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可偷》云端客

1、第一章 回家

　　第一章：回家
　　六月初的天气，太阳直射，周围又无任何树木遮挡，荒无人烟。阳光照在秦双樱的身上，皮肤被强烈的日光灼烧，嘴唇干裂，脆弱的身体似乎承受不住如此炙热的照射，摇摇晃晃，几欲跌倒。可是她现在茫然无措，眼前的藤蔓缠绕，杂草丛生，几乎将面前的亭台楼阁几乎已经遮盖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以前的记忆她完全没有了，只是心里隐隐的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到这里来。现在已经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呢？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

　　天气实在炎热，又是口干舌燥的，“还是先找个阴凉歇一歇吧。”她自言自语道。不远处有一棵大槐树，枝繁叶茂，恰是歇息的好地方。秦双樱勉强活动了一下自己几乎已经僵硬的胳膊，费劲的拉紧缰绳，迈步向前。身后的青马嘴角已溢出白沫，也是疲惫到了极点，它似乎也是知道了主人的心意，不再犯倔，顺从的跟随着来到了树荫下。

　　她在树下盘膝而坐，又累又渴，可这四周荒无人烟，即使是想讨口水喝也没有地方可去。她不仅又望了望来时小路，在杂草丛中若隐若现。还要再返回吗？离这里最近的村庄也有好几十里的路程，马已经疲惫不堪，她也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回去了。一时之间，心思百转，就这样恍恍惚惚间，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她似乎是又一次回到了她刚刚醒来的时候，那是一个早晨，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四周雾气沉沉，经过雨水洗刷的叶子青翠欲滴，四周寂静无声，只听得见远处鸡鸣犬吠之声。当时的她，狼狈不堪，披头散发，衣冠凌乱，微微一动身就觉得腹部剧痛难忍，她受了极重的伤，身体也疲惫不堪。可是现在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梦里，她身子轻盈，衣冠整齐的站在一棵树下，原本躺着的地方却蹲着一位挽着黑发的少女，斜插着一朵绢花，一摇一晃，让她不由自主的走向前去。那少女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拿着一支木剑在地上划来划去，不停地写着三个字：千幻门。

　　千幻门？啊！她终于想起来了，千幻门，这正是她要去的地方，好像是她已经阔别很久的故乡？而现在她已经到了千幻门——就是她面前这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一念及此，她乍然惊醒。不错，她的确已经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千幻门。

　　一觉醒来，夕阳西下，已近黄昏，残阳照着眼前这片废墟，半明半暗，更是给人徒增一股悲凉之意。睡了这一觉，双樱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她并非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已经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她也不再犹豫，起身来到废墟前，这片废墟杂草丛生，只隐约可见这原本应是一所深宅大院，断瓦残壁间也是隐约可见一些细致精巧的雕饰，园中的穿花扶廊，亭台楼阁虽已经破败不堪，却也能瞧出此间主人也是一个雅趣之人。而这园中格局布置，又无不显示这虽不是钟鸣鼎食之家，却至少也是金门绣户，但却不知是何原因，如今却是破败到如此地步。

　　园中杂草丛生，宅前的道路已经被一大簇乱生乱长杂草所覆盖 ，墙上爬满苕华，正是开花的好时节，星星点点的红花衬着绿叶，夕阳斜照，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似是隐隐向外人昭告，它们似乎已成了此间的主人。门前的旱莲草热闹的开着，白花黄蕊，好似是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正等着夜晚的来临。

　　扶廊上的小刺梅也是开的十分繁茂，几乎已爬满整座长廊，好像在和墙上的苕华争夺地盘，几乎让人连插足的地方都没有。此间的主人似乎是极爱夹竹桃，一路向前，除了几棵石榴树，双樱见到的最多的就是夹竹桃了，红白二色互相掺杂，犹如火与雪交融，艳丽迷人。只是这夹竹桃也不知多久没有打理了，只是一味的疯长，一眼望去，庭院几乎被这夹竹桃所覆盖。这个季节正是它的花期，枝头花朵硕大，且十分繁多，几乎就要将树枝压断。徜徉在其中，闻着沁人心脾的香味，一阵倦意袭来，“怎么会感到如此困倦呢？”双樱心中暗想，“这是怎么回事。”忽听得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双樱强忍困意，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是金乌西坠，又加之灌木杂草遮挡，一时之间，双樱也看不清是何物。忽的心中忽然想起莫不是……，只觉得浑身一激灵，拔脚便往外跑去。

　　“咳咳……咳咳，是何人闯入，私人宅院，外人……咳咳……不得私闯。”耳边忽听得有人说话，双樱不由得大吃一惊。扭转身来，才看到不远处的夹竹桃下站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半弓着身子，看到双樱，问道：“你是谁。”

　　双樱一呆，她万万没有想到如此破败的院落中竟还有人，一时之间，倒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所问的这个问题，正是她自己也想知道的，自己到底是谁？她呆呆地望着这位老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来回答，等了许久，那老人见她没有言语，不由得走向前几步，面朝她大声道：“你是何人，此处是私人庭院，外人不得闯入，你还是快快回转，到别处去吧。”双樱这才看清这位老人，已是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你没听到吗，快点离开这里，这可不是你随便来的地方。”说着竟是要上来推她，双樱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脱口而出：“这是我家，你又是谁？”

　　闻听此言，那老人好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似的，一个趔趄，几欲跌倒。双樱忙伸出双手，欲要相扶，可是他像是十分厌恶，连退几步，双手虚晃，似是要将双樱推开。

　　“家，如果这是你的家，你难道连我就不认得了吗？”那老人反问道。

　　双樱大窘，那句话只是她下意识的一句话，她只知道这里是千幻门，可是在她的记忆当中，她对此毫无印象，千幻门到底是什么，里面有何人，她为什么要来此地，她一概不知。只是这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中力量在推着她向这里来，听了这老人的问话，支支吾吾起来：“我……我……”可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人见她张口结舌，略有些不耐烦道：“此处的境况你亲眼所见，这地方主人家已经许久不曾居住，只余我这一老仆在这里苟延残年，这如何会是你的家呢？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另寻他处吧。”双樱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自打醒来，一路颠簸这数年，千辛万苦来到此处，路上心酸不必细说，多少也能够察言观色，揣摩他人。她见这老人十分似乎是十分厌恶外人，倒也不再多说，转身便向外走去。

　　此时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也尽被收敛，只看得到远处天空被光线所染红的朵朵霞云，暮色沉沉，不需要多久，夜晚就将彻底降临。双樱一边慢吞吞的沿着来时路往回走，一边心思百转。她可以肯定，这里即使不是千幻门，那必然也与千幻门有关系。一踏入这里，纵然是那庭院如此破败，可她仍然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她以前一定来过这里。她宛如无根浮萍一般漂泊颠簸几年，现如今终于能够找到点线索来找回自己，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放弃。只是怎样才能说服老人留在这里呢？

　　她忽然想起：我还没有问他这里是不是千幻门呢？正暗自沉吟间，忽然听得耳边一声大喝：“嘿！你怎么还不走，你若再不走，我可就要撵人了啊！”这时双樱才发觉老人仍然站在她不远处，怒目圆睁，十分生气。她正要说话，却惊异发现自己竟是站在原处未动，四周景物未变，好像她刚才一直是在原地踏步一样。奇怪？她明明已经往回走了好一会了，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快到门口了，怎么竟还在原地呢？她环视四周，景物丝毫未变，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顾不上说话，又向前迈了几步，没有变化，又向前……又向前……脚步越来越快，距离似乎也离门口越来越近。可是！她突然发觉了问题，那花，那树好像也在跟她一起移动，无论她跑多远，四周的景物都没有发生变化，离她不远不近，好像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一样。甚至与那老人的距离也没有改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