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阴》熊熊三公子

4、春猎 — 暗流涌动

　　慈宁宫

　　太后坐于主位，洛落和顾北庭端坐一旁。

　　太后瞧了瞧正襟端坐的两人，开口问道：“若今日哀家未能及时赶到，洛落你准备如何处理？”

　　今日太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慈祥的笑着问她话。她自然知道母后还在为刚刚宴会上的事情生气。

　　“自然是不会让高玉柔得逞，好好守住我们皇家的颜面。”她乖巧道。

　　太后听罢却摇了摇头。

　　“皇家的颜面？这些都是虚的。说实在话，额娘不在乎什么皇家颜面，你哥哥也不在乎什么皇家不皇家，颜面不颜面。我们都只在乎你有没有受委屈，是不是开心。”太后看着洛落的目光柔软又温柔，眼中泛着光，顿了顿，似乎是要把某种快溢出来的情绪强压下去。

　　“你知道的，你大姐姐已经不在了，娘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虽然今日是我赶到了，帮你出了口气。但若他日额娘我不在你身边，还有谁似今日一般不长眼，敢顶撞你、欺负你，别管他是谁，你一定不能忍。记住了吗！”太后最后说的几个字，仿佛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在下达命令一般严肃决绝。

　　“女儿谨记在心。”她小小的鹅蛋脸上满是坚毅。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若是日后遇到高家或者吏部尚书李家的人，不必给他们留情面。”太后道。

　　洛落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绿瓦红砖围起来的宫墙内，洛落早已经看透了四季更迭，花开花落的平静下，时不时暗涌的波涛正在逐渐逼近。

　　景和十八年九子夺嫡死死伤伤，留下先帝，九皇叔二人，元和十年帝崩，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天和，今年为天和二年。

　　虽然新帝登基没有先帝时期九子夺嫡的惨状，但是也算是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吏部尚书李家树大根深，皇亲国戚的高家蠢蠢欲动，高家虽让嫡长女嫁与当今圣上，但是其仍有自己的小心思。

　　顾家世代簪缨，顾伯母年幼时与当今太后交好，结为姐妹，当初若不是顾家弟子门人占据半个朝堂还和当今太后母家萧家联手，当今的位置，早就易主了。

　　而太傅夏家，世代书香门第，历代肱骨之臣基本都是太傅家弟子或门客，但在朝中太傅家并不站位，到了本朝太傅孙女确是和韶阳公主极为亲密。朝中各势见装心中惴惴不安，隐隐下决心要有所作为。

　　所以，这日日上朝，看起安稳的朝堂，其实内地里早已暗流涌动。

　　这些事情，不用太后告知，年仅十三岁的洛落早已经就看得通透了。

　　“对了母后，前几日得皇兄召见，皇兄说今年要带我去春猎呢。”洛落回过思绪，突然想到此时，一阵激动。

　　她可从没参加过春猎，每年她的皇帝哥哥都以“公主年纪尚小，不宜出宫狩猎”为由，把她困在宫里，今年她终于可以随同出宫了，她怎能不高兴。

　　太后见她高兴的合不拢嘴，心情也逐渐阴转晴的明朗起来，“你可要安生些，别闯祸。”

　　“母后刚刚还叫我别委屈自己，现下又教育起我，让我安生些，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洛落故意笑着朝母后吐吐舌头，打趣道。

　　“庭儿你可听听，这丫头就是得理不饶人的嘴，亏我还怕她受了别人的欺负，如今瞧来倒是我的担心多余了。哀家不在的时候，你可要好好的看管住这个淘气的家伙。”太后的话乍听上去像是在数落她，实则话里话外满是宠溺。

　　“太后放心，北庭自当好好照顾洛落妹妹。”顾北庭说着看向洛落，深邃的眼眸似有水晶一般闪亮。

　　春猎

　　京城迎来盎然的春意，天朗气清，街头巷尾人潮涌动，有不少翩翩公子少年郎。

　　春猎皇宫上上下下准备了足足一个月，今年同往年不一样，没有去皇家春猎场，而是选定了京城北边的一处小森林，一年前皇帝就已派人勘察地形，考察气候，观察森林日常动静，最后大致得出结论，并无大型食肉动物或者危险的地带，皇帝这才又派了一拨人过去提前安排各项事宜。

　　今年春猎与往年不同，皇帝没有邀请朝中大臣，而是邀了亲妹妹韶阳公主，夏太傅嫡长孙女夏月明，顾小公爷，高家嫡次女高玉柔，李家嫡子嫡女，不过后来高玉柔又求了姐姐高皇后请了陈侍郎二女儿一道陪同。

　　这次春猎可谓是声势浩大，出行的都是京城的豪门望族的嫡子嫡女，一些普通的名门都是没资格参加这次皇家狩猎的。即便如此，这次受到皇帝邀请的人不在少数，若是每人都带上一些侍卫，随从，丫鬟，小斯，女使婆子那这京城怕是要道路拥堵了，所以皇帝下令，每人出行从简，只带一个贴身丫鬟即可，大内会调来禁军保护众人的出行安全的。

　　名门贵女公子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不多叫些人照顾着，万一有哪点照顾不周，可不是要心疼死这些老子们。虽然各家都心有抱怨，但是皇帝有令不得不听，谁敢说自家的侍卫随从能胜过禁军呢，这岂非想谋逆？遂只能找个得力的贴身丫鬟，好生照顾自家主子。

　　从城门到狩猎场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乘轿撵要一整天，骑马只需半天，为了不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皇帝下令众人都要骑马出行，即便是马术不精也无妨，自有禁军暗中保护着。宫里派了人提前一天把各家主子们的丫鬟领去了狩猎场，所以此次出行众人可谓是轻装上阵。

　　宫城门前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到了，只差皇帝和洛落两人，实在不是两位故意摆皇室的架子，而是临行前洛落又被太后唤走临行嘱咐去了。不过待两人出来，天色仍旧尚早，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到宫门前，洛落一跃而上早已准备好的宝马，洛渊看着洛落身着左领右衽，白底红纹的短衣，配着黑底红纹的腰带和宫绦，衣领和袖口都用金丝线点缀的红裙，称赞道：“妹妹今日这身衣服甚是好看，鲜衣怒马，绝代芳华”。兄妹两人说笑着出了宫门，宫门开，众人异口同声道：“参见陛下，参见韶阳公主。”

　　“不必多礼，即刻出发吧。”皇帝一身淡蓝色龙袍，略带威压。

　　洛落见众人行礼好不适应了一会儿。

　　她和顾北庭，夏月明交好，平时一起的时候，他们从不会行如此大礼，最多也只是说上一句“落落妹妹好”且多半也是调侃的语气。今天她倒挺不好意思的。

　　队伍出发了，顾北庭在皇帝左手边紧跟着，落落位于皇帝右手边，众人也知趣的分成两拨分别位于左右两侧。

　　落落看着身边专心骑马的夏月明，骑马上前几步小声道：“月明，我带了不少食料，等到了狩猎场我射只兔子我们烤着吃。”洛落冲她挤挤眼。

　　“好啊，最好再采些果子来”月明应道。

　　“好下酒！”落落小声激动的说着，夏月明听到“酒”这个字，眼神明显也亮了一亮。

　　不论是洛落还是月明，两人今年都才十三岁，又是女儿家，不便饮酒，平日里都是喝的果酒，但她们总是瞧着京城里的公子哥和其他姐妹都可以饮酒，就心里痒痒，想尝尝，无奈不论她们怎么求阿庭带来些酒让她们尝尝鲜，阿庭都不允。两位只好自己想办法，刚刚出宫前母后叫落落过去，倒是给她提供了好的机会，偷偷取点皇帝哥哥的酒来喝。

　　“你们二人，又说什么悄悄话呢？”洛渊一脸宠溺的看着含笑的洛落，他这个皇妹从小调皮的紧，但偏又贴心可爱，让他和母后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找来给她。
　　“每一里地都设有休息的地方，妹妹若是骑马累了，咱们可以休息会儿。”他又道。

　　“哥哥放心，我马术可是好的很，便不休息了，现下只想着能快点到呢。”落落和夏月明相视一笑，又笑吟吟的应道。

　　高玉柔骑着马侧头正看到皇帝兄妹二人和夏月明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场景，顿觉刺眼。若说起来，她亲姐姐是皇后，她应该叫洛渊一句姐夫，但是每当她看见洛渊对她淡淡的眼神的时候，她又不敢叫了。虽然她知道亲疏有别，但是每当她看到洛渊满脸宠溺的看洛落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生气。

　　高玉柔别过脸，不动声色的握紧了马鞭。但这一切变化，都被她身旁的李紫清收归眼底。

　　因洛落急着去狩猎，洛渊虽客套的问了几句大家要不要休息的话，到底还是没停下，一路赶去了狩猎场。

　　众人都是眼明心亮的，何况刚刚洛落说的话声音并不小，大家都听到了，人家公主不想休息，谁也不敢要求休息。

　　果真，正午十分他们一行人到了狩猎场。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个好地方，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若到初夏，定是个中灵秀地。

　　早在这里恭候多时的常公公上前一步说道：“各位主子们，帐篷已经搭好，各位主子们奔波了一路也乏了，就先休息片刻，一刻钟后各位公子小姐们便可以去狩猎。”说着他抬眼瞧了一眼皇帝，像是询问着什么，皇帝点点头，遂他又道：“今年赛制与往年相同，各位主子们谁猎的多，谁胜出，胜出者…”常公公故意顿了顿，拖着嗓子“得麒麟鞭一副！”

　　一听到麒麟鞭众人都惊了惊，就连顾北庭也难得的亮了亮眼睛。

　　麒麟鞭这可是难得好鞭啊，不说上阵杀敌，就是放在家中也是具有观赏性的啊。更别说，说出去还是皇上赏赐的，更是荣耀无限。最主要的是这个鞭子曾随先帝出征讨伐外族，可是宫里的宝贝呢。

　　“阿庭想要？”洛落方才瞧的真切，他分明动了心听到麒麟鞭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但很快又没了。

　　顾北庭笑道：“是个好鞭，可惜我擅长用剑，不擅鞭。”

　　洛落点点头，她和阿庭从小修习的同一套剑法，都不擅鞭法，而月明只会些普通的招式，用不上鞭子，遂三人都打消了夺冠的念头。

　　但是人各有所好，你不喜欢，挡不住别人喜欢。偏偏高玉柔和李紫清都习鞭法，正愁没有好鞭来配她们的身份，她们二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肯让步，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