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落秋》听雨思者

3、戀戀落秋（貳）

　　在夜幕降临这个江南古镇时，程肇胤和视界拖着沉重的行李上了一家旅店的二楼。这个“悦来客栈”是实实在在的百年老店。明清风格浓郁的木质房屋结构，家具也是柴木漆上紫漆冒充紫檀的仿古家具，只是大厅白色的海尔电冰箱太过抢眼，成为全屋最引人注意的现代化标志。
　　“带这么多东西来啊！”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典型的南方大妈形象。也许她的年纪真不大，但是一举一动中早已被世俗所沁透。南方女人向来会精打细算，视界带着有色眼镜用眼角去打量这个满脸雀斑的黄脸女人，似乎这个女人和整座泛黄的客栈一样，繁杂而死气沉沉。
　　两个大男人特地挑了一间窗子朝南的房间，房间的门号是“东厢房”。可惜“房”字旁边被顽皮的小孩贴上了一张圣斗士星矢的贴画。
　　悦来客栈是临河而建的，打开南面的窗子夜晚的林镇尽收眼底。似乎这个江南小镇和西塘、乌镇没什么区别，白日始终笼罩一层青纱，夜晚也只存在于红黑两种绝配的色调中。
　　此刻肇胤已经看不清小河对面人家屋顶的黑瓦了，这里每家每户似乎到了夜晚都会在大门口点上一站红灯，细细的火苗在红纱罩里不安分地跳动。这有点象张艺谋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吧？肇胤和视界同时想到这点，都忍不住联想到电影中有些淫靡的欲望。

　　“苏苏，去悦来客栈那边买些红烛来！”阿婆穿过廊子站在林语苏的门外，“厨房早已经没得红烛了，怎么点灯啊？”
　　林语苏将手中的钢笔放下，透过玻璃窗似乎能看到林镇的天空已经染上红晕。是该掌灯的时候了。她推开屋门，年轮似的皱纹随着阿婆的表情开始变换位置，有那么一刹那语苏是震惊的，震惊时间的无情震惊时间的好奇。
　　“记得去悦来客栈那边买啊，别总是图省事到王妈那边的小卖铺买东西，她那里竟是放了好久可价钱又贵的货。”
　　有时候琐碎鄙夷的讨价还价是一种生活情趣。

　　晚饭过后程肇胤放弃了收拾行李的想法，外面暗红色的世界实在是一种致命的诱惑，虽然他并不急于去体验林镇的魅力，可是这种感官的刺激有谁可以拒绝？倒是视界沉得住气，他鄙夷的打量房间里的洗手间，粗陋的厕所显然是近几年才用水泥给糊上去的，从坐上火车他就开始很冷静的去分析林镇的种种不好，冷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是非常客观。“林镇交通不便啊”“林镇基础设施差啊”“林镇的蚊虫肯定很多啊”“林镇的房子肯定很破气候肯定很潮啊”……其实作为一个旅游景点，这样的江南古镇也不失为一个休闲度假的好去处，可是他无法容忍肇胤那种厌世的躲避心理，他不相信这只是一趟普通的短暂旅行，他害怕一切会改变其原有的轨道或者说会按照他心中那个不祥的预感发展……所以，他厌恶林镇那诱人的黛眉色厌恶林镇夜里的妩媚！
　　其实，这只是一种恐惧，一种无端的恐惧。
　　视界用一贯犀利的口吻拒绝了同游的提议，程肇胤倒也不怎么在意。他顺着河道边漫步，偶尔会遇见一些买小吃或者当地小玩意的摊贩，听说这里的特产是泥娃娃，有点类似俄罗斯的套娃吧？！他随手挑出一个阿福泥娃，泥娃红红的脸蛋上有些颜料的重影。
　　“小伙子，买一个吧！一看你就是外地来旅游的，这林镇泥娃可是很有名的呀，到了别处你可买不到这么纯手工的纪念品……”小摊老板倒是一口北方口音，沧桑的眼角翻出一层油光，暗红色灯光将他的脸染出神秘的红晕，孤独的异乡商人趁着有些幻灭的古镇背景，时间像是倒流，这一刻，肇胤有些神情恍惚。
　　“对啊，买一个吧！”女孩子略有沙哑的嗓音响起，那是一种病态的沙哑，听得出是上火坏了嗓子。程肇胤拿着泥娃转过头去，女孩子嘴角的水泡成为他对她的第一印象，以至于多年后那个冰冷的夜晚，周遭的一切都融进那个水泡之中，包括他自己。
　　林语苏刚刚从悦来客栈返回，手里提着装着红烛的白色塑料袋，她想冲这个年轻的外地游客友善一笑，可是笑意刚刚泛起嘴角左边的水泡就一阵火疼。“哟，”她捂着嘴角，“泥娃娃是我们林镇的招牌啊，尤其是陈叔家的，您别听他口音是北方人，但他可是得到我们这里泥娃张的真传，实话告诉您其他家的都不地道，都是自己比葫芦画瓢仿的。”
　　林叔笑得有些腼腆，也许脸上是出现了一些红晕吧？他看着语苏，说：“又上火了吧？我就给你爸妈说过你内热，总爱嗓子疼什么的，看你那嘴角的火疖子……”
　　“呵呵，”语苏那个浅浅的酒窝又浮了出来，“喝了不少清火的药，不管用嘛。”
　　女孩子削瘦的白色身影融入暗红色的灯雾中。
　　无心的相遇让程肇胤心里涌出一阵诗意，他突然想起卞之琳的那首《断章》。那是他在初中时学的一首很女人气的小诗，寥寥的几句话现在也没怎么记得。
　　他放下泥娃，转身离开，诗意也消退的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进度还算是快吧？男女主都已经相遇了……可是人生多半的相遇都是无心的也都是平淡的，一见钟情不过是小说里常用的套路，什么男主觉得女主很特别啦，什么眼眸很清澈感觉很不一样啦……生活中即使第一面印象深刻也很少会有什么悸动，即使对方长得很帅很靓什么的，这些东西我们只会想一会，转眼可能就忘了吧？所以，我希望相遇的正常才好，我这里的男女主两人都不是什么神人特别的……尽量塑造的人性化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