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万一 ...
-
“如何。”
席景将晖云稳稳停在十一峰山巅，自己飞得都有点恐高，洛言禾却蹦跶着扶住了一颗松树，探出脑袋向下望。
青云缭绕，百鸟在树丛间穿梭脆鸣，就是一声轻呼也能引来千次回响，清荣峻茂，坻屿嵁岩，在险峻的山崖处，延伸出红木阶梯，铁索悬挂在峰顶之间，鹰隼盘旋。
这是万霖门最清净的地方，位于北部的险峻地貌中，席景自己都未好好欣赏这般景色，洛言禾就已经乖乖站起来，别开了眼：“非常…非常好看。”
他很想多看一会，但是难保不会耽误师尊的正事。
于是席景也只好端着架子走了，将洛言禾送到了一个青色石墩前，石墩上刻着三字：千一居。
这是十一峰的叫法。个一居指的是弟子在山脚下的住所，百一居是接待客人的大堂，千一居则是每日修炼场地，至于万一居，只有席景一个人住着。
席景以为，自己把洛言禾送来千一居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自己这个奔波了三天尚未合眼的工具人休息一下，就给了洛言禾一个传唤符。消失在石墩前。
洛言禾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远处走来一位师姐：“是哪里来的俊师弟？怎么连件道服也没有？”
“师姐。”洛言禾有些窘迫，拿出传唤符给她看，“是师尊带我来这里的。”
师姐瞄了一眼传唤符，手里的青瓷瓶抖了抖，捂着唇问：“这！原来你是席景师叔的弟子？他什么时候出关了？”看了洛言禾一眼，“失礼了唔，我是千机峰峰主的首座弟子韩薇，今天正好来十一峰修理坏掉的天桥，不如我带你去整理下内务？”
这个师姐莫名地热心啊，洛言禾说了声谢谢，把传唤符贴身收好了。
十一峰几乎没有几步路能平坦地走，就是不断地楼梯，天桥，绳索，韩蔷毕竟千机峰的弟子，很了解十一峰的地形，一边提醒着洛言禾小心脚下，还能一边聊天：“想必你是初来乍到吧，若是恐高，可以走那些刷着绿色漆的木桥，它们施了法术，能让人看不见自己脚下有多高，自然就不会太胆怯。”
洛言禾问：“师姐，千一居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师尊带我去那里？”
韩蔷轻轻地叹了一声：“啊？你没有了解过万霖门吗？千一居是十一峰的会客大厅，平常那里会有很多人负责招待外来的远客，按照流程来讲，你师尊把你带到那里是想让他们准备你的起居事物……”
“那千一居今日为何没有人影？”
“唉，今天十一峰山门口那个木桥断了，不会御剑飞行的弟子统统上不来，而我就是来修理那个老机关的。”韩蔷愤愤地对他小声说，“听说是孙子哲那家伙，又在桥上约架，长老会这次非得宰了他不可。”
韩蔷看着他道：“你真的没听说过万霖门？每年拜入我万霖门门下的弟子都对这片土地怀着神往的心思，我怎么感觉你是给席师叔强行拐来的？”
“……怎么可能。”洛言禾似乎下了决心，说，“我出身很低，都没法听闻这些消息，所以不知道万霖门的详细。”
“看不出来。”韩蔷大大咧咧地说，“穷人家的孩子能有这么好的天资和相貌？你可别骗我了，各个峰主收徒都会有富家人推荐自己的孩子，你若是出身卑贱，如何能被席师叔挑中？”
是啊，自己何德何能？为何师尊竟然跑到青楼里找自己？
最擅长花言巧语的洛言禾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若是和韩蔷说，自己其实比她想的还要穷，甚至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人想必也不会相信自己。
万霖门终归是个朱门酒肉臭的地方。他想。骤然就觉得和韩蔷等人的差距拉大，有一种叫做出身卑贱的东西隔在他们之间。自己就算是被世尊选中，来到了这个万众向往的圣土，也是带着卑贱习惯的狂徒。
一种自我厌恶骤然浇灭所有的喜悦。
‘自己和他们不一样，所以在万千中选出自己的师尊，会不会和那些人也不一样。’这样的想法在他脑子里盘旋，越绝望，越希望。
洛言禾埋头走路。
韩蔷神色稍微有异，问：“你真的没有什么后台和靠山吗？你有筑基的修为么？”
“都没有。”
闻言，韩蔷眼中寒光一闪，遂急着扭过头去，指甲紧紧扣进了青苔里，心脏忽然开始紧张地狂跳，嘴角麻木地翘了两下。她在电光火石之间拿下了一只小瓢虫，迅速调整情绪，佯装无事地转过头给洛言禾看：“可爱吧，三星瓢虫。”
他……有看到我刚刚的表情吗？
她见洛言禾根本没理她，自嘲地笑了笑。
三心瓢虫可爱，也是害虫啊。
------------------------------------
要不是系统还找自己有事，席景感觉自己能沾床就睡。
想想前段时间，为了恶补修仙界的各种设定，他两颗眼珠子都没离开过蓝色屏幕，睡觉时间全部用来打坐运气，此时肌肉酸痛还真不是一般的感受。
细数下来，如果打坐修炼不算睡觉的话，他快五天没睡了。
孩子要疯了啊啊啊让我睡吧。
他栽进被子里。
【别睡，有急事和你说。】系统拿着蓝色屏幕怼他的脸，席景像咸鱼一样哼了一声，‘唔。’
【我觉得你要认真点对待洛言禾。】系统碧蓝的数据手拉开他的眼皮，【他的好感度刚刚差点清零，后来回到正常线上了，你现在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哦，这属于异常数据波动。】
‘……’
游戏才刚开始为什么事情那么多！
席景高高举起枕头，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行吧。那我回来了就能睡了吗？’
【我尽量。】
----------------------
韩蔷指着前面那一大片木楼的空旷地带：“那是十一峰唯一的小平原了，这里就是‘个一居’，弟子住宿的地方，我虽然不住这里，但是和这里人混的挺熟的，你稍等我一下，我就带你去找房间。”
“好。”洛言禾十分干脆地坐在了草堆上。
“别坐着里。”韩蔷拉起他，“你还是改掉这些脏兮兮的习惯吧，众弟子里都说席师叔是最爱干净的，你都穿上新的道服了，要爱惜些。”
他闻言立马站了起来，扭身去拍屁股上的灰。
被韩蔷这么一提，自己本来就漂浮的神思又落回了师尊身上。
千一居的石墩前，师尊竟然趁他不备就消失了，连句嘱咐都没有，更别提他所期待的那种关怀的眼神。
万霖门人海浩渺，想想师尊那种高到云端里的人物，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呢。冥冥之中，洛言禾就是感觉他与师尊的缘分浅如一层糖衣纸，稍暖一些，就要化得千疮百孔。若是师尊一直不见自己，自己又该如何？会有什么人来教自己仙法呢。
自己还会想学仙法吗？
明明和师尊才见面没多久，为什么这么在乎了？不合常理啊。
一个路过的师妹和同伴吃惊道：“那，那是席师叔的首座弟子？！”
韩蔷回过头笑道，“对啊，我也吓了一跳，还以为席师叔那样温和似水的人会收一个可爱的小师妹过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呢。”
那个师妹红了脸，对洛言禾行了一礼。
又有个抱着干柴的师兄看愣了：“别说，师兄你长得的确是很好看啊，这不是凤鸣峰主他嫉妒很久了的波斯高鼻梁吗，叫凤鸣峰主看到了必定是一顿唠叨……”
“谢谢师兄和师妹。”洛言禾人畜无害一笑，忽然又找回了他浪荡的作风，“第一次听人夸我长得好，我很开心。”
这……席景要是在场，估计又该感叹自己活该单身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才能让这孩子随时随地都带着主播光环啊，镜头就是一直只对着他闪啊闪。刚刚那句话，真是装得纯情又大方。
韩蔷朝他挥挥手：“过来吧，挑房间。”
他礼貌地道别众人，走过去听韩蔷即兴介绍：“哦，你看这个一号户型，它是我们千机峰最得意的设计了，这个是朝南的，所以风水会比别的好，但是我个人觉得它阳台的设计有点小了，而且出门时会有很挤的感觉，还有我主持设计的2型，我一定要把它推荐给你……”
她看着洛言禾背后轻轻呃了一声。
洛言禾后知后觉地转身。
刚刚忽然就消失不见师尊又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左手臂挨近洛言禾的右肩，浅金边的素衣款款，发冠略略松动，有种蓬松的小凌乱。
席景的眼睛半闭半合，面上是种略略厌倦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思。
“师尊！”洛言禾退开两步。
他才准备好有一段时间将看不见这张脸了，现在又出现在他面前，是不是在告诉他可以去期待师尊的神出鬼没呢。
“怎么了？”席景眯着眼问。
总不能叫他上来就质问徒弟，你搞什么鬼忽然就不喜欢我了，你啥意思啊怎么现在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师叔好。”韩蔷行礼道，“我在给言禾介绍房间，师尊也赏个脸，来听一听我们千机峰今年的设计佳作？我虽然解说得比较拙劣，但是是师尊的话，想必能从图纸中就看出不少优点吧。”
换做是其它的峰主，她才不敢提这种小要求，但是席景出了名的温柔谦和，人称“大师兄”，自然是可以披露一下自己的小孩德行，不用装成大人模样。
洛言禾察觉到她的想法，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韩蔷笑了，不过，师尊还特意过来看一趟，肯定是因为某个人……
“唔好。”师尊抿着嘴，看向了桌面上平铺开来的图纸。图纸并不是单一地二维呈现，而是在注入灵力之后变得立体，各个角度旋转起来也很灵活，擅长用这个技术的人，还能模仿光源和阴影。
韩蔷开始唧唧呱呱，摇头晃脑，手势专业。
……千机峰，原来是房地产介绍商？席景用那一半已经困到罢工了的脑子思索。
其实这些图纸和现代的没什么差距，甚至……
‘系统，我要吐槽你。’思路·清晰的席景说道，‘你这里为什么会有阿拉伯数字啊，古人都是用银行里那种汉字大写的，我小学时练了好久都不会写……’
【废话，一张纸百分之八十都是线稿，剩下的给你写上万个字的备注，你用汉字大写试试？】系统又用数据手去扒拉他昏昏欲睡的眼皮，【你给我入戏一点，别睡，你再这个死猪表情我就算你ooc。】
‘哦。’席景无所畏惧地说，‘洛言禾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说话。’
【我真的不知道。】系统这下没话说了，【反正刚刚的数据变动不是假的。会不会是当着别人的面，不好意思问？你想办法让你们俩独处一下。】
懂了。
席景也不晓得理解出了什么克难攻关的“玄机”，忽然打断韩蔷的叽里呱啦学术言论，转头问洛言禾：“都介绍了一遍了，可有看上的户型？”
……还，还没介绍完呢。韩蔷委屈地想。
洛言禾也感觉她没介绍完，就回答：“还没有看上的。”意思就是想再听一听。
“没有看上的……”大脑罢工一半的席景歪着头想想，“也是，那你住到万一居去吧。”
……霎时鸦雀无声，就连系统也不好说什么。
韩蔷当时怕极了。
你想啊，这几年万霖门招收的弟子越来越少，千机峰在房间销售方面的业绩也少得可怜，前段时间师父还和她强调不能让业绩百分点再掉任何一个十分位了，今天怎么回事！万一居居然来抢自己的生意！
等等……
万一居不是席师叔专属的居所吗？
洛言禾也呆了，但是呆的不是一个问题：“万一居是什么地方？”
接下来就是韩蔷对他一顿科普。他听懂了以后，还是惊了很久，“师尊，我和那些师兄师姐一样，都是万霖门的弟子，这样太过于特立独行了……”
小子要拒绝？席景内心戏中的小人一推眼镜，系统说要我触发独处情景才能解锁你的少年心结，这事你必须听我的——
然后他戳戳洛言禾的脑门：“你是我的首座弟子啊。”半晌还补充道，“你的那些师兄师姐都是由老师教授，但你是由我来教授的，你要是住在这里，学会御剑之前，我天天还得下山来找你，我觉得好麻烦。
“或者，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席景立马侧旁敲击。
洛言禾给他手指怼中了眉心，却觉得心跳都给怼乱了，拿下师尊的手手，轻轻贴在脸边，乖乖道：
“怎么可能，再好不过。”
刚刚洛言禾所担心的，居然都让席景歪打正着地安抚了。今后就算来了万霖门，也不再是孑然一身的孩子，是有师尊罩着的。
----------------------------
韩蔷哭着找自己的师父去了，决定在师父发现业绩又掉了之前好好地卖惨求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万一
