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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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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关于这门课的说法,要知道,你们从现在才允许学习蛊术是非常有道理的。所以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十二分的认真。”一位高个子的女教授站在讲台上,干练的短发没有一丝凌乱。她抬手扶了下眼镜,威严地扫视着她的学生们,他们似乎都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除了一个人。
米莱教授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一个女孩身上。她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不仅没有对这门其他人期待已久的课程产生丝毫兴趣,反倒把目光落在窗外,好像看到了什么更加有趣的东西,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凌乱的栗色短发显得她有些懒散,代表鬼道的黑色校服衬出她的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每一个人!”米莱教授重重地说,她不敢相信居然有学生对蛊术不感兴趣,“空夜,请你说一下什么是蛊。”
空夜终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她的老师,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眸子是一种奇异的深灰色,明亮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厌恶的神采,似乎在玩味每一个她看见的人。
空夜慢悠悠地站起来,“人们把几种小型有毒的动物封在罐子里,它们没有食物只能自相残杀,弱小的被吃掉,最后剩下的最强的就是蛊,它带有其它那些动物的毒性,形状也会改变。随便触碰蛊术师的皮肤是不安全的,他可能在任意时间对与自己有接触的人放蛊……米莱教授,你也是蛊术师吧?”
声音不大,礼貌却让人觉得是在挑衅。
“没错。我们家族是世代传承的蛊术最强的家族。”米莱教授掷地有声地说,自豪地昂起头,像每次她告诉她的学生那样。
班里的其他学生也显出敬畏的神色。然而,空夜却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有人刚刚告诉她发现了一只新品种的毒虫。
米莱教授顿时觉得,这个学生实在是太讨厌了!
空夜把书包搭在肩上,在路灯下快步走着,手里拿着刚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葡萄汽水。街道一如既往地安静,两旁高高的木制围墙上伸出许多茂盛的枝桠,肮脏的路上连辆车都没有,每个人家门前都栽了许多树,好像想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除了这些,看不出有人生活的气息。一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电线上,叫的很嚣张。这时她看见前面的路口晃过一个海蓝色的身影。那也是他们的校服。
千羽学院的校服有点像汉服,但比汉服简洁得多;领口是很大的V字,袖口像衬衫一样,腰间用带子束紧,下摆稍低于膝盖。
这个人正是今天空夜在上课时从窗外看到的那个男生,个子比空夜矮一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脸色十分阴沉。当时他正在校园里的湖边,看着湖水走来走去,背上不知被谁贴了一张黄色的符咒。
空夜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今天有点晚了,她得回家做饭,她不想连续两个周吃海鲜泡面,因为空昼对做饭总是跃跃欲试,结果只会把厨房搞得像引爆现场。
空夜刚向前走了没几步,突然一声凄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像法术一样把她定在了原地,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了,她呆愣了几秒,叫声后的寂静让她耳边嗡嗡作响,然后空夜听见一种奇异的、像什么东西扇动翅膀一样的细小声音。她一转身,顿时感到浑身一凉:
一个人——刚才看到的那个穿着代表佛道的海蓝色校服的男生——跌跌绊绊地走来,每一处裸露的皮肤都是血,海蓝色的校服几乎完全变成黑色,空夜马上反应过来那是血染的。他扶着墙,似乎已经完全支撑不住身体,然后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在空夜面前倒了下去。
“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空夜努力抑制自己快要爆发的怒火。
“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在场,是不是?”眼前强壮的警察带着鄙夷的口吻,他比空夜高得多,腰间挂着一圈各种最新型号的手枪,“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把我们警察当傻子么?”
“呦,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国家还有警察这种生物。警察是干嘛的?给死掉的尸体分类么?分好了拿去回收再利用是不是?”空夜眯起眼睛讥讽道,“原来死人之后你们还知道来收尸,怪不得尸体没有堆满垃圾箱!”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明明就是你们这帮人!你们这些怪物!弄成现在这样的!!蛇蛊、巫术、符咒到处都是!天天都在死人……”
警察许久以来积压的抱怨没有说完就被空夜的冷笑打断了。
“哦,显然你请我们家隔壁那个老太太放蛊是为了追捕犯人。”
警察顿时哑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似乎整个人都萎缩了下去。他显然没想到还有人知道他曾经去请蛊术师谋害过自己的上司。
“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个罪恶的世界,警察先生,”空夜冷淡地说,“大可以不必这么装模作样,没有人指望过你们。”
当空夜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这栋房子大概有一百年了,常春藤爬满了青色石头的墙壁,在黑暗中它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
“我回来了。”空夜大声说。她比常人灵敏地多的耳朵捕捉到细微的沸水的声音,听起来绮里来了,她松了一口气,绮里的手艺还是很好的。
扔下书包,空夜穿过铺满淡黄色大理石的大厅,来到明亮的厨房,一种从未闻到过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空夜好奇地问。
绮里还穿着黑色校服,外面套了件粉色印花围裙,满面笑容地转过来,明亮的纯黑色眼睛像湖水一般深邃,微卷的黑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怎么回来这么晚?”
“遇到了一件很麻烦的事……”
“空夜!!”一个恼怒的声音在空夜身后响起,她不情愿地转过身去面对自己的哥哥,“现在快十二点了!你不带手机还在外面待到这么晚!而且你没有气场,我们都没法找到你!”
空昼比空夜高一头,同样有一头栗色的凌乱的短发,但是他的眼眸是一种深沉的琥珀色,即使他这样动怒的时候还是显得很英俊。
“我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怕你对别人造成危险!上次你把一个流氓送进医院住了三个月!上上次你打断了一个混蛋劫匪的四根肋骨!上上上次……”
“好了,听你说起来我好像是生化武器。”空夜不耐烦地说,“今天我只是遇到了一个白痴警察……”
“警察虽然混蛋,简单地收拾收拾他们就行了,用得着浪费这么长时间吗!”
空夜撇撇嘴,与绮里对视一眼,向他们讲起今天的遭遇。
空昼听完,凝重地蹙起眉,坐在铺着鲜绿色桌布的餐桌旁,“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没发现什么大的伤口,刚好那个白痴警察路过,我没时间仔细检查。我拿了他的学生证。”空夜扬起手中染血的学生证,递给空昼,“比我高一个年级,跟你们一个年级。佛道的,叫阿兰尼。”
“我不知道你这么热心。”空昼惊讶地扬起眉毛,接过学生证,看着照片上阿兰尼阴沉的脸。
“因为我知道你很热心。我白天看见他在湖边走来走去……对了,我好像惹毛了米莱教授。”
“开始学蛊术了?”绮里从厨房端来一锅好像煲了很久的汤,“米莱教授很挑剔的。说起来有哪个教授你没惹毛过?”
“虽然她很挑剔,但是绮里很受宠,是吧?”空昼抬起头,“空夜,就算你很逆反,也要学习我们班劳斯和莱斯的精神……”
“得了吧,跟她们比起来咱们空夜简直就是模范乖宝宝,”绮里公正地说,“我记得上次劳斯还在那个秃头主任的办公室里放了一种可怕的蛊——但是老师们绝对怀疑不到她们身上。她们平时看起来比我还像学生会主席。”
“放蛊?太过分了吧?”空夜惊讶地说。
“哦,不是那种会置人于死地的,”绮里给他们分盘子,“但是被那东西缠上会让你更痛苦……比方说——便秘。”
空夜大笑起来,“不是说只有放蛊的人才能解么,最后劳斯解蛊了?”
“后来莱斯觉得主任太可怜,让劳斯解了。”
“怎样解蛊呢?”
“放蛊的人给被蛊缠上的人念些咒语,但是放蛊和收蛊都不能被人看见,不然自己也会被蛊给缠上。”绮里说,“有些非常强大且恶毒的蛊会寄居在人身上,吃掉他之后再去找其他牺牲品。”
“绮里,你认不认识这个人?”空昼把学生证递过去。
“唔……好像有点眼熟……哦,我想起来了,上个星期我把这孩子从结界里救出来过,”绮里回忆道,“看起来是谁把他关在里面的。”
“主席你真是好人,”空夜平淡地说,“这种横尸街上都没人会多看一眼的世界,你还有心去救被恶作剧的人。”
“举手之劳就能减少别人一点痛苦,即使这点痛苦跟世界的大苦难相比微不足道,对一个人来说却是巨大的。”绮里坐在空夜对面,拿起盛满酸梅汁的玻璃杯:
“敬可怜的阿兰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