在不敢去想她年轻时的尊容,淡淡道:“大美人王老娥,现在是白天了,你不要再做梦了行不行?”
      王小娥纠正道:“老娘王小娥。”
      “是,是,你是王小娥,”云飞不耐地道:“你很小,很年轻,很漂亮,很吸引人,行不行呀?”
      王小娥一副害羞的模样,柔声道:“贱妾……贱妾真的有这么好吗?”
      云飞笑道:“当然了,你真的很好,好极了,世上有几个你这样子的美人呢?”
      他忽然大吼道:“如果你没事,就请你出去。”
      王小娥道:“如果贱妾不出去,你敢把贱妾吃了不成?”
      云飞当然不敢。
      所以,他只有走:“你不出去,我出去。”
      他发觉他要是再多看她一眼的话,他真得就要吐出来了。
      但他一脚方迈出门去,却又转身走了回来。
      因为王小娥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两句话:“长安好风燕呢喃,灞柳如烟蝶穿花……”
      云飞急问道:“你有柳如烟的消息?”
      王小娥却一副要走的神气:“人老了,就是讨人厌,还是识趣些走的好。”
      云飞此时又岂肯让她走?急道:“唉,你不能走。”
      王小娥笑嘻嘻地盯着他道:“你为什么不让贱妾走?莫非你想对我一个老太婆有非礼之举?”
      看她的表情,她似乎很希望有人对她“非礼”似的。
      云飞忙道:“不敢,不敢,我这人对女孩子一向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对你老人家更是连一丝不轨之心都不敢有的。”
      王小娥咆哮道:“什么?你说贱妾老?”
      云飞苦笑道:“不老,不老,是我说错了。”
      他本是个极倔强的性格,为了朋友,他不惜低声下气的求人,内心中之凄苦,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王小娥这才展颜笑道:“恩,这还差不多,怎么样求人,想必不用贱妾教你吧?”
      当然不用。
      任何人都不知道,有求于人时,必定是脸上堆满笑容,低声下气,点头哈腰,唯恐有一丝不敬的。
      云飞此刻就是这样,满脸陪笑道:“老……姑娘,你现在可以讲了吧?”
      王小娥柔声道:“当然,你附耳过来。”
      云飞虽不情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门是敞着的,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清晨的霜露和寒意。
      看到云飞走近,一直笑着的王小娥眼中倏地射出了一股比风还冷的杀机,一声不吭,左手一挥,一蓬光雨迎面击向云飞。
      二人相距极近,她又是突起发难,挥手间光雨已到了云飞身前,几乎笼罩了他面门和胸腹。
      出手之快,有如闪电。
      云飞疾退。
      光雨快,他后退的身形更快,一闪已消失在门外,光雨俱打在墙上,却是无数的牛毛细针。

      王小娥怔住。
      她没有想到她充满信心的一击竟然会落空,正想穿窗而逃,眼前一花,云飞又站在了她面前,盯着她道:“你最好不要打逃跑的主意,没有用的。”
      王小娥咬牙切齿地道:“臭小子,你不要太得意,老娘和你拼了。”
      拐杖一托,“望尽天涯路”向云飞拦腰猛扫,气势竟比以刚猛一路的的少林弟子所用的一招“横扫千里”还要强上三分。
      云飞淡淡的笑道:“哦,火气不小嘛。”
      身形轻晃,倏地退后了三步。拐杖堪堪擦着他衣襟掠过,掌风震的他衣服俱飞了起来。
      王小娥手上一用劲,拐杖顺势前戳,直捣云飞小腹,正是一招“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一招本是点苍派剑招,此刻她用拐杖使出,端的是令人意外。
      云飞小腹一收,杖尖击到他衣襟时力量已尽。王小娥冷冷一笑,拇指一按凤眼,杖尖“啪”的弹出一截利刃,足有一尺长短,直刺云飞小腹。
      任何人都想不到这一招,想到了这一招此刻是万万来不及避开的。
      避不开只有死。

      云飞没有避开。
      但他也没有死。
      就在利刃破衣襟、到了肌肤的刹那间,他忽然出手,仿佛漫不经意地用食、中二指挟住了利刃,却正是他威震武林的“如意指”。
      王小娥催动内力,努力想使拐杖再前进半寸,将这个可恶的年轻人毙于杖下,但任她用足十二分真力,却如此蚍蜉撼树一般,再也休想推进一分一豪。
      王小娥咬牙,正要再一次催动内力,忽然一股大力从杖身上涌来,将她内力逼住,对方要是再用一、二分的话,她的心脉只怕就要被震断了。
      云飞眼中迷雾浓浓,缓缓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暗算我?柳如烟在哪里?”
      他内力略略一收,王小娥才缓了一口气,但什么也不回答。
      云飞内力一紧,他的脸又涨得通红,呼吸也困难起来,但仍是拒绝回答。
      云飞在心里叹了一声,内力又略略一收。
      对手有骨气的人,他一向是敬佩的。
      但朋友的安危他又不能不管,他沉下了脸厉声道:“柳如烟在哪里?”
      王小娥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一定要知道?”
      云飞道:“那就看你是不是肯说了。”
      “贱妾不说能行吗?”
      “不行。”
      “那贱妾只好说了”,王小娥叹了一声道:“唉,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比较好,世人为什
      么都是一样傻呢?难得糊涂,人们为什么一定要显示自己是聪明人呢?聪明人是活不长的。”
      云飞淡淡道:“我不是聪明人,也不想装模做样的糊涂,我只是一个浪子,一个重情谊、
      讲义气的浪子,朋友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包括生命。”
      王小娥沉声道:“那好,你不妨去一趟小雁塔,也许会有些收获的。也许,是去送死。”最后四个字,已轻的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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