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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宇髄(6) 神様 ...

  •   山间下了雪,树上结满了冰霜,林间安静非常,凹凸的山路被填平成了一片,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还容易被雪掩埋起来的捕猎用的兽夹误伤。

      女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还专心留意着周遭的环境,雪白的世界填进什么颜色都很突兀,所以在瞥见一块高突的石洞里有什么东西时便多注意了两眼。

      谨慎得凑近,是一片类似衣角的布料,女人心中一惊,忙上前拂开积雪,露出埋在下面的蜷缩在石洞中昏睡的女孩。

      女人的动作惊醒了她,凝着纯白冰霜的眼睫一颤,忽闪向上翻起,隐在阴影里的湛蓝色瞳孔,纯净、清澈却不柔和,几乎不转动的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片刻的冷意让女人打了个寒战,不过被当做是冬天的寒意抛在了脑后。

      女人皱着眉:“呀,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冻坏了吧。”

      替她拍去身上的残雪,又想将人拉起,女孩的身体似乎冻僵了,任她怎么搀扶都没有回应,幸好女孩很轻,女人一下就能把人抱起来。

      敞开衣怀把人揽住,像是拢了块冰在怀里,女人冻得直打颤。可她浑然顾不上,也顾不上危不危险了,迈大了步子往家里去。

      期间她低头看了眼,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女孩不知何时重新闭上了眼,只一双冰冷的手臂绕在自己颈间,搭在后颈处,不像她僵硬得用不上力气的身体,缠得用力。

      .

      灶门炭治郎的家里最近来了一位特殊的住客。

      她是妈妈前段时间外出亲自领回来的人,听说那时候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姐姐正缩在几块石头围成的小洞里昏睡,一夜的雪差点将她埋住,只能说幸好露出了一节衣角在外面,不然怕是要等到雪消融后才能被人发觉,可这样的天气,雪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消去,用不到那个时候,只需一夜,可怜的女孩便会被活活冻死。

      每当妈妈说起这件事时,都会禁不住后怕的长叹气。

      而这位自称为那岐的姐姐一直解释说她只是随便寻了个避风的地方过夜而已。

      尽管灶门炭治郎并没嗅到什么逞强的味道,可之后妈妈劝她可以留下时,那岐姐姐即没同意也不拒绝,却在看到他家拿炭盆,矮桌和棉被拼成的一个被炉后,没犹豫的点了头,甚至在那之后除了中午阳光正好的时分在窗口晒会儿太阳外,整日都躲在被炉里,明显还是怕冷的吧。

      只是这样总是不出去透透气又怎么可以!

      想到几天后的祭祀,打定主意的灶门炭治郎挺胸提了下背上的小背篓,双手握拳上举,嘴里发出小小声的鼓气声。

      松软的雪地不比实实在在的土地,踩着咯吱咯吱响。

      缩在暖炉旁的那岐耳朵轻轻动了两下,屋外的雪被踩动的声音响而闷,是实实在在的,不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刻意控制步伐的样子,于是翻个身,撩起被子把人往暖炉里缩了缩。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门被刷的一下拉开,虎啸的风声卷着地面的积雪一股脑的钻了进来,屋里的暖气也一下子跑掉了大半,除了早先察觉躲起来的那岐,屋里的人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欢迎回来,炭治郎,山路还好走吗?”

      “不辛苦不辛苦,我走的都是大路,好走得很。”

      男孩任由母亲接过竹筐,为自己擦拭脸上雪化成的水渍,然后摸了摸同样凑上前的弟妹的头并给了他们一个充满冷意的拥抱。

      轮到最小的妹妹,灶门炭治郎收敛的只是摸了下她的额发,满脸歉意的说:“啊,抱歉花子,哥哥的手有些凉,你还在生病,就不抱你了。”

      “诶——”花子发出失落的声音。

      灶门炭治郎搓着手取暖,走到暖炉前弯下腰撩起被子:“下午好,那岐姐姐!”

      那岐轻嗯了一声表示回应,然后拽下男孩手中捏住的被角又将自己蒙了起来。

      “不可以啦那岐姐,不要埋在里面,里面烧着碳盆,会碳中毒的!”说着,将被子用力掀起,几个孩子齐力把往里面埋得更深的少女往外拽。

      那岐虽然并不怕冷,之前出任务有需要时甚至会把自己埋在雪地里十几个小时,但这样强制性的举措还是会让少女感到不爽。

      拒绝掉男孩热情的拥抱,那岐舒展着蜷缩很久的身体,整个人懒洋洋的瘫在地板上,眼皮松垮的垂着,仿佛下一秒又会沉睡过去。

      “那岐姐姐整日里也太没精神了。”灶门炭治郎愁眉苦脸的说。

      一旁的灶门祢豆子赞同得点点头:“就像是条冬眠的蛇,怎么也睡不够的样子。”

      “这么说起来就连当初被妈妈找到的山洞也很像蛇会冬眠的地方。”

      灶门花子听着哥哥姐姐你一言我一语的,惊诧的瞪大了眼睛:“什么嘛,这么说,那岐姐姐是什么蛇化成的妖怪?像这样!”说着两只手伸出食指向下比划出尖牙的模样。

      小女儿的童言童语惹笑了两位大人,正齐齐掩嘴偷笑,到了冬天病状更重的灶门炭十郎笑着笑着就咳了出来,拦住关切上前的家人,呼出一口气顺了顺呼吸:“没事,被冷气呛到了而已。”

      一撇眼,就看见原本耷拉着眼皮的女孩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似乎要将自己从内而外看个透彻。

      她在观察自己,又或者,是在观察自己调整呼吸的方式。

      ——真敏锐啊,只是这双眼睛……

      雪地折了更多的光线透进窗子,她的眼睛被那光一照,越来越像玻璃珠,剔透的、冰冷的、没有生命、没有感情,不像是个寻常的孩子。

      灶门炭十郎对着那岐笑了下,女孩眨动了下眼睛,最后被葵枝做好的甜点吸引去了注意,端坐身体,翘首盼着,双手接过后低声道了谢便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进食,虽然别人搭话她很少回应,只回以点头摇头,却的确每句话都在认真听着,或许说是提耳警惕着周遭的一切更为妥当。

      “那岐姐姐,过两天就是祭祀火神大人的日子了,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吧!”

      他的大儿子炭治郎这样提议到,其他的孩子也顺着话题在女孩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终于在听到他会主持祭祀时女孩点头同意了,然后毫不避讳的又看了他一眼。

      ——虽有双冰冷的眼睛,却不是个危险的孩子。

      这也是灶门炭十郎会默许那岐在他家停留的原因。

      “爸爸,那岐姐姐也会来参加祭祀哦!”

      孩子们看起来很兴奋,年纪小一些的花子更是手舞足蹈的站起身来,绕着桌子跳来跳去。

      男人浅浅笑着,“哦?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准备准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呀。”

      那岐并没有很期待所谓的祭祀之舞。

      当年还是忍者的时候,她也陪着雇主参加过不少祭祀活动,其中不乏颇有威望的神社、巫女,排场大的离谱。

      跳舞的巫女们头戴天冠,身着白色绯袴手持折扇或神乐铃,踩着笛子和太鼓的节拍,或蹲踞,或跨步旋转,一举手一投足间,充满了神圣的仪式感。

      对比下来,灶门一家的祭祀活动就只有被火炬围起的一片空气,属实简单得有些寒酸了。

      况且祭祀当天并没有个好天气,只是打开门,风卷着细碎的冰雪扑在人的脸上割得生疼,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哪怕把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也没有变得顺畅。

      一行人来到提前扫出的空地边,由男人亲手将火炬挨个点起,火焰在风中飘摇不定,甚至有几个反复几次才被点燃成功。

      男人褪去厚重的外衣,脱掉鞋子赤脚站在雪中,在妻子的帮助下绑好那张写有“炎”字的纸,然后穿着那身有些单薄的黑色火纹绯袴走进场地中心。

      跺跺光着的双脚,抚顺短剑上的红色坠饰和神乐铃,随后就舞了起来。

      来了。

      这场祭祀没有伴乐,只有随着舞蹈动作发出脆响的铃铛声,一动引出一声,声又伴着动,恍惚之间,短剑上的红色挂饰合着黑衣上火样花纹,就像周围燃着的火炬一样,化作火焰在寒风中摇曳燃烧。

      ——十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

      ——三小时。

      那岐站在外围抱着手臂,大半张脸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目不转睛的看着火炬之间旋转跳跃的男人,心中默数着男人舞动的时间。

      平时走路都会喘息的男人连续舞了三个小时,动作仍旧没有卡顿,也没有疲态。

      那岐越数时间间隔越长,时间间隔越长,抱住手臂的手就越发用力,目光像块被吸引的磁铁,牢牢锁定着,锁定在男人舞动的身影上。

      不一样。

      和男人平时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而且……

      女孩舔了下干掉的嘴唇,心脏跳动的声音慢慢被神乐铃的清脆响声所替代。

      咚,咚,咚——

      呤,呤,呤——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向火神大人祈愿的神乐舞,虽然身体羸弱的男人一点也挥舞不出着原本的威风可这跟本就是——剑术,吧。

      那岐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兴奋了。

      .

      “哈,我看上去像是会剑术的样子?”

      面对那岐的问话,灶门炭十郎有些哭笑不得的回答。

      预料之内的回复,那岐的重点本也不在这个问题上,毕竟灶门炭十郎的身体素质以及一些行动习惯也实在不像是习武之人,对于大儿子炭治郎的教导也没有武道传承的那股劲。

      “你的身体很弱,却能在雪地中跳上许久,神乐舞,姑且这么称呼它吧。”那岐微敛着眸,回忆着,“六个小时,不,听炭治郎说,几年前的你即使跳上一天一夜也不会感到疲惫。”

      说着,那岐歪了下脑袋,漫不经心的提醒道,“当然,我并不想听到什么,靠毅力这类敷衍的回答。”

      灶门炭十郎叹了口气“我也没想隐瞒什么。”他拢了下披在身后的外套,深颜色的衣服把人衬得更加消瘦。

      “是呼吸。”男人开始解释说,“如果找到正确的呼吸方法,哪怕是我,无论怎么动也是不会疲惫的。”

      呼吸……

      对比家中其他成员,男人的呼吸声很重,却深长而缓慢,完全搭不上他这幅体弱多病的面相。

      那岐伸出手指指男人的腹部:“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那岐把手轻轻搭了上去,感受随着呼吸腹部的微微抬放,胸腔起伏的幅度倒是不大,很正常的腹式呼吸法。

      如果只是这样,那岐被激起的情绪重归平静,甚至有些失望。

      那岐也曾学习过如何呼吸,就她本人而言也能持续战斗一天一夜不止,但忍者的学习更多是如何隐蔽自己,将呼吸声、走路跑动的声音趋近于无,将自己融入空气、黑暗。

      她以为,能支持灶门炭十郎这样的身体剧烈活动一整天的呼吸法会很特殊,至少,会与自己学习的有所差异的。

      灶门炭十郎眼睁睁看着那岐眼底的微光慢慢暗去,在道了一句打扰后,慢腾腾挪到窗边,像往常那样趴在窗口晒太阳,身后那不存在的翘起的尾巴也无力的垂了下去动也不动。

      这是,怎么了?

      灶门炭十郎微微歪过脑袋,脑子里闪过许多问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宇髄(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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